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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寵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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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寵壞

◎比格胖崽彈了彈小爪子,小毛臉兒上沒什麽表情,卻悄悄摟住了齊東珠的手,用溫暖的爪墊捂著。他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他有點兒開心。◎

——

齊東珠將薩摩耶阿哥送到了惠妃處, 比格胖崽一路隨行,順道給惠妃請安。再怎麽情況特殊,延禧宮仍舊是惠妃的地盤, 他與惠妃沒有母子情分,往來確實要遵循禮儀。

比格胖崽對此心中有數, 絕不會因為這點子小事尋母妃們和自個兒的不痛快。

薩摩耶阿哥勉勉強強被哄好, 轉身投入齊東珠的懷裏,軟著嫩嫩的娃娃音對齊東珠道歉。是他今日讓宮人與他一道在六阿哥小院兒前受凍, 大年節的,實屬不該。他小聲跟齊東珠說, 用他過年發的賞銀分給諸位宮女和太監。

伺候八阿哥的奴婢連聲說不敢, 齊東珠卻只是摸了摸薩摩耶阿哥毛絨絨的小腦袋,感受到他彈彈軟軟的小毛耳朵在掌心跳動, 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樣是不合適的。薩摩耶阿哥作為封建時代的皇子, 不應如此在意下人的感受, 更沒有拿自個兒的銀錢補貼下人的道理。可她私心卻很縱容她親手養大的幼崽體貼又善良的一面, 只因她知道這種心思的可貴。

比格胖崽耷拉著眉眼看著這一切, 待齊東珠讓薩摩耶阿哥去陪陪惠妃和他額捏, 白軟的團子搖著蓬松的白尾巴顛顛離開時,比格胖崽才用娃娃音說道:

“嬤嬤將八弟寵壞了。”

比格胖崽再度發揮他的天賦技能, 一張胖乎乎的小臉兒上滿是暗殺全世界的陰沈, 即便一出口還是未變聲前的娃娃音, 但平白流露出一股子陰郁的氣息。

齊東珠看著心裏直樂,伸手搓了搓比格胖崽帶著小暖帽的小狗頭, 將比格胖崽軟塌塌毛絨絨的臉皮子都搓變形了, 再也維系不住他陰郁的小表情。

“嘰。”

比格胖崽被揉捏出了古怪的聲音, 但他又沒法兒拒絕齊東珠的摸摸, 只因他自小在齊東珠懷裏被揉搓著長大,即便是已經到了上學的年紀,也受到教化,時不時流露出一點兒皇族的威儀來,仍然會習慣性地將自己的大耳朵小狗頭湊到齊東珠的掌下任憑揉搓。

齊東珠看著比格胖崽,心裏就喜歡得不行。雖然她自個兒也知道,這個崽絕對算不上符合現代標準的“好孩子”,但畢竟是從自己臂彎裏長大成狗的,是她在這陌生的時代抱緊的,有溫度的第一支船錨。即便知道比格胖崽本質冷心冷情的,性格也絕對算不上討喜,她仍然會在比格胖崽身上體會到安心。

“合宮上下,誰不寵八阿哥?四阿哥專挑我來說,是什麽道理?再者說,您不也喜歡弟弟嗎。”

齊東珠好聲好氣道,和給惠妃簡單請過安的比格胖崽一道向延禧宮的花園兒走去。本是落雪時分,延禧宮裏卻有寒梅盛開,梅花粉嫩,枝頭堆雪,也是一派風雅景致。

這些梅樹都是衛雙姐搬入延禧宮後,惠妃下令拔了院內的秋海棠,新栽上的。都是惠妃親自選的好品種,即便是在京城幹燥的冬日裏,仍然能年年盛放,給蒼白的冬日平添一抹艷色。

只可惜衛雙姐自打生育薩摩耶幼崽後,身子骨便不爽利,更難在凜冽冬日出門賞覆雪寒梅了。這滿院兒的梅樹失了主人,便只能在皚皚白雪中兀自盛開,又在寒夜裏雕零。

比格胖崽和齊東珠一前一後走入花園兒內用竹簾圍出的賞梅亭裏,伺候四阿哥的蘇培盛是個知機懂事兒的,自然招呼各位四阿哥的隨從在亭外靜候。

“我喜歡他,因為旁人都喜歡他。”

