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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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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熾熱

◎字字誅心◎

逯弘邈不給林修回應的機會, 說完就掐掉了電話。

林修握著手機在冷風中吹了很久。

理智告訴他,他更願意相信俞詩年對他的感情,也知道逯弘邈不會傷害她, 但不親眼確認她到底好不好,總覺得不安心。

林修連夜去了D市, 守在俞詩年村口等。

俞詩年睡到半夜被胃疼醒。

去急診打完針天都沒亮。

離開醫院, 逯弘邈給她去取藥,俞詩年蹲在門口望著昏暗的天色, 眼眸不由得濕潤起來。

她又想林修了,好像只有林修會說一不二地管著她, 總是這也不準, 那也不準。

每天都要逼她按時吃飯,生冷和辛辣刺激的東西也不讓沾。

她記得有次偷吃了何樂怡一根辣條, 他聞出來後, 臉色變得又冷又臭, 還狠狠敲了她一個腦瓜嘣。

她最怕他生氣了, 怕他不理她, 根本不敢不聽他的話。

在他變態的管束下, 她真的已經很久沒有胃痛了,沒想到分開第一天就又犯病了, 她可真沒出息。

俞詩年努力想要把眼裏的淚水憋回去, 眼淚卻像是傾瀉的雨滴一樣, 一滴滴從眼裏滑落,砸在地上變成了一圈圈水漬。

原來喜不喜歡, 真的明顯。

那些說喜歡她的人, 為哄她開心, 總是要什麽給什麽, 林修卻一點也不怕惹她不開心,他總是讓她遵守他的規矩,她做錯,他就生她氣,他果然不喜歡她。

逯弘邈拿藥過來,看她哭得傷心,安慰道:“別哭,回去睡一覺就沒事了。”

“嗯。”俞詩年抹掉眼淚和他一起回去。

病懨懨地趟了一天,第二天才覺得好受些。

逯弘邈每天夜裏都要盯場子,總是淩晨才睡。

中午他房間還關著門,俞詩年實在餓得不行,自己出門吃飯去了。

路過商場,給逯弘邈選了瓶香水,是她喜歡的柑橘調。

等她回酒吧,逯弘邈才哈欠連天地從房間裏走出來,看上去極其疲憊。

俞詩年叮囑:“邈哥你平時少喝點酒,盡量早點睡,別這麽不註意身體。”

“小年年真長大了,都知道關心哥哥了?”逯弘邈齜牙笑,“放心吧,哥有數。”

俞詩年沒再多言,讓逯弘邈把她送回了家。

回家陪姥姥姥爺,俞詩年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林修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第三天,才看到她。

她坐在姥爺的三輪車上,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只露了兩只眼。

她打扮得像個大狗熊,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她。

林修緊繃的神色松了幾分,悄悄跟上。

等到集上,俞詩年從三輪車上跳下來,把圍巾摘了,抱怨道:“明明一點不冷,姥姥非把我包成個大狗熊,差點悶死我。”

姥爺把她的圍巾夾在腋下,笑道:“我看你姥姥包得挺好的,等回去的時候再試試姥爺的手藝。”

俞詩年被逗得哈哈大笑,挽著姥爺的胳膊開開心心地去買東西。

每當快過年的時候,集上都很熱鬧,置辦年貨的儀式感刻在每個莊戶人骨子裏,不管吃不吃得完,買就完了。

俞詩年跟姥爺一起買了一堆吃的用的,還買了很多花。

北方的天氣真的很冷,但養在大棚裏的杜鵑花,這個時候開得格外艷。姥爺愛花,看到好看的花就拔不動腿,非要跟攤主交流養花心得。

俞詩年豪氣地把姥爺問過的花全買了,觍著臉湊到姥爺面前求表揚:“姥爺,我賺錢給你買花,你開不開心?”

