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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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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那是何等嚴肅的八個字,那是何等正經的清心閣,等明櫻軟著身體和梁珩從清心閣中出來時,她的心中滿是羞恥與忸怩,臉紅得像蘋果一樣,眼中浸潤著楚楚可憐的水光。

相比她可憐的模樣,梁珩卻是進去何種模樣出來時便是何種模樣,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板正地穿於他身上,微微褶皺之處被他長指輕輕一掃又恢覆到一絲不茍的樣子,他仍是那副不可褻瀆的高高在上的神明模樣,仿佛把“欲”這個字跟他扯上關系都是對他的大不敬。

明明不是這樣的,就在幾分鐘前,他就是用這幅衣冠楚楚的模樣在她身上極盡放肆,放肆時他臉上仍然是儒雅與溫和,仿佛是坐著跟她對飲喝茶這類風雅之事,但眼角眉梢不可抑制地染上了從未有過的風情,她在這樣的巨大反差之下連連失守,直至沒用地癱軟在了他的身上。

他並沒有取笑她的沒用,而是用溫熱的掌心貼在她輕薄的背上輕撫,溫柔的聲音貼於她的耳邊安慰,幫她平覆羞恥到快要鉆入地洞的異樣感覺。

明櫻從梁珩扶住她身體的手上繞出來,自力更生地站直了身體,纖細的手指把淩亂的碎發撥至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明眸,又恢覆到了原先不食人間煙火的漂亮模樣。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身體仍然軟到何種模樣,胸膛裏的心也跳得有多跳。

“能自己走了?”梁珩問她。

明櫻胡亂地了下頭,她不敢看她,聲音低低地說:“我能自己走了。”他扶著她讓她總感覺自己還在清心閣內,腦中會時不時閃現出剛才在清心閣內的某些火熱片段,讓她又是好一番面紅耳赤。

梁珩低眸凝視著她,突然笑說道:“還什麽都沒做,怎反應如此之大?”

梁珩的話成功讓明櫻的臉又紅了一個度。

“哪有什麽都沒做!”明櫻軟著聲音反駁道,那嬌嬌軟軟的模樣讓人更想把她捧在手心肆意把玩。

梁珩指腹又落至她發紅發燙的臉上輕輕摩擦,逗她:“做了什麽?”

他是故意的。

好似經過清心閣那一遭,連他對待她的方式都有所變化。

雖然沒有做到最後一步,但兩人做得簡直是太多了好嗎。然而天然害羞的本性卻讓她一口字都說不出口,只能自己把自己的臉憋得通紅,眼神也越來越幽怨。

明櫻從未談過戀愛,被如此對待時既陌生又期待。

他更是在她丟盔棄甲之時貼在她耳邊問她是不是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明櫻今年才十九歲,之前一直醉心舞蹈,黃月瑩又把她看得如此之緊,她怎麽可能早戀過。得到她明確的回答之後,他的動作放緩,讓她有了稍稍喘口氣的機會。

明櫻扭開了頭,癟著嘴角說:“做了什麽你知道的。”

梁珩的身份地位導致很多人把他奉如神明般尊敬著,同時也懼怕著他。但小姑娘好似從未懼怕過他,除了最開始會有禮貌地喊他一兩句“梁先生”,現在連尊稱都不喊了,直接都是用“你”來代指他,這在外人看來是對梁珩的極大不尊敬,梁珩卻是甘之如飴,甚至覺得小姑娘如此隨心所欲地稱呼他甚好。

梁珩指腹輕捏了下小姑娘柔軟的臉蛋,認真認錯說:“我的錯。”

他的話換來了小姑娘輕“哼”的一聲。

小姑娘還真不怕他。

梁珩牽起明櫻的手,兩人走在紅木長廊上,小姑娘氣性來得快散得也快,只一會就又笑意盈盈地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手背,問他:“你當和尚時每天都做什麽呀?”

