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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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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慢冷

◎姥姥最大的心願◎

烈日當空,照得人頭皮發熱。

這樣的天氣一點也不影響裘軒約會的興致。俞詩年被他帶去了KJ大廈。

吃了頓極有情調的午餐,他依舊沒有盡興,又帶她去商場瘋狂購物。

還不準她拒絕。

每次她拒絕的話還沒有說完,裘軒的吻總會落下來,惹得專櫃小姐姐紅著臉誇她男朋友真好。

裘軒總說想把所有的好東西都送給她。

俞詩年理解他的心情,也能感受到他的愛。

過了青春懵懂的時光,再也不會有單純又熾熱的感情。

隨著年紀的增長,他們開始默契地用一些外在的東西來證明愛意的深淺。

裘軒對她的愛,好像也不僅如此。

他和她在一起後,整天圍著她轉。原本身邊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她感謝他的認真對待,也盡力滿足他的要求。

直到她覺得累了,裘軒才提著大包小包攬著她出了商場。

一出門,刺眼的光線照得俞詩年難受地閉上了眼。緩和了一會兒才用手擋住了照在眼前的陽光,繼續往前走。

裘軒走到她身側,攬住了她的肩。

他挺拔的身子被陽光照射後,在她臉上落下了一道陰影。

裘軒用自己的身體給她擋住了刺眼的陽光。

他像是不怕曬一樣,低頭在她耳邊得意地說:“有我在年年身邊,不會讓你曬到的,放心往前走就行。”

他這副大包大攬的模樣,像餐後的那道甜品一樣甜。

俞詩年嫣然一笑,把手放在他的臂彎裏,挽著他一起向前走。

KJ大廈這邊不好停車,他們來的時候又是飯點,根本找不到車位,裘軒把車停在了路邊。

找到車,他把大包小包都扔到車上,然後開了空調。

等車裏的溫度降下去,他才招呼著她上車。

沒了烈日的照曬,坐在車裏十分舒服。

裘軒隨手撕了個手提袋,邊給她扇風邊問:“年年還熱嗎?”

俞詩年搖頭,見他面上沁了一層汗,接過他手中的紙片,反手給他扇著:“我不熱,倒是你看上去很熱。”

裘軒抽了幾張紙巾,隨意擦了擦汗:“我不熱。”

“送我回濱海療養院吧。”俞詩年要求。

她話音剛說完,裘軒便拉下她的頭繩。

長發散落到肩膀上。

他傾身向前,手指穿過她的發絲,托著她的後腦吻向她的唇。

手中的紙片掉落在腳邊,俞詩年輕輕闔上了眼。

車窗外車水馬龍,人潮洶湧。車窗內孤男寡女,繾綣親吻。

裘軒雙臂鎖著她,借著座椅壓得她反抗不得,她被他牢牢地圈在了身前。

氣息纏繞,他的呼吸逐漸加重。

裘軒像是不滿足於這樣的輕舔慢咬,沿著面頰向下,順著她的脖子,吻上了她的鎖骨。

俞詩年垂眸,望著將頭埋在她眼前的人,伸手推了推他。

裘軒一把抓住她的手,用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手指,將她的手按在了身後的座椅上,另一只手攔在她纖細的腰身上。

他貼著她的面頰,在她耳邊要求:“今晚去我那裏好不好?”

呼吸灼熱,聲音有些啞,眼中滿含情.欲。

俞詩年將頭往後偏離了一寸,用另一只手推了推他:“我明天還要上班,今天不方便,改天吧。”

“明天我去送你,不會耽誤你上班的。”裘軒說完又低頭吻上她的脖子,不似剛才的溫柔,似乎有些惱。

俞詩年也有些惱,用力掙脫他的控制:“裘軒你這樣,我明天怎麽見人。”

裘軒似乎沒想到她會推開他,目光楞楞地望了她半晌。回神後眼裏溢滿怒氣,一拳打在她身後的座椅上。

罵了句:“艹”。

他把頭繩扔進她懷裏,打火發動起車輛,往濱海療養院的方向開去。

一路上他交替著狂踩油門、剎車,車速飛快,巨大的轟鳴聲讓她聽得心裏發顫。

到了療養院,他就趕她下車。

俞詩年見他在氣頭上,聽話地下了車。

她剛下車關上車門,裘軒便踩下油門,眨眼就消失在街道上,沒再跟她說只言片語。

他用行動在告訴她,她的拒絕惹惱了他。

俞詩年嘆了口氣,緩緩走到海邊,坐在礁石上望著不停拍打著沙灘的浪花。

伸手從包裏摸了根煙點上,用力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繚繞在她面前,模糊了她的神情,待海風吹過,霎時消散。