到了避開人眼線的地方,齊東珠故態覆萌,蹲下身將比格胖崽攬入懷中,從頭到腳搓了個遍。比格胖崽頂著渾身軟肉都被捏圓捏扁的壓力,認真地回答齊東珠的問題。

齊東珠楞了一下,繼而明白了比格胖崽的意思。自閉癥幼崽的共情能力很弱,感情是相對匱乏的,就比如比格胖崽對齊東珠有很深的包容和依戀,可齊東珠卻明白,那大多來自於他幼年時期的本能和日覆一日養成的習慣。

他對薩摩耶幼崽也很縱容,稱得上是一位盡職盡責的好哥哥,拋卻薩摩耶幼崽從小就被齊東珠以各種理由往比格胖崽懷裏塞,讓比格胖崽養成了習慣的原因,還有就是比格胖崽如今親口說的緣由了。

因為旁人喜歡他。

這就是自閉癥幼崽對環境的應對機制,一種將自己融入群體而付出的努力。他們會嘗試著與旁人做同樣的事,比如喜歡某種事物,某個人。

薩摩耶阿哥,或許就是比格胖崽效仿旁人的嘗試。

齊東珠心中微微酸澀,知道比格胖崽骨子裏仍然自閉,仍然是那個面對覆雜的環境有些不知所措的幼崽,他只是更擅長偽裝了。她擡手摸了摸比格胖崽仍然胖乎乎的小毛臉兒,吸了吸他軟塌塌的大耳朵,輕聲說道:

“他是個值得被喜歡的人,你日後要照顧好他,知道嗎?嬤嬤和娘娘們把他寵壞了,你是哥哥,你要教會他該怎麽做。”

她囑托著比格胖崽照顧弟弟,其實也是想讓薩摩耶幼崽有個機會,慢慢改變比格胖崽,讓比格胖崽能更直觀地接觸人性中更美好的事物。他們生長的環境十分優越,但也十分殘酷,處處充斥著對人性的打壓,對旁人權力的侵蝕,充斥著冰冷的規矩和漠不關心。自閉的幼崽很脆弱、聰明且敏感,就如同比格胖崽小小年紀已經開始學會模仿和融入環境,齊東珠希望他能有一點兒更好的影響。

“我知道了,嬤嬤放心。”

比格胖崽在齊東珠面前是很乖的,那並不是刻意偽裝出來的、或是規避麻煩的乖巧,那是任何一個幼崽對於曾經無數次擁抱自己的臂彎本能地臣服和依賴。

“真乖…真乖。”

齊東珠抱著小比格肥嘟嘟的小身子,對他的小狗頭親了又親,而後她盤腿坐在賞梅亭中的蒲團上,將比格胖崽抱上膝頭,低聲問道:

“六阿哥如何了?德妃娘娘可還好?”

比格胖崽癱在熟悉的懷抱裏,兩只長著粉色肉墊兒的小白爪都是舒展的,安靜地做個毛絨絨的小暖爐:

“六弟看著不好,額捏面色不好看,對我有氣。”

齊東珠嘆了口氣,她用腳趾頭也能想得到,比格胖崽這個德行是很難在他即將離去的胞弟身邊兒表現出難過的情緒的。德妃不太了解比格胖崽這種類型的自閉幼崽,想來看到自己的頭生子對幼子的病痛冷漠,心中估計是不會開懷的。

“胞弟生病,該是會傷心的。你看你八弟,會為兄長哭泣。”

“八弟被慣壞了,哪兒還像樣子?哭有什麽用,不如等到——”

比格胖崽感受到齊東珠驟然降低的氣壓,乖覺地把那句“等到六弟入陵再哭”咽了回去,齊東珠額角爆出青筋來,手上揪了一把比格胖崽鼓鼓囊囊的腮幫子,這回兒真情實感地替德妃體會到生氣的情緒。

