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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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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慢冷

◎她累了◎

撐著他這些年走來的信念就是有朝一日能有能力護她周全, 林修沒想到好不容易回到她的身邊,她卻不需要他了。

她和他分得這麽清楚和用利刃戳進他的胸膛又有何分別,她現在到底是有多害怕和他有牽扯!

林修忍著錐心之痛, 強撐體面:“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等姥姥好起來再說。”

一句姥姥好了再說讓俞詩年暫時歇了要跟他清算賬目的念頭, 她也想姥姥趕緊好起來。

病房裏陷入靜默, 誰都沒再開口。

孫正奇忙完來看過姥姥,見姥姥沒醒寬慰了她幾句又回去休息。

姥姥下午才醒過來, 一聽到俞詩年的聲音,那張被歲月滄桑所覆蓋的臉上努力蹙起笑容:“年年嚇壞了吧, 別擔心姥姥沒事。”

姥姥的臉上像是被霜雪覆蓋住一般, 看不出丁點血色,聲音更是沙啞得不成樣子。

俞詩年知道姥姥是在強撐著想讓她安心, 憋著淚水, 故作輕松道:“對, 姥姥一定會沒事的。”

孫正奇過來仔細查探過姥姥身體的情況後, 把俞詩年叫到門外, 林修緊隨其後。

“姥姥的語言系統沒什麽問題, 但視神經和肢體功能皆受到損傷。”孫正奇說著一個主治醫生該告訴家屬的話。

“那姥姥還能恢覆嗎?”俞詩年期待地問,哪怕對病情有基本的了解, 卻還是試圖從孫正奇口中得到些驚喜。

孫正奇不忍看她期待的眼睛, 目光探向病房中, 緩緩道:“後期可以配合按摩針灸嘗試緩解,盡量延長老人家壽命吧。”

俞詩年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不敢置信地問:“盡量延長壽命是什麽意思?”

孫正奇輕嘆口氣, 哪怕再不忍心實情相告卻又不得不告知, 委婉道:“姥姥年紀大了, 基礎病比較多而且並發癥也多,具體情況無法預測,總之這段時間,多哄老人開心吧。”

俞詩年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無力向下栽去。

林修和孫正奇一人扶住她一個胳膊將她撐起來。

俞詩年容色淒絕,眼中光亮被一片死寂取代,像垂死的魚在做最後的掙紮一般,黯然問道:“那她還有多少時間?”

“數月。”孫正奇凝視著她頹敗的面容,盡量往好了說。

“我知道了。”俞詩年努力勾唇笑了笑,笑容中有著說不盡的蒼涼,眼眸裏卻空洞洞地不見半分笑意。

林修把俞詩年扶回去坐到姥姥身邊,出門繼續詢問孫正奇:“真的只有數月了嗎?”

孫正奇搖頭:“樂觀來講,是的。但不排除二次覆發的可能,具體也要看老人心裏對如今身體狀況的接受程度,一旦老人自己出現消極念頭,很難說具體情況會怎樣。”

林修的身影忍不住晃了晃,似乎同樣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他記得來醫院時俞詩年在他耳邊說姥姥是她最後一個親人了。若是姥姥離開她,他不知道她該有多傷心。

林修的聲音裏帶著絲顫,凝視著坐在病床前強顏歡笑的俞詩年,不安又期盼地問:“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孫正奇搖頭:“老人家年紀大了,如今所剩的這段時間已經是你和我合力從死神手裏搶過來的。”

孫正奇是這家醫院最好的腦外科醫生,他略有耳聞,權威性毋庸置疑。

林修不想相信也不得不信,轉頭去聯系最好的按摩針灸師。

姥姥的病不會好了,俞詩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樣的事實,除了強撐著在姥姥面前裝沒事人,她什麽都做不了。

姥姥再次醒來後狀態很好,似乎不將生病的事放在心上,精神恢覆過來甚至開始哄她:“年年別擔心,姥姥只不過手術還沒恢覆,真沒事。”

“嗯。”俞詩年輕輕應著,抹掉眼淚,盡量維持聲音的平靜,“我知道姥姥沒事。”

不管是孫正奇來看姥姥還是逯弘邈來看姥姥,姥姥都說自己沒事。

宋沅夢來的時候,姥姥還開玩笑:“夢夢結婚好幾個月了,可有好消息?”

肖堯急忙接話:“姥姥現在可不興催生那一套,我還想和夢夢多過幾年二人世界呢。”

姥姥被逗得呵呵直笑。

逯弘邈岔開話題:“姥姥可得趕緊好起來,很久沒回家吃飯了,想得慌。”

“行,等我出院讓你劉阿姨弄一桌好菜讓你們好好熱鬧熱鬧。”

每個人都在極力隱瞞著姥姥生病的事,就還像小時候一樣圍在姥姥身邊吵吵鬧鬧,試圖多給姥姥帶去一些快樂。

俞詩年看著這樣的場景不由得心酸。

宋沅夢拉她走出病房,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安慰:“年年你別太傷心,姥姥喜歡你開心的樣子。”

俞詩年壓下眼裏的澀感,輕輕點頭:“我其實還好,早就預料到姥姥有這一天會離開我,只不過沒想到會這麽快。”

“那你…還打算結婚嗎?”