她心裏有些無措。

她想和裘軒結婚是真的,不介意跟他更進一步也是真的。

可當他埋在她的耳邊,跟她說去他那裏時,她還是矯情地產生了抵觸心理。

她討厭親密接觸,從上大學那會兒就討厭,哪怕是玩得再好的男朋友,對她伸出“爪子”時,也就厭惡了。

每次戀愛都談不過一個月,她也因此得到了個持靚行兇,三分鐘熱度的名聲。

但她那時根本不在乎。想和一個人在一起,就要在一起。不想在一起,就要分開。

只是如今,她再也找不到當初的底氣。

香煙燃盡,俞詩年取了車,毫不猶豫地開上高架,向著溫泉村的方向而去。

她想回家,想姥姥了。

她根本就不愛吃什麽西餐,即便再昂貴、再有氣氛,她也不喜歡。

每一次吃西餐都會讓她想起被扔出國的那段時光。

她的胃,也吃不慣西餐。

她就是一個村裏長大的野孩子,喜歡吃熱乎乎的家常菜,最愛吃的是姥姥包的餃子。

要是姥姥能給她包一輩子餃子就好了。

那樣她就不用結婚了。

-

溫泉村因有一眼秀美的溫泉而得名。

這些年D市發展飛快,這個村落被政府打造成了有名的旅游度假村,發展越來越好的同時,還保留著原始的生態景致。

俞詩年到家的時候已是傍晚。姥姥早就吃過晚飯,正坐在街口納涼。

聽劉阿姨說她回來的時候,趕忙迎上前來擔心地問:“年年怎麽回來了,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俞詩年已經調整好情緒。

聽到姥姥關切地詢問,還是鼻頭一酸。

俯身抱住姥姥,委屈地說:“餓了,想吃姥姥包的餃子。”

姥姥明顯不信,拍著她的後背又問:“年年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

俞詩年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水,哭著說:“嗯,就是受委屈了,今天去療養院講課,有個老人跟你一樣不聽話,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吃高糖的東西,還總是偷偷吃,氣死我了。”

姥姥聽到她這番言論,身子松了幾分,不再緊繃,像是放下心來。

她聲音含著寵溺地笑意:“年年就是愛較真,人老了,有時候就是會管不住自己,偶爾犯一次錯也可以被原諒。”

“姥姥就是找借口。”

俞詩年松開姥姥的身子,繼續問:“我這幾天沒回來,姥姥不會背著我偷偷吃了什麽不該吃的了吧?”

姥姥趕忙擺手:“沒有,絕對沒有,不信你問劉阿姨,我是嚴格按照年年的要求在執行飲食。”

劉阿姨是她請的幫忙照顧姥姥的人。

姥爺走後,家裏就剩姥姥一個人,她不願意跟她去市裏住,又擔心她每天來回跑不安全,於是就請了劉阿姨幫忙照顧。

劉阿姨也是溫泉村的人,丈夫走得早,有一個女兒嫁到了外地,平時不怎麽回家,家裏就剩她一個人。

她閑不住就想找些事做,又和姥姥脾氣合得來,俞詩年請她照顧姥姥,劉阿姨非常痛快地就答應了,這段時間也照顧得很好。

聽到姥姥這麽問,劉阿姨趕忙在一旁附和:“年年放心,姥姥可乖著呢,絕對沒有亂吃東西。”

俞詩年滿意地笑了笑,像哄小孩一樣拉著姥姥說了句:“乖。”

姥姥開心地拉著她的手往家走,邊走邊說:“現在就回去給你下餃子,走的時候再帶一些回去,最近我和你劉阿姨給你包了許多,都在冰櫃裏給你凍著呢,夠你吃一陣子了。”

“還是姥姥疼我。”俞詩年甜甜回應。

吃過餃子,夜也深了,姥姥開始打瞌睡了。

老人家睡得比較早,進屋前拉著她的手囑咐:“年年明天還要早起,記得也早點睡。”

“放心吧。”俞詩年乖巧應下。

劉阿姨和姥姥一起進了屋。

俞詩年躺在院子裏的躺椅上,擡頭望著星星。

鄉下的空氣格外好,就連星星都格外耀眼,看了覺得心裏也跟著清透了不少。

不一會兒劉阿姨從屋中走了出來,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側。

“姥姥最近身體沒哪裏不舒服吧?”俞詩年詢問。

劉阿姨:“姥姥很好,倒是年年你,是不是讓人欺負了?”