“開心。”姥爺捂著嘴逗她,“差點給我把假牙樂掉了。”

賣花的人也嘴甜:“老爺子有這麽漂亮懂事的小孫女,可真幸福啊。”

“誰說不是,這丫頭可厲害了。”姥爺自豪地把手放在腰側,比劃著,“她這麽點大的時候就說長大要給我買飛機,還要帶我去環游世界,我就指望著跟她享福了。”

圍觀的人被逗得哈哈大笑,討喜的話說了一大堆。

林修隱匿在人群,貪戀地望著她含笑的臉,臉色如冬雪初霽般,漾起一抹寵溺的笑。

小時候吹得牛,長大再聽,真覺得丟人!俞詩年被打趣得紅了臉,借著往車上搬花掩飾尷尬。

回去的時候,俞詩年再次被包成了大狗熊。

她伸手幫花擋著風,似乎怕它們凍著,一舉一動都透著可愛。林修遠遠地跟了一路,跟到村口,放心掉頭離開。

她這樣沒心沒肺的性格挺好的,不喜歡他了也挺好的,只要她開心就挺好的。

除夕那天,張靜秀回了家。

俞詩年的輕松生活告罄,戰戰兢兢地看著她,像只夾著尾巴的貓。

張靜秀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她。

等包完餃子,姥姥姥爺去廚房準備飯菜的時候,張靜秀嫌棄地開口:“俞詩年你應該知道我不想看到你,滾出去,讓我跟你姥姥姥爺待會兒。”

逯弘邈趕緊給張靜秀倒茶,試圖緩和氣氛:“秀姨,年年知道錯了,大過年的,你別生她氣了。”

“你當自己又是什麽好東西,從小就像小混混,長大也沒長進,俞詩年的壞毛病都是跟你學的,你也滾。”張靜秀的怒火波及了逯弘邈,逐客令下的一點都不顧及情面。

俞詩年受不了張靜秀這牽連無辜的態度:“你要罵我就罵,邈哥沒惹你,你不願意看到我們,我們還不願意看到你呢。”

拉著逯弘邈走出屋,對廚房喊了句,“姥姥姥爺我跟邈哥出去玩了。”

姥姥說:“飯快好了,吃了飯再出去玩。”

俞詩年扯謊:“夢夢讓我們去她家吃。”

“行,那你們年輕人湊一起玩去吧。”姥姥姥爺沒起疑。

等到逯弘邈家,俞詩年再也憋不住眼裏的淚水,蹲在地上小聲抽泣:“我真像一個沒人要的孩子。”

“胡說什麽,你還有我呢,咱們倆相依為命。”逯弘邈把她扶進屋裏坐下,“想吃什麽,哥給你做。”

俞詩年癟嘴,指著屋子比劃了一圈:“家徒四壁,哪裏像是有東西吃的樣子。”

逯弘邈尷尬地撓頭:“這不是習慣了跟你們一起過年,沒準備。”蹲下身去櫥子裏翻找,“好像還有幾包掛面,吃嗎?”

掛面,好像是最簡單好做的食物,俞詩年盯著袋子看了很久。

“大過年吃掛面,是不像回事。”逯弘邈把面塞進櫥子裏,“我去夢夢家給你拿點吃的。”

“我想吃掛面,你給我做西紅柿雞蛋面好不好?”

她垂眼盯著櫥子,神色認真的可怕。

逯弘邈一口應下:“行,那你等我一會兒,馬上安排。”

俞詩年靠在椅子裏,沒再說話。

逯弘邈不知道去哪裏弄來的西紅柿和雞蛋,真打算幫她做面。

他彎腰切著西紅柿,挺拔的身影和記憶中的身影,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重疊了。

俞詩年走上前,從身後攬住了他的腰。

逯弘邈停下所有動作,僵硬地側頭望她:“怎麽了?”

