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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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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驚雷

徐京墨不知道蕭谙又發什麽瘋,連忙向後支了一下手肘,將蕭谙的身體略略頂開一些,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蕭谙。

當看到這人臉上亮晶晶的淚痕時,徐京墨拼命壓住上翹的嘴角,眨了眨眼,故意逗這人道:“做妾?你看起來可不怎麽好生養,我為什麽放著溫香軟玉不要,非要找你?”

蕭谙一時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他的腦子被酒意蒸得有些迷糊,只能憑著直覺做事,將人往懷裏帶了帶,心慌意亂低頭輕輕蹭著徐京墨的臉頰,動作裏滿是祈求的意味。

要不是蕭谙作為一個乾元,實在是生不出來,恐怕他要連給徐京墨生個孩子這話都能說得出來。

“好了好了。”徐京墨微微垂著眼,只覺得自己好像被一只纏人的大狗撲住了,“我沒有與女子成婚的想法。”

“你別騙我……”蕭谙的聲音更啞了,他似是承受不住一般,哀哀地用一雙沾著淚珠的眼望進徐京墨眼裏,“你一連多日都去了風雨樓,是沒有尋到中意的嗎?”

蕭谙在徐京墨去風雨樓的第一日就知道了,他聽著暗衛呈上來的密報,心如刀割地將人揮退,捧著那密保呆坐了許久。他再三同自己講,但凡是哥哥想要的,他都不會再阻撓了,只要哥哥開心就好……

他這般自欺欺人地過了好幾天,強迫自己不去在意這件事,可在每一個勉強入睡的夜晚,蕭谙都夢到了徐京墨同一個面貌模糊的女人在一起,琴瑟和鳴,最後對他緩緩笑著道——

“蕭谙,我不要你了”。

我不要你了。

這是蕭谙此生最大的夢魘,也是他內心深處最懼怕的事。

最後,在今日蕭谙實在是無法忍受,便來徐府提前等著徐京墨回來。可一連等了好幾個時辰都未見徐京墨的人影。蕭谙不敢派人去催,只好在徐府裏自己找了壇酒,坐在院子裏借酒澆愁。

不喝酒還好,一喝多了,蕭谙更是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起來。

蕭谙還記得,他第一次向徐京墨隱晦地表達喜歡的時候,徐京墨楞了一下,最後只是揉了揉他的腦袋,滿不在意地說,他們以後都會娶妻生子,但對象不該是彼此。

他知道徐京墨只是把這些話當做戲言,並未放在心上……徐京墨又何嘗不是從未信過他的心意呢?

心中的痛楚幾乎將蕭谙逼瘋,他怕風雨樓中,會有一個徐京墨願意久留的“理由”。

蕭谙並不是自降身段到要與風塵女子爭風吃醋,而是在徐京墨面前,他與那些人都是一樣的——卑微到塵埃中的求愛者,使勁渾身解數只為求得月光片刻的眷顧。

“我去風雨樓不過是為了查事,又不是去尋歡作樂。”徐京墨瞪了一眼蕭谙,可是卻絲毫沒有離開這個懷抱的意思,“確實讓我查到了一些陳年舊事……”

“先不說那些。”蕭谙用嘴堵住了徐京墨下面的話,他溫柔地勾住了徐京墨的舌,小心翼翼地試探著,仿佛是在尋一份心安。

在這段時間裏,徐京墨亂了一天的心終於漸漸地安靜下來,他情難自禁地伸手,住了蕭谙的脖子,放縱地加深了這個吻。

徐京墨擡起眼,看向蕭谙烏漆漆的眼眸,忽然意識到這個人,能夠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將自己的情緒安撫得如此妥帖,那些如陰雲一般的事情,在此刻都盡數散去了。

或許在蕭谙面前,他才能真正地做回自己,好的、壞的,都可以不必強忍下去,藏在一張完好的面具之後。

徐京墨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輕聲說:“對了,我還沒有問你,你知道九娘會的事情嗎?”

“知道,是風雨樓的人同你說的?”蕭谙神情有些沈重。

“不是,只是偶然發現。”徐京墨想了想,又道:“你當初到底是為什麽殺了鳳九娘?”

通過風雨樓女子的講述,徐京墨拼湊出了九娘會的由來。那姑娘說,鳳九娘死得不明不白,好端端地投了井,她們一直都覺得事有蹊蹺,可是無論怎麽查,都查不到下手之人,只好作罷。

在一年前,忽然有位大人來風雨樓傳令,說是上面特意有人吩咐了,要讓鳳九娘歸還良籍,特此來樓中告知遷籍,並且還將鳳九娘葬回了祖籍,將她還在世的親屬都給了恩典賞賜,足夠他們安度餘生。

更奇怪的是,在接下一個月裏,風雨樓的姑娘們被人頻繁贖身,這些姑娘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在鳳九娘生前與她關系要好。