俞詩年搖頭:“沒有。”

劉阿姨指了指她的脖子:“你自己回屋去照照鏡子。”

俞詩年頓時明白了劉阿姨話裏的意思,把T恤的領子往上扯了扯,試圖掩飾。

劉阿姨說:“別藏了,現在沒有外人,年年你到底怎麽回事?”

俞詩年松開扯衣領的手說:“沒事,男朋友和我開玩笑。”

劉阿姨都發現的吻痕,姥姥剛才抱她卻沒有發現。

想到這裏,俞詩年難受地閉上了眼。

緩了緩,聲音沙啞地問:“姥姥是不是視力越來越差了?”

“我也不確定,姥姥說沒事,但我看她走路的時候十分小心。”

“我知道了,辛苦劉阿姨照顧了。”

劉阿姨沒再多言,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人老了,就是容易出些小問題,年年也別太擔心,早點睡吧,好好照顧自己。”

俞詩年點頭。

又坐了一會兒,才回到屋裏。

站在鏡子前,看到脖子上那清晰的吻痕時,還是無法避免的心酸。

姥姥如今連這麽顯眼的東西都看不清了嗎?如果是,那她的世界該模糊成什麽樣子。

她知道姥姥很想姥爺。

自姥爺走後,姥姥即便裝作若無其事地在生活,但她經常看到姥姥一個對著和姥爺的合影抹眼淚。

相依相偎了一輩子的人,突然被死亡分開,自此再也不能相伴,俞詩年想不出姥姥心裏有多難過。

她只知道姥爺走後她有多難過、多麽接受不了。

她帶著姥姥一起去警察局給姥爺辦戶籍註銷時,看著戶口本上只剩下她和姥姥的名字時,失控地哭了。

在此之前,她覺得自己早就不會哭了。

那段漫長的黑暗時光,早就讓她的內心麻木得不成樣子。

很多事她都不在意了。

支撐著她熬過黑暗的是姥爺每天給她發過來的照片和語音。

不管是晴天雨天、白天黑天,姥爺覺得有趣的事都會發給她。

有時候是他養的花開了,有時候是姥姥坐著睡著了,甚至有時候連鄰居家的貓跑到家裏都會分享給她。

這一張張照片、一條條語音,好似都在敘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可就是這些小事,讓她每天在心裏給自己打氣,告訴自己:“俞詩年你要好好活著啊,別讓姥姥姥爺擔心。”

在國外的那兩年多,她的生活很安靜,心裏卻很痛苦。

她一直想不通她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承受這些。

這樣的疑問一直持續到失去姥爺的那一刻。

姥爺離世時她才知道什麽是痛徹心扉。與此相比,那些黑暗中的驚慌無助根本不算什麽。

那時姥姥見她哭,抱著她邊哭邊埋怨姥爺:“年年別哭,姥姥陪著你呢,姥姥可舍不得丟下你。”

“你姥爺那老家夥沒福氣,天天盼著年年長大,盼著抱重孫,誰能想到他這麽不聲不響地就走了,姥姥可不會像他那麽沒福氣。”

“姥姥最大的心願可就是看著年年結婚生子,不親眼看著你走向幸福,姥姥可不放心離開,舍不得讓你一個人的名字留在戶口本上。”

回憶起這些,俞詩年眼淚又失控地落了下來,頹然坐倒在地上,淚眼蒙蒙地擡頭望向墻。

墻上釘著一個老式相框,裏面掛著她從小到大的照片。每年她生日的時候姥姥姥爺都要請人來拍照留念,就站在院子裏的石榴樹下。

她出生在豐收的季節,她生日的時候,院子裏的石榴一個比一個紅。姥爺每年總是要摘一個最大的塞進她懷裏,讓她抱著。

從小到大拍過許多張照片,每一張照片裏的她都抱著個大石榴開心地站在姥姥姥爺中間,笑得格外幸福。

從她三年前像垃圾一樣被扔出國,就再也沒有和姥姥姥爺合過照。

如今姥爺不在了,更不可能再給相框裏添上幸福的合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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