“沒事,我就看看你在切什麽。”俞詩年松開他,重新坐進椅子裏。

逯弘邈和林修的身高體形真的很像,但抱著的感覺完全不同。

逯弘邈用了她送的香水,身上彌漫著一股柑橘味的香,味道也很像,但她還是聞到了其中夾雜的煙味。

俞詩年吃到逯弘邈做的西紅柿雞蛋面時,再也忍不住心裏的酸澀,眼淚一滴滴落入碗中。

怎麽就連面,做得味道也不一樣呢!

“怎麽哭了?我做的面就那麽難吃嗎?”逯弘邈給她擦淚。

俞詩年搖頭,放下碗筷,趴在桌上小聲抽泣。

她真的沒出息,即使林修輕易放棄了她,她還是忘不了他。

“年年你怎麽了?”

“我想林修了,我可能真的沒救了。”

俞詩年哭著念叨:“哥你知道嗎?我真的很討厭大男子主義的男生,討厭愛出汗的男生,討厭穿高領毛衣的男生…”

“可換成林修,我一點也不覺得討厭。”俞詩年越哭越傷心,“我覺得他大男子主義的行為很帥,覺得他流汗的味道很特殊,就連醜唧唧的高領毛衣穿到他身上都格外迷人…無論他什麽樣子,我都很喜歡,我怎麽就那麽喜歡他呢。”

逯弘邈望著吃了一口的面,苦笑道:“就連面,也是他做的好吃吧。”

俞詩年歉意道:“對不起,我就是有點傷心。” 拿起筷子,就著眼淚把面都扒進嘴裏,“你做的面很好吃,吃完覺得好暖和。”

逯弘邈無奈揉了揉她的頭:“吃飽早點睡吧,你明天還要早起給爺爺奶奶拜年呢。”

俞詩年平覆好情緒,在屋裏轉了一圈,確認只有逯弘邈的房間還能住人,嘆氣道:“你怎麽過年也不把家裏收拾一下呢?”

“我平時又不回來,回來也是去你家,懶得收拾。”

“也不供暖。” 俞詩年脫下外套,甩掉鞋子上床,“被窩裏冷得都不敢伸腿。”

“我給你開電熱毯。”逯弘邈開完又跑出去搬了個小太陽進來,“這樣有沒有暖和點?”

俞詩年蜷縮著點了點頭,把手機遞給他:“給我把電充滿,明天不想看俞詩嵐那張臉,我得打游戲。”

逯弘邈給她把手機插床頭櫃上充好電,坐到旁邊的椅子裏。

俞詩年喚他:“你也趕緊睡吧,明天不還要去給兄弟們拜年。”讓出一半被子,往床裏挪了挪,“擠是擠了點,不過暖和。”

她望向他的眼眸裏寫滿認真,逯弘邈頓了頓,強撐著平靜躺到她身邊。

“感覺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俞詩年笑著感慨,“你還記不記得我小時候經常在你家玩累到睡著?”

逯弘邈喉結滾動,側過身凝視著她,笑道:“記得,我奶奶那時候還常跟你姥姥打趣,說年年這麽喜歡和弘邈一起睡,幹脆把你直接養這裏給她當孫媳婦得了。”

“我那時候還當真了,整天吵著要給你當媳婦,估計你奶奶都沒想到我們會比親兄妹還親。”俞詩年拉著他的手搖了搖,“牽你的手跟自己摸自己沒區別。”

逯弘邈眼裏的笑意斂下,抽出被她牽起的手背過身去,疲憊說了句:“快睡覺吧。”

“你家太冷了,睡不著。”俞詩年戳著他的背,絮叨,“你有空找人把家裏收拾一下,別弄得像個倉庫一樣,一點家的溫暖都沒有。”

逯弘邈回過頭,盯著她的眼睛,氣悶地問:“你也嫌棄我了?”

“我肯定不嫌棄你,我是覺得要是以後嫂子來,看到這樣的場景可能會不高興。”

她說的每句話都是為他好,每句話又傷了他的心。

逯弘邈沈默良久,不確定地問:“年年你說實話,如果換作是你,會願意嫁給像我這種居無定所的男人嗎?”

