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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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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請罪

◎“衛氏育子有功,晉封貴人,賜號’良’。八阿哥右臂有疾一事,先密不外傳,如宮中有多言者,沒收財物,逐出宮去。”“過幾日,朕詔教士◎

——

齊東珠在內殿之中抱著吃飽後抽抽嗒嗒地昏睡過去的薩摩耶阿哥出起了神, 繼而豎起耳朵去聽外殿影影綽綽的聲響。

可是紫禁城建築的隔音還不差,特別是一宮主位的寢宮,那更是陳設雅致, 環境清幽,即便是此刻房內還有一股子彌漫不去的血腥氣味兒, 也依舊是個寧靜的好去處。

這旁人都百般羨慕的安寢環境此刻可是難煞了齊東珠, 若不是她懷裏抱著剛剛昏睡過去的小薩摩耶,能急得抓耳撓腮。她單手穩穩抱著暖烘烘的小毛崽, 在不打擾小毛崽的情況下盡可能地往門邊兒貼,想要聽清楚外殿發生的對話。

順著一點兒門縫兒和門上細簾的縫隙, 她聽到康熙的低沈的聲音, 卻有些分辨不清他說了些什麽,倒是佟貴妃和惠妃的聲音帶著女子特有的高昂音調, 反倒是隱約入耳。

但後宮女子的說話兒方式, 齊東珠可是聽不太習慣的, 半天兒也沒有分析出什麽道道, 倒是康熙將茶盞置於地面那一聲, 讓齊東珠聽了個清清楚楚, 當即心下一沈,覺得這皇帝果然情緒不穩定, 發火兒了。

佟貴妃走了, 惠妃一人能頂得住嗎?

有那麽一瞬, 齊東珠也想到自己幹脆出去將罪責都頂了算了,可等她回身準備把薩摩耶阿哥放在他額捏身邊兒的時候, 系統突然冷不丁來了一句“你若死了誰給他把骨頭接回去”。

雖說這接骨並不是什麽太難的事, 但齊東珠並不覺得這個時代還能有人比有系統作弊的自己接得更好。中醫傳承早在中原幾番動蕩中斷絕了, 這刮骨療毒、開顱縫針的本事, 當朝太醫可謂是並不精通。

因為康熙喜愛西學,有些通曉西醫的傳教士倒是市場應皇帝詔令,在宮廷之中行走,但要齊東珠實話實說,她覺得這個年代的那些篤信天主教的西醫並不會日日沐浴更衣,而剛出生的幼崽又極其孱弱,若是染上了什麽細菌和病毒,那才是要了小薩摩耶的命了。

況且他們用的刀具是否經過好好消毒,還是個未知數。

齊東珠在榻前踟躕不前,焦躁地轉了又轉,最終又抱著溫溫軟軟的薩摩耶幼崽縮回了原處,咬住了下唇,憤恨自己這遇事不決的性子,而此時門扉乍響,她一擡眼就見到康熙帶著一臉收斂過的怒容,推開了門。

齊東珠和康熙四目相對,一時之間四下無人出聲。

惠妃推開了清露給她包紮掌心患處的手,越過了低眉順目的梁九功,走到康熙一側,輕聲開口道:

“皇上,嬪妾叫納蘭姑姑來陪產呢。她和雙姐速來相熟,此刻還沒離開,沖撞了皇上,都是嬪妾之過。”

康熙眉眼壓下來,從鼻腔裏嗤笑一聲,竟越過了惠妃,直直對齊東珠說道:

“朕回回都在意想不到之處碰到你,也是你的本事,納蘭東珠。將八阿哥抱來。”

齊東珠心道,她這輩子恨不得沒碰到過康熙才好。她一點兒也不想把懷裏這個慘遭重創又好容易昏睡過去的小毛崽交給康熙,但卻不得不緩步挪上前,將小毛崽酣睡的小臉兒湊到康熙面前給他看。

她其實沒準備放手。來清朝有兩年餘了,她知道旗人有抱孫不抱子的傳統,更何況她私心覺得康熙守著一堆早該腐爛的規矩,為人還事兒多,應該是不會親手抱著個剛剛出生,身上的毛毛還沒有完全幹透的小毛崽的。

可誰知康熙低頭掃了一眼薩摩耶阿哥,便伸手將他從齊東珠的懷抱裏抱了出來。齊東珠手裏的崽崽被搶走,心裏驟然生了好大一股怨氣,反覆在自己心裏寬慰自己道,康熙是薩摩耶幼崽的便宜爹,抱一下也是應該的。

薩摩耶阿哥本就有重創在身,此刻又被挪出了香軟的懷抱,移到了康熙明顯比較粗糙也不柔軟的臂彎裏,便被驚醒了。他和比格阿哥又不一樣,興許是方才生產時遭受了巨大的風波,此刻哭聲都細細弱弱的,兩只後爪被包進繈褓裏動不了,兩只前爪又只能活動一只,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在康熙懷中皺起小黑鼻頭嗅了嗅,聞到了康熙身上那股龍涎香,小毛崽聞不慣熏香氣味兒,那只尚能活動的小毛爪搭在了自己的小鼻頭旁邊兒,巧克力色的小爪墊翻了出來,惹人憐愛極了。

薩摩耶阿哥哭了幾聲就哭累了,抽抽嗒嗒地伸了幾下小毛爪,引得康熙也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臉兒,被薩摩耶崽用軟軟的小爪子勾了手指。

嬌兒在懷,還難得是這麽一個長得好看又親自己的,狠狠舒緩了康熙那憋著怒火的心,也滿足了他的一腔慈父之情。可他的目光旋即落在了小阿哥的另一處小手上,見那處被纏在被褥裏,以一繩結兒固定住。