看來還是對他當和尚那段經歷很感興趣。

那是一段已離他十五年遠的記憶,雖遙遠但深刻,梁珩略一思索一大段的記憶便湧入腦中,他認真地回答小姑娘的話:“早上起來一般會先敲鐘,開殿門,備香和點燈,然後與師兄師弟們一起準備早齋飯,等師傅們起來一起用過早齋飯便上早殿拜佛祖和誦經文直至中午,中午吃過午齋飯會打坐靜心兩小時。”

明櫻聽到“打坐靜心兩個小時”這樣的字眼她的臉上就露出了痛苦面具,剛才她在清心閣中打坐了五分鐘而已雙腳腳踝差點就要廢了,更不用說打坐兩個小時了,怕是如果真要打座兩個小時,那她以後就基本告別古典舞舞臺了,因為腳已經廢了。

梁珩溫熱的掌心撫了一把她柔嫩的臉,把她臉上的“痛苦面具”撫平,接著說:“下午不誦經,一般是勞作時間,打掃寺廟,伺弄花草,種植作物。”

“你們還要自己種植作物?”明櫻的臉上滿是訝異的神色。她很難想象梁珩這般的貴公子還要做這些,因為在她的認知中,梁珩與這樣的事情是完全不搭邊的,他應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出入有豪車接送,活得恣意。

“當然。”梁珩的嗓音清潤磁性:“要不然我們吃什麽?”

明櫻想問他父母如此有錢,兩個哥哥又那麽有本事,他們不捐錢給寺廟的嗎,怎讓他堂堂一個世家出生的貴公子淪落到要自己親自種才有東西可吃的地步。

然而明櫻轉念一想又明白過來。她能想到的他父母哥哥怎會想不到呢?怕是給寺廟捐了不少錢,但寺廟修行之人講究的是眾生平等,他父母哥哥捐的錢可以用來修繕寺廟,修繕佛像,但絕對不可能給梁珩搞特殊優待他,梁珩既然出了家,就要遵守出家人的規矩。而出家人又最崇尚吃苦精神,他們認為世間的苦是一定數的,自己吃的苦多點,那麽世人吃的苦便可少點,所以他們就算有錢可以去外面采購食材,也仍然會在寺廟中吃苦耐勞地種植作物。

“那晚上呢?晚上你們一般會做什麽?”明櫻又問。

“晚上會跟師傅們一起誦經文,若經文上有不懂的地方也可詢問師傅。”

這也跟在學校差不多,跟著老師們一起上課,課後有不懂的題目就到講臺或者他們的辦公室詢問他們。不同的只是上課的地點和授課內容。

“九點過後便是我們自由安排的時間。”梁珩說到這裏臉色放松了下來,說:“我一般會練會書法和國畫。”

“好忙呀。”明櫻震驚地感嘆道,比她之前在高中上一天學還累,她上學好歹只要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內上課,下午五點半時間一到準時拎著書包閃人。而梁珩卻是不同,他要從早忙到晚,不但要安靜地坐著誦經文和打坐靜心,還要進行一番高強度的體力勞動,晚上甚至要忙至九點才下課,最重要的是他下課後的休閑娛樂活動不是玩手機,而是練書法和畫國畫,這自律能力讓明櫻自行慚愧。

不過明櫻又想到什麽,問道:“當和尚可以PanPan帶手機嗎?”

“可以,這個不受限制的。”梁珩說:“寺廟不是軍隊,沒有管理那麽嚴格的。”

所以他選擇練書法和畫國畫是純粹的喜歡,而不是不能玩手機後迫不得已的第二選擇。

明櫻有點好奇梁珩的書法與國畫了,畢竟是在寺廟中苦練了六年,或許早在他入寺廟前,他父母已尋來了知名的書畫老師教習他這方面的才能,在寺廟中書法與國畫僅是延續他在這方面的才能而非從頭開始。

明櫻和梁珩走過一段漢白玉石鋪就的路面後,眼前赫然又是一座錘花門,是四合院三進制院落入門口,門上寫著“鐘南別業”。

《鐘南別業》又是王維另一首詩的題目,明櫻也知道這首詞,經剛才對梁珩的一番了解,幾乎是一剎那間她就明了他為何會用這個名字題寫在三進制院院門上。

《鐘南別業》這首詞中有一句耳熟能詳的詩句: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這是一種悠然自得隨心所欲的閑適行為和心態。

他應是也想自己如此。因為他在二進制院時便說過“如果沒寫的就是我還沒有的”又或者是“希望有的”。

明櫻在梁珩的面前讀出了《鐘南別業》裏那句詩,笑問他:“這個實現了嗎?”

“我以前以為自己實現了。”

“那現在?”明櫻驚訝,臉上有著想不明白的疑惑神色。他都這般有錢有地位了還沒達到“悠然自得”“隨心所欲”的狀態?