“必須願意啊,邈哥可是最最最靠譜的人。”俞詩年笑著安慰,“你別聽我媽媽瞎說,她看誰都不順眼,你也別有太大壓力,零花錢我都給你存著呢,我也會努力賺錢給你娶媳婦的。”

逯弘邈聽樂了:“你還努力賺錢給我娶媳婦?”

“對啊!誰讓你只有我一個親人呢。”俞詩年大包大攬地說,“等你要買房的時候,告訴我,我把錢都轉你。”

逯弘邈把她攬進懷裏抱住:“費那勁幹什麽,你給我當媳婦得了,反正你從小就吵著要嫁給我。”

“哈哈哈,哥,你別鬧。”俞詩年笑著掙脫,“以前是我年紀小不懂事,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了,你以後肯定也會遇到喜歡的人。”

俞詩年說完背過身去:“跟你鬧了會兒,感覺暖和了,咱們趕緊睡覺吧。”

他想娶她,不是玩笑。

逯弘邈把玩著她身後的長發,直到跨年的鞭炮聲響起也沒有闔眼。

俞詩年被吵得翻了個身,又沈沈睡過去。

她一張小臉睡得紅撲撲的,被小太陽的暖光一照,漂亮得不像話。

這張臉他從小看到大,卻覺得永遠都看不夠,無論看多少次,都心跳怦然。

逯弘邈一點點靠近她,蜻蜓點水地吻了她的唇:“年年你是我的,你答應過讓我護你一輩子的,等你畢業回來,咱們就定下來。”

——

林修回學校後一直待在實驗室。

經過上次的爭吵,老太太把他的卡都停了。

停不停卡於他而言並沒什麽區別,他就沒什麽消費欲,跟老師幹私活賺的錢足以滿足開銷,早就不需要靠家裏養活了。

只是覺得老太太挺可笑的,培養了他這麽多年,卻一點也不了解他。

林修關掉手機,和外邊斷絕聯系,專心做研究。

他不想一直給人調設備,打算將PLC更精簡的指令運用到單片機上,想試著做屬於自己的技術。

許夢柔時不時來給他送飯。

搬走了他的靠椅,給他運了張折疊床,連微波爐、小冰箱這些小家電都給他置辦上了。

她什麽都沒說,只叮囑他好好照顧自己,他也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麽,從她答應讓老太太把他帶去老宅起,他們之間的感情就生疏了。

除夕那天,林修在寂靜無聲的實驗室,聽著時不時響起的鞭炮聲,格外想念俞詩年。

出門不知不覺就走到巷子裏的小酒館,緊閉的店門告訴他過年期間不營業。

林修站了一會兒,去超市買了幾瓶酒。

回實驗室,忍不住看她的社交賬號,想知道她最近在做什麽。

沒想到她的朋友圈從離開那天就停更了,只有之前的一條條動態在記錄著她有多喜歡他。

淩晨的煙花升起,林修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瘋狂滋長的思念,借著酒意撥了俞詩年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卻陷入冗長的沈默。

林修鼓起勇氣說了句:“年年,新年快樂。”

逯弘邈輕笑:“年年已經睡了,我跟你說過別再找她了,她想起你不會覺得快樂的。”

電話被無情掐斷,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發出刺眼的亮光。

“她睡了。”

“別再找她了。”

“她想起你不會覺得快樂的。”

逯弘邈簡短的一句話,卻字字誅心,偏偏這是他自己的選擇,面對這樣殘酷的事實,他連喊痛的資格都沒有。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想給她打這個電話,明明不知道說什麽,卻偏偏想聽聽她的聲音,他大概真喝多了吧。

林修緩緩靠在椅子裏,仰頭望著前方,暗淡無神的雙眼裏有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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