康熙當即想起了那八阿哥天生手臂有疾的傳言,蹙起了眉,餘光掃過惠妃那不動聲色卻隱隱變得凝重的面容,又落在了明顯養氣功夫不夠好,已經開始緊張得摳衣角的齊東珠身上。

他狠狠瞪了那莫名出現在此處的小奶母,此刻腦海中倒是想通了來龍去脈。想來惠妃當日能盲目相信齊東珠能治好大阿哥的天花,在衛氏難產,太醫又束手無策的時刻,自然也能想起齊東珠這個慣會些旁門左道的赤腳大夫。

而在太醫和產婆都沒法子的時候,齊東珠能讓衛氏和八阿哥母子均安,若不是什麽逆天改命的本事,便是用了什麽特殊法子。而觀延禧宮上下這幅心虛氣短,惴惴不安的樣子,想來定是出了什麽差池。

康熙想通了其中關竅,目光便落在了八阿哥被被褥包裹著的右臂上,深深蹙起了眉。一個阿哥,若是日後不得用右手習字練武,這又該如何為國效力,為民請命?

他擡手準備解開布結,去看看八阿哥傷勢是否無法挽回,耳畔邊傳來齊東珠雙膝跪地的聲響。

“皇上,八阿哥傷處並非天生,是奴婢情急之下所為。若此臂不斷,衛常在性命難保,八阿哥就算能降生,也不一定能成活。但奴婢下手有數,能讓八阿哥的手完好如初,皇上若降罪,那便——”降在我一人頭上便好。

齊東珠心一橫,還是決定在康熙爆發之前,將罪責攬在自己身上,順便保一把還沒出生便遭逢大難的八阿哥,讓他免於一個“天殘”的名頭,被輕易開除掉未來可能會有的功績和爵位,甚至被他吹毛求疵的便宜爹開除皇帝親子的隊伍,成為普通宗室的孩子,一輩子也難見到他深陷後宮的母親了。

他還只是個無辜的幼崽,無論未來的他如何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如何結黨營私擾亂朝局,是真的亂臣賊子還是一個性情中人,他應該有無限的可能,而不是因為一些旁人不得已的原因,背負不堪的名聲和曲折的命運。

可惠妃卻是不能讓她獨自一人擔這個責任。她雖然內心有些責怪齊東珠這番話兒可真是太過直白,將她們疑慮皇上旨意的話兒拿到明面上來講了,有些分不清局勢,但她心裏怎麽不知,齊東珠完全是為了延禧宮而趟了這趟渾水?

就只齊東珠救下衛雙姐性命這一點,便足以惠妃為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了。

“——大膽奴婢,皇上仁善之心,自然樂見母子均安,如今皇家添丁,是天大的喜事,說什麽罪與不罪?更何況你身負醫術,倒還能治了八阿哥之疾,延禧宮可離不得你。”

三言兩語,惠妃將齊東珠的請罪輕描淡寫地抹了,末了兒還特特跟康熙點出這齊東珠不可替代的效用。齊東珠未完的話兒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尷尬地咽了回去,縮在原處不敢多說話兒了。

雖然勇氣和情緒已經到位了,但若是能毫發無損,誰願意去挨板子掉腦袋啊?

康熙略看了一下八阿哥骨頭損傷的位置,被這個親人的小崽吮了手指頭,沾了一點兒帶著奶味兒的口水。他心裏大概將今日延禧宮中的局勢摸了個清楚,心下說不生氣那是假的。

作為一個帝王,他何時被如此誤解過?被自己親近的枕邊兒人,自己孩子的母親聯合起來防備的滋味兒絕不好受,想想上次自己被誤解成一個只關心功績,不體恤百姓的皇帝,那還是被那納蘭東珠——

當即,康熙的憋悶和怒氣找到了方向。他將嚶嚶哼叫的八阿哥抱在懷裏,沒有遞給躍躍欲試想要將孩子抱回去的齊東珠,說道:

“你和延禧宮關系倒還不錯,想不到你這等人,在宮中還有幾分鉆營。”

齊東珠楞了楞,眼睛還直勾勾地掛在康熙懷裏的薩摩耶阿哥身上,完全忽視了惠妃使來的眼色,憨憨地回答道:

“奴婢和雙姐關系很好。”

“朕看惠妃也極為信任你,就連大皇子,也在昨日頻頻為你求情。”

“是惠妃娘娘和大阿哥錯愛了。”

齊東珠抿了抿嘴唇,想起昨日哈士奇崽讓她意想不到卻十分感動的相護,還有惠妃今日的勇氣與擔當,不由得有些紅了臉頰,從心底漫上一股被錯愛的羞澀來。

康熙看她這副不值錢的德行,心下連連冷哼,心道你倒是與別人都君子相交,清風朗月,唯獨對朕那是冷待防備,連連貶損,不知所謂!

朕看延禧宮這股子歪風邪氣,就是被你納蘭東珠帶累的!

康熙尋思自己可算找準了罪魁禍首,心下絕不願承認自己的妃子當真存了防備自己的心思,當真將自己想得如此冷血無情。他倒也沒急著發火兒,只因發落這小奶母也不急於一時,只要她還留在宮中,那便有的是機會。

“衛氏育子有功,晉封貴人,賜號’良’。八阿哥右臂有疾一事,先密不外傳,如宮中有多言者,沒收財物,逐出宮去。”

“明日,朕詔教士和太醫為八阿哥看診。”

“嬪妾謝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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