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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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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病重

◎一時間,她竟然不知是感慨比格胖崽這樣的自閉幼崽竟然也會為了愛他的人而守諾,還是生氣佟佳氏似乎自始至終都將她和貍花公主一起,放在被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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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年去, 齊東珠的善堂開得如火如荼。因著她兩次救世人,被皇帝親口誇讚,百姓心懷感念的緣故, 她的善堂時不時有善信來捐贈錢財,更是有被救濟的女子以工代賑, 互相幫扶, 倒也讓京城街童少了不少。

納蘭東珠的嫂子是個人物,雖然出自普通旗人之家, 卻將經營善堂之事做得井井有條,除了剛開頭的半年花用了齊東珠不少銀子, 後期竟也能讓善堂自給自足, 給善堂女子尋到了不少差事,有些是縫補軍需被褥, 有些是編織籃子, 總能想辦法填補善堂救濟苦難的窟窿。

這些女子命苦, 大多都是漢人女子。這個時代旗人女子的生活其實非常自在, 旗人馬上打天下, 在很多方面維持著一種野性, 對女子的拘束遠不如漢人。旗人婦女在早清時期,不僅出入自如, 行馬打獵也照舊, 和男子別無二致, 絕對沒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規矩。

她們的肆意和自由,和被裹腳的漢人小腳女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齊東珠嫂嫂在善堂收留的女子很多, 大多流離失所, 朝不保夕, 即便剛開始花銷沈巨, 但齊東珠也絕無二話,唯有一點,便是請自願留在善堂的女子放足,若是不放,也可自願離去,並不強求。

這對於沒有纏足的女子形同虛設,卻也當真阻擋了一些纏足者,或給女兒纏足的女子。齊東珠的嫂嫂作為女子,是能理解齊東珠的做法的,但也曾寫信勸慰齊東珠,她們旗人不必摻合漢人之事,想當年康熙即位時也曾嚴令女子纏足,可政令受漢臣阻撓太過,竟無法推行,最終只禁令旗人女子不得纏足。

皇上受到阻力尚且如此,齊東珠何必自找麻煩呢。

齊東珠心道這是旗人男子還沒被揚州瘦馬,弱柳扶風的審美風氣荼毒,但男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已經有不少旗人勳貴在暗中養纏足的漢女了。婦女之失權,從不只是滿漢之分,即便此時滿人婦女看似高人一等,自由灑脫,可若心中不清明,只沾沾自喜,早晚會有如更為失權的漢人女子一般,淪落到糟糕的境地。

因此,齊東珠寫信與嫂嫂,堅持若想長期留於善堂,女子必須放足。她心知自己在時代面前無能為力,但總歸想要順應自己的心。

當善堂女子越聚越多,甚至在直隸也開了分堂的時候,齊東珠開始琢磨怎麽給這些女子和她們的孩子尋找更好的出路。她開始尋思弄一臺效率更高且構造簡單的紡織機,可沒了系統的幫扶,她實在對於機械和圖紙一頭霧水,閉門造車對她來說難度太大,可是她不想放棄,仍舊在悶頭冥思苦想。

又一年春,薩摩耶阿哥徹底脫離了糯米團子的模樣,變成了一只小猴臉耶。這個時期的薩摩耶處於尷尬期,不僅身體抽條,不覆幼時的小熊模樣,臉上的毛發更是新毛和舊毛胡亂疊加,失去了薩摩耶犬的五分美貌。

以至於齊東珠每次看他的猴臉都想嘆氣。

他心心念念的柯基弟弟和阿拉斯加弟弟也在他入景仁宮兩年後搬入了景仁宮,可佟佳氏在那陣子生了一場病,實在是精力有限,這兩個幼崽便在景仁宮逗留一會兒,轉而和宜妃的幼子十一阿哥和定嬪之子十二阿哥一道,被塞到了榮妃處養著。

這回兒榮妃也沒再裝病推脫。她將四個幼崽納入羽翼之下,沒有給惠妃和佟皇貴妃添一點兒麻煩,因為她知道,佟佳氏身子是越發不好了。

齊東珠懷裏抱著暖烘烘的小貍貓崽八公主,輕輕摸了摸小貓的頭毛。

貓貓公主特別乖,當即便奶聲奶氣地咪了一聲。她有一雙很好看的焦糖色眼睛,雖然貓科動物的眼睛瞧著都不太溫柔,但她的看上去卻是暖的。齊東珠將她抱在懷裏,心中想的卻是她又在纏綿病榻的母親。

貍花公主不滿一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險些就香消玉殞了。也是齊東珠在旁人都束手無策,不敢妄動的時候,把這個孱弱的小貓崽納入懷中,不眠不休地照顧了五日,方才在缺醫少藥的環境中讓幼崽得以存活。

那時,齊東珠都心中絕望了。她隱約想起康熙的第三任皇後佟佳氏好像膝下無子也無女,那這個八公主原本的命運可想而知。

可她到底不信神佛,忍著心中的恐懼和悲傷日日守著小貍花兒,一遍遍用烈酒為小貍花兒散熱,擦拭她黑粉相間的小爪墊,將之前在系統中兌換給薩摩耶幼崽的嬰幼兒藥品掰碎餵給小貍花兒,祈願她能承受得住藥性。

萬幸的是,小貍花兒恢覆了過來,佟佳氏卻在小貍花兒好轉之後病倒了。齊東珠睡了幾日,搖搖晃晃地和比格胖崽、薩摩耶幼崽一道進主殿看望佟佳氏,兩個崽被佟佳氏安撫地摸了頭,齊東珠也被溫柔地摸了摸額頭和手,得了佟佳氏輕聲細語的一句:

“東珠,謝謝你。”

齊東珠有點兒想哭,但是她還是秉持著成年人的操守,將兩個黏腿的崽子趕了出去,而後在佟佳氏的榻邊兒一屁股坐下,悶聲道:

“八公主好了,娘娘怎就病了呢。”

佟佳氏笑了笑,嘴唇毫無血色:

“若是能用我一命換她,我也心甘情願。”

齊東珠不知說什麽好,只能給佟佳氏掖了掖被角,轉身出殿尋思究竟怎麽才能給佟佳氏續命。

可是她沒有辦法。古代缺醫少藥,她去哪兒尋良藥良方呢?如今莫說是齊東珠摸不著底細的中醫了,便是西藥,哪怕是最簡單的退燒藥,佟佳氏的身體也無法承受。她像一只殘破的瓷器,滿布細密的裂痕,被人為強行粘合在一起,卻早已搖搖欲墜,瀕臨潰散。

她養的孩子們每日都回來看她,逗留的時間卻越來越短。那並不是因為倉促,只是因為佟佳氏不願他們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這讓她覺得有失體面。

她骨子裏還是皇妃,是貴女,是他們的母親,而他們仍然是她的幼崽,她不願在幼崽面前如此失態。

齊東珠總會在小廚房裏想辦法給佟佳氏做點兒她能下咽的,不會吐出來的東西,即便是收效甚微,也從未放棄。這夜她看著佟佳氏咽下一點兒食物,陪她說了點兒宮中的趣事兒,便沈重著一顆心走出了內殿。

她在月色下看到一坨沈默的比格,正站在庭院中的月桂樹旁邊。

比格胖崽的侍從站的遠。齊東珠便向他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了比格胖崽身邊兒。庭院中冰涼的石頭硌著齊東珠的腰臀,但齊東珠恍若未察。

她心中疲憊不堪。那並不是來源自身體上的疲憊,而是精神上的乏累。比格胖崽九歲了,已經是老大一坨崽,那張幼年比格的小萌臉兒長開了,越看越陰沈。他湊到了齊東珠身邊兒,也學著她的樣子,一屁股坐在了齊東珠身邊兒,過了一會兒,他又翻了個身,將垂著兩只大耳朵的比格腦袋塞進了齊東珠的懷裏,在齊東珠腿邊兒翻出小肚皮來。

齊東珠沒有拒絕他難得的親近。自打狗子長大了,他們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想親近就親近。齊東珠已經很久沒有抱比格胖崽了。

再抱進懷裏時,齊東珠發現他沒以前那麽胖了。往日哪怕是每天騎射也無法消除的小肥膘,在佟佳氏臥床不起的幾個月裏銷聲匿跡。

齊東珠有點兒眼熱,她沒有指出比格胖崽今夜出格的行為,只是輕聲問道:

“是不是累了?明日跟尚書房告個假,好好歇歇吧。”

比格胖崽在齊東珠懷裏搖了搖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齊東珠,壓低他還未生出棱角的娃娃音問道:

“佟母妃不在的話,我們去哪兒?”

他看齊東珠微微楞了楞,又補充道:

“我,你,和八弟。”他眨了眨小狗眼:“還有八妹。”

齊東珠聽懂他話中含義,反射性地說道:

“娘娘不會有事的,她會好起來的,不要擔心。”

她還沒說完,就見比格胖崽一雙黑亮的小狗眼定定看著自己,那雙眼裏沒有太多起伏的情緒,卻倒映出齊東珠宣之於口的狼狽。

比格胖崽的小狗臉兒變得模糊,齊東珠發現自己流淚了。她想伸手去擦,卻先被懷裏的比格胖崽粉色的小肉墊蹭過了臉。小狗熱呼呼,毛絨絨的爪子摟住了齊東珠的脖頸,在一片朦朧之中,齊東珠聽到比格胖崽的聲音:

“嬤嬤,別難過。六弟當年也是如此,生老病死,便是皇阿瑪也無法阻止。”

他的小肉墊在齊東珠的肩膀上拍拍蹭蹭,安慰得有模有樣,齊東珠掀起他的毛耳朵,用他的小毛臉蹭掉了眼淚,在小狗震驚的眼神裏收了淚水。

“你出宮建府前,你們去哪兒都不會出了這紫禁城的。”

齊東珠拍拍他的小狗腦袋,讓他的比格大耳朵搖了又搖。小比格皺起了眉,搖了搖頭,說道:

“我得照顧八弟、八妹還有嬤嬤,住太遠照顧不到了。”

“你自己都這麽小一個,能照顧誰呀?”

齊東珠很不給面子地揶揄道,可誰知等來的是一臉正色的小狗臉兒。他在齊東珠腿上仰起頭,一板一眼地說道:

“我答應了佟母妃,要照拂你和八妹,我也答應了嬤嬤,要照顧好八弟,言而無信,小人也。”

齊東珠楞住了,她看著仍然帶著一點兒胖嘟嘟的小狗臉兒,突然意識到比格胖崽是認真的,而他從來不對她說謊。

一時間,她竟然不知是感慨比格胖崽這樣的自閉、寡情的幼崽竟然也會為了愛他的人而守諾,還是生氣佟佳氏似乎自始至終都將她和貍花公主一起,放在被保護者的位置上,等著還沒長成的小狗們的守護。

他們怎麽這樣啊。齊東珠剛剛壓抑回去的眼淚又漫了出來,將她懷裏的滿臉正色的小狗抱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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