宋沅夢問了她最不想面對的話題。

俞詩年頓了頓,糾結地解釋著:“姥姥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嘻嘻哈哈跟我們笑,就是不放心我,我想讓她放心,但孫醫生問我考慮不考慮結婚的時候,我還是猶豫了。”

宋沅夢無奈笑了笑:“我說實話,雖然孫醫生人不錯,但醫生的收入真的很有限,他每天在手術臺上連軸轉,一個月也發不了幾萬塊,他媽媽這些年一直靠化療撐著,日子過得很拮據,他想結婚也是因為他媽媽的病情不斷惡化,想讓媽媽放心。”

“那我們倒是挺適合搭夥的。”俞詩年苦笑,“我的機構這幾個月才開始盈利,收入並不高,姥姥的住院費用也不低,並不比孫醫生條件好。”

“那你為什麽不考慮林修呢?”宋沅夢望著從他們進來就默默退後的林修,確切地說,“林修喜歡你,也有實力護著你,他才是你的良人。”

俞詩年堅決反對:“夢夢你應該知道我們曾經發生過什麽,我不清楚林修對我到底出於責任還是虧欠,但有些事經歷一次就夠了,我絕不會回頭。”

宋沅夢頓時沒了聲音,俞詩年當年受過怎樣的傷害,她清楚。

哪怕後來林修將一切都解釋清楚,但也太晚了,她人都被扔出國了,根本沒有等到他這遲來的澄清,沒人知道她這三年是怎麽熬過來的。

靜默良久,宋沅夢緩緩道:“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尊重你。”

“謝謝夢夢。”俞詩年真誠道謝,這些年對她唯一不變的,大概只有夢夢了。

姥姥的病情慢慢好轉後,可能是怕她耽誤自己的生活,開始不耐煩她整天在醫院轉來轉去,林修找的按摩師來醫院之後,姥姥開始驅趕她。

“年年去忙自己的事去,不用整天陪著姥姥,醫院有劉阿姨在,還有小林找的按摩師,姥姥一點也不無聊,你整天待在這裏,姥姥反而覺得自己是得了什麽治不好的病。”

俞詩年不想讓姥姥多想,只能應下:“那我晚點再來看你。”

“沒事不用老往醫院跑,姥姥住幾天也就出院了,小林也趕緊和年年一起回去休息。”姥姥把她和林修趕出了病房。

俞詩年忍著難過,去醫院的長椅上坐下,從包裏摸了根煙點上。

林修凝視著她如死水般沈寂的面容,強忍著沒去奪她手裏的煙。

姥姥生病短短幾日她就清減了,他好不容易給她養出的那點肉,轉眼間又消失不見,精致的輪廓曲線露出,讓她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破碎感,又美又讓人心疼。

林修不知道怎麽幫她緩解內心的痛苦,吳媚私下裏善意提醒他多註意她的情緒,可見她的病情又加重了,可他除了陪著她,什麽都做不了,無論說什麽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

等她抽完煙,林修坐到她身側,疼惜安慰:“年年,有些事強求不得,盡力就好,你不只有姥姥一個親人,你還有我。”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溫熱從他的掌心傳來,這點溫暖輕而易舉勾起她寒冷身體裏本能的貪念。

俞詩年忘了躲開,怔楞許久才擡頭,目光對上他那雙含情的眼眸,輕松笑道:“謝謝你林修,這段時間麻煩你了,費用我會盡快轉你。”

林修的手像是被什麽東西灼到一樣,倉促收回,別開眼眸掩藏著眼裏的落寞。

這些日子他都記不清她到底跟他說了多少句謝謝,她現在跟他說的最多的話就是謝謝你林修,她越是客氣,他心裏越是難受。

姥姥不讓她待在醫院,俞詩年只能白天去機構上班,晚上去醫院陪姥姥。

抽空查詢了姥姥的繳費記錄,又打聽了按摩師的費用,核算出金額後再一次清楚地認識到她和林修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好在她打算把機構轉讓了,還算應付得了姥姥的醫療費用。

俞詩年狠了狠心把錢轉給了林修。

林修自從姥姥住院後就手機不離身,生怕她有什麽急事找不到他。

她轉他錢的時候,他在接受媒體采訪,記者正在問他研發這款托管機器人的初衷是什麽。

他真的很想說實話,想把這些年壓在心裏的情感都說出來。想說他創建IY智能的初衷是因為愛,想把她曾經在寒冬裏送的那盒巧克力拿出來,想告訴所有人他之所以有今天全是靠著一顆想要努力向她奔赴的心在撐著。