梁珩意有所指地註視著她,說:“還沒實現。”

在梁珩的目光下明櫻有些回味過來,以前以為實現現在卻未實現的,這中間隔了一個她,他對她還不能隨心所欲地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因為她會因害羞極力地躲避著他。

等明櫻解讀完梁珩話中這層意思後,她本來已經降了溫的臉又哄地一下全紅了。

她跟他很認真地探討詩句,探討風花雪月,他卻怎麽盡然把話題往那邊扯?這還是她認識的梁珩?好似自清心閣出來後有什麽都變得不一樣了。而且剛才若不是她腦子聰慧活絡,許是到現在還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但明櫻寧願自己是沒聽懂的,這樣她便可以裝傻問他“沒實現的是何事”。

不過聽懂了也可以繼續裝傻。

“時間很長,慢慢實現。”

明櫻把話特意說得很大,就是不想他再把註意點放於她的身上,梁珩怎會看不懂,不過小姑娘太過害羞,不好逼得太急。

兩人穿過錘花門進入院內,擡眸望去,三進制院內比二進制多了層二樓,青磚白瓦,紅木雕欄畫棟,極致的古典美。

明櫻有點遺憾自己今日沒有穿漢服過來,這般景象該是配漢服才顯得相得益彰。不過她轉念又一想,漢服穿於身上她行走在校園時是可以套條外套來掩飾住,但頭上的裝飾卻不可以套個麻袋掩飾住,那樣會顯得太過怪異反而會引來更大的關註,說不定還會被好事者拍照拍視頻傳至學校論壇或者網絡上,一旦發酵起來就與她想低調的心相違背。但單穿漢服不做頭飾又會顯得不那麽驚艷與好看,左右今日她都不適合穿漢服出來。

三進制院內中堂是梁珩的書房,西廂房是茶室,東廂房是影廳,二樓一整層樓是臥房。三進制院落是完完全全的屬於梁珩的內室。

明櫻跟著梁珩走向中堂時,她忍不住地提了自己的小要求:“我可以看看你寫的書法和國畫嗎?”

“你看過的。”梁珩說。

明櫻疑惑了:“我什麽時候看過?”

她確定梁珩沒帶她看過他的字畫。明櫻向來記憶力很好,別人需要花上半天才記會的舞臺動作,她基本半個小時內就全記住了,她還因為記憶好被舞蹈老師誇過天生就是吃舞蹈這碗飯的。

兩人說著話的時間,梁珩的手放於中堂黑色的雕花門上輕輕一推,中堂內的景象呈現在她的面前。房內的左側邊放著一個黃花梨木制成的黑色長書桌,長桌後面是一排古色古香的中式多寶閣博古架,架上放置著各種各樣的珍稀古玩,長桌的左側是一副畫著獨坐院庭悠然飲茶的畫面,長方桌的桌面上攤著一張已經畫好的國畫。

明櫻緩步向前,視線落於這副國畫上,她不是專業的鑒畫人,也不是國畫的愛好者,但從一個普通的觀賞者來說,這副國畫把山峰起伏的波瀾與山峰之下寬闊且平靜的水面畫得入門三分,就算是她這樣的外行人都不自覺地驚嘆於這副國畫之美。

“你的畫?”

梁珩在明櫻驚訝的目光下微微頷首。

她忽而又想起了二進制院內的石壁,石壁上除了雕刻張岱墓志銘上的字,字的旁邊還畫著一副繁華之景,應是張岱生活那個年代裏的景象,當時她還驚嘆於這畫的漂亮,心中還思索著這副畫梁珩不知是花了多少錢找哪個知名畫家畫得如此出神入化,原是他自己畫的。

中堂內室內四周的墻壁上掛著蒼勁有力的行書,書法的字體跟她在二進制院中清心閣內看過的那四幅書法字體一樣,如果說剛才她還需要問他桌上這幅國畫是不是他畫的,那麽這些書法字她已然萬分確定是他寫的。

原來他說的她看過是這個意思。

她是看過,只是未曾識得那是他的字畫。

“畫得好看,寫的字也很好看。”明櫻絲毫不掩飾她的讚美,當然梁珩也許也不缺她的讚美,因為在她的讚美之前,他許是已聽過太多這樣的溢美之詞。

而在她入這座四合院之前,她疑惑於他的家族氛圍該是如何才能培養出他這般古典儒雅的貴公子氣質,到了這裏後她就懂了。

明櫻在滿是中式風格裝飾的書房裏轉了一圈,仍然是把自己心中的遺憾跟梁珩說了出來:“我有點遺憾今日沒穿漢服出來。”

身上穿著短袖T恤和牛仔褲跟這裏的氣質格格不入。

“不用遺憾。”梁珩說。

在明櫻疑惑的目光下,他緩緩牽起她手,說:“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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