“讓你哭你就哭,多哭幾聲你能累死?就算你和六阿哥沒什麽感情,他也總歸是你額捏的親生子,你就算為了你額捏,下次見六阿哥的時候,還是表現得悲傷些吧,體諒體諒你額捏。”

小壞狗托著被捏痛了的腮幫子,仰頭看著齊東珠的面色,小狗眼黑黑亮亮的,和小時候如出一轍。齊東珠又心軟下來,對比格無限心軟大抵是忍人共有的天賦。她看著小狗兒在她懷裏乖乖說著好,下次會記得哭的,便從懷裏掏出一塊兒給薩摩耶幼崽準備的奶糖,塞進了比格胖崽的嘴裏。

比格胖崽本就肉嘟嘟的腮幫子鼓起一塊兒,是有棱有角的奶糖形狀,小臉兒卻仍然是嚴肅的。他跟齊東珠處在一處,話兒可一點兒也不少,含著奶糖絮絮叨叨道:

“額捏更喜歡八弟,她想要個八弟那樣的孩子。”

齊東珠瞅著他臉上也沒什麽悲傷的神色,但聽一個幾歲的孩子這麽淡定地訴說著親生母親對他的不滿意,齊東珠還是有些心酸,摸了摸他的小肚子,安慰道:

“瞎說。額捏都喜歡自己生的孩子。”

比格胖崽仰著臉看著齊東珠,十分嚴肅地搖了搖頭,兩只大耳朵垂下來,一晃一晃的。這場面本來挺可樂的,但齊東珠聽到比格胖崽的話兒,卻有點兒笑不出來。

“額捏覺得我性子不好,六弟和七妹妹身體都不好。她更喜歡八弟,時常叫我領八弟過去請安。她又顯懷了,她說她希望這回兒是個康健孩子。”

齊東珠其實比誰都清楚,孩子多了,一碗水絕對端不平。齊東珠用她宮鬥劇和營銷號學來的野史知識也大概能推斷出,比格胖崽絕對算不上德妃最寵愛的孩子。

畢竟不久的將來德妃會得到她的最後一個孩子,一個讓她十分滿意,任誰都挑不出半點兒不是的完美孩子,康熙朝的大將軍王,後期朝廷民間心照不宣的儲君人選,皇十四子胤禎。

齊東珠摟緊了懷裏的比格胖崽,又憐愛地親了親他的小毛臉兒,親得比格胖崽微微瞇起了小狗眼。齊東珠不再與比格胖崽討論一母同胞究竟會不會有區別對待這個話題,因為她也不想欺騙比格胖崽。她只是輕聲承諾般地說著:

“嬤嬤一直愛你,嬤嬤最愛你了。你額捏也愛你,即便她還有其他孩子,但是她對你的舐犢之情也不曾變過。”

比格胖崽含著漸漸變小的糖塊兒,用小狗眼盯著齊東珠:

“最愛我?不最愛八弟嗎?”

齊東珠嘴角抽了抽,想笑他怎麽這般斤斤計較,卻也沒能笑出來。小狗崽是十分敏感的,更別提這樣自閉的幼崽,比格胖崽今日看了奄奄一息的親弟,看到了面色不好的親生母親溫言軟語地阻止薩摩耶阿哥“沾染晦氣”,卻對他言辭冷淡,透露不滿,想來是心中不好受了。

可能自閉幼崽沒有意識到自己為什麽會不好受,但他本能地向齊東珠尋求安慰。他是清醒的,或許知道自己不太討喜,在親生母親眼中不如八弟招人喜歡,可是小狗兒本能地想要討要一個人心中“最喜歡”的位置。

即便他不知道那有什麽用,但是他也想要。

“那不一樣,”

齊東珠輕聲在比格胖崽的耳邊說道:

“八阿哥是我的希望,你是我安身立命的錨,你是我對這個世界最初最溫暖的觸碰。我最愛你了,寶寶。”

比格胖崽彈了彈小爪子,小毛臉兒上沒什麽表情,卻悄悄摟住了齊東珠的手,用溫暖的爪墊捂著。他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他有點兒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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