被贖身的一些青樓女子,自發聚在一起,成立了九娘會,以九娘的名義行起好事來。

這些女子都吃過不少苦頭,甚至還染過病,甚至做這行的苦楚,於是拿著神秘人給的賞賜,在各地贖出一些剛被家人賣入青樓的少女,將她們送去私塾,供她們繼續讀書,也算是美事一樁。

漸漸地,青樓中流傳出關於鳳九娘積了大功德,回天上做神仙的傳說,於是青樓的姑娘們紛紛立起小紅龕,供奉起這位新的女菩薩來,都盼望著自己也能除去賤籍。

“是我的過錯,自打在你府上看到鳳九娘躲在屏風後,便覺得她很可疑,怕她將所聽到的事到處亂傳,我便派人去解決掉這個隱患……那時我的想法大概是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徐京墨已經猜出事情的原委了,只是聽蕭谙這樣說,仍然覺得不大舒服。

蕭谙嘆了口氣,又緩緩說道:“後來我也知道這事做的不好,讓你我之間生了嫌隙,也不是一個君父該做的事情。就像你曾說過的那樣,我就算是皇帝,也沒法讓死人覆活,只好用這種法子補救一二……剩下的,只有等我死後再償還了。”

徐京墨聽到這個字眼,心臟猛然一縮,眼底的笑意也漸漸收斂了。

他靜靜地凝望著蕭谙,忽然擡手按上蕭谙的心口,開口問道:“九娘會的事情我知道了,那無妄蠱的事情,你還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

蕭谙一楞,意識到徐京墨在說什麽之後,他的酒意一下就嚇得全散了,背上頓時冷汗直下,手也漸漸松開了。

“跑什麽。”徐京墨斜了一眼蕭谙,擡手按著蕭谙的後腰不準他逃,“嘴上說得那麽好聽,遇上事了就想跑……敢做不敢認,嗯?”

蕭谙渾身僵硬,他實在是有些無措——無妄蠱原本是他要帶到墳塋中的秘密,卻在這樣一個時刻毫無防備地被揭開了,慌神過後,只餘下莫大的恐懼。

於是他咽了咽嗓道:“哥哥,我不是有意騙你……我只是不想以這種方式,強迫你留在我身邊。這不是為了我的過錯贖罪,更不是為了博得你的同情,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在我面前,卻什麽都不做。”

“我知道。”徐京墨捏著蕭谙的下巴,在那上面咬了一口,“只是陛下若想嫁進徐家的門,身體康健是必須的……我可養不起一只病懨懨的金絲雀。”

說罷,徐京墨便從蕭谙懷裏退了出去,他也不待蕭谙回話,便背著手向屋內跨步走去了。他的背影很瀟灑,烏發如瀉,在月光下一蕩一蕩,蕩進了蕭谙的心裏。

蕭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遲緩地反應過來,這些話裏的深意。

他眼前一陣陣發花,幾乎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驚喜,他倒退幾步倒在花樹下,用手捂住了眼睛,不住地喃喃道:“哥哥……”

這一夜,徐京墨沒有做夢,長久以來,這算是他難得的好眠。他想,既然老天安排他們相遇,又註定他們無法分離,不如就這樣接受一切吧。

實際上到了這個時候,連徐京墨自己都說不清是否算是原諒蕭谙了。他只知道,諸事纏身,糾纏至今,他已經疲憊到沒法再糾結誰對誰錯了。

也許他也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揮霍了,誰又能說得準,他一定活的到七老八十呢?

想通了這些,他便也不再多糾結了。

在用過早膳後,徐京墨去了書房,獨自整理著這些天以來找到的線索。他越是整理,越有一個猜測漸漸在腦中形成,只是現在沒有太多證據,他不好貿然要求蕭谙抓人。

就在三天後,阿盛為他帶來了一個新消息,那便是關於沈霜沐的生母,林湘並非是她的本名,而是在入了青樓後才取的中原名字。

林湘的本名叫做瑪合爾,意為“美麗的眼睛”。

她是個西域人。

再多的,阿盛就沒有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查到了。徐京墨聽到消息後,面色突變,心臟猛地跳了起來——

西域人,又是西域有關的人。

那麽那位手下有著眾多西域殺手的鶴老板,會不會也和這件事有關?

正當徐京墨面有猶疑的時候,徐府中忽然闖入了一個人,他身著黑色長袍,面戴銀制面具,身量不高,行走間動作也有滯緩,似乎身上還帶著傷。

見徐京墨和府中暗衛擺出應戰的姿勢,來人搖了搖頭,攤開空空的雙手,說道:“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我來,只是為了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阿盛當即就認出了這人,無論是身量還是聲音都那麽熟悉,他絕對不會認錯!

於是向徐京墨說道:“主子,這人曾救過我,若不是他,我早已不在世上。若主子肯信我,不妨先聽他一言?”

徐京墨點了點頭,擡手制止了暗衛們的動作。

“盡快抓捕沈霜沐,