想說他想配得上她口裏最厲害的人,想說這些年每一次的技術創新都是用無數個想她想到難眠的夜堆積起來的,想說研發的初衷是想用最先進的傳感處理技術和她一起為醫學健康行業作出貢獻。

想說他自少年時便喜歡一個姑娘,小心藏在心底,努力想要配不上她,以至於他至今還欠她一句喜歡她……

“林總您如果有急事要處理我可以改天再來。”記者耐心的話語打斷了林修的思緒。

林修收起手機,體面笑道:“沒事,我們公司研發這款機器人的初衷是想讓更多有隱性疾病的患者得到及時救治。”

林修最終沒有把心裏話說出口,她性格執拗,認定的事很難改變,轉賬記錄足以說明她並沒有給他們之間留有餘地,她愛不愛分得特別清楚,這些年她看似變了,實際骨子裏那個她一直沒變。

——

林修找的按摩師特別專業,姥姥即使不能動,也沒有靜脈曲張和肌肉萎縮,每次孫正奇來看的時候都誇姥姥恢覆得很好。

盡管知道姥姥對她不放心,但俞詩年深思熟慮後還是放棄了結婚的念頭。

她累了,只想好好陪姥姥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路,不想再牽扯到一些覆雜的關系裏去。

俞詩年內心重新恢覆平靜,上班處理機構的收尾工作,下班去醫院探望姥姥,其餘的事她不關心也不想再關心。

天氣一日冷過一日,年關將近,就在她計劃著和姥姥一起熱熱鬧鬧過最後一個新年的時候,俞博文找了她。

俞詩年不知道她這個好爸爸找她做什麽。

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她不想接,姥姥詢問:“年年誰給你打電話?”

俞詩年瞎掰:“邈哥,估計又想找我出去玩。”

“找你玩快去啊,你不是最喜歡跟弘邈玩了嗎?”

俞詩年被姥姥趕出門接電話。

電話一接通,俞博文分外慈愛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年年怎麽才接電話,是在吃飯嗎?”

“嗯。”俞詩年敷衍應著。

俞博文的耐心也就僅限於這一句客套,他直言道:“明天晚上陪爸爸去參加酒會好不好?”

果然俞博文不會無緣無故想起她。俞詩年毫不猶豫拒絕:“不去,你找俞詩嵐陪你去吧。”

俞博文聞言明顯不耐煩了:“爸爸就求你這麽點事你竟然也要推脫,你是不是忘了當年送你出國的費用是誰給你出的,除了我,誰又幫過你…”

“所以你今天是來找我還債嗎?”俞詩年同樣不耐煩打斷。

俞博文:“年年,你就不能跟爸爸好好說話嗎?但凡你像你妹妹一樣聽話,爸爸又怎麽可能提...”

“好了,別說了,我去。”俞詩年再次打斷,“就當我去還債了。”

俞博文不在乎她還不還債,聽到她答應,聲音重新染上笑意:“好,明天晚上我讓司機接你去造型師那裏打扮漂亮點再過來。”

俞詩年掛了電話,心煩地在窗口吹冷風,試圖讓刺骨的寒意凍住她心裏快要壓不住的惡心。

俞博文找她去參加酒會,除了讓她去巴結林修,她實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只可惜明天怕是要讓他失望了。

三年前她不願意去求林修幫忙,三年後她更不會去巴結他,她絕對不會再成為林修的負擔。

第二天俞詩年瞎編了個晚上要和逯弘邈出去玩的理由,告訴姥姥晚上不能來醫院了。

姥姥開心應著:“好,年年真不用每天來醫院陪姥姥,姥姥好著呢,你就應該多跟弘邈他們出去玩。”

姥姥希望她有自己的生活,卻不知道她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俞詩年壓下心裏的難受乖乖應著。

前段時間她以為她的病情好轉了,沒想到忘記吃的藥這段時間全補回來了,甚至覺得這些藥對她也失去了原本該有的作用。

好在不接診新的病人以後每日看診的人不多,還能再撐一撐,撐到明年將機構轉出去應該沒問題。

俞詩年就著粥把藥吃了,繼續著手頭的工作。

還沒到下班時間,俞博文的司機打電話說在她家小區等她。

俞詩年只好提前下班回去,沒想到一進電梯又撞到一個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的人。

和聞顏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間,她們一起楞住,直到電梯再次閉合,聞顏率先反應過來按下開門鍵,貼心地問她:“要上來嗎?”

俞詩年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去,看電梯上顯示的樓層數能猜到聞顏是來找林修。

聞顏開口再次證明了她的猜測:“我來時還在想林修為什麽會住這裏,以為林爺爺給的地址有誤,現在見到你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俞詩年笑了笑,解釋道:“你別多想,我現在和林修並不熟。”

“先走了。”俞詩年不願和聞顏閑聊,踏出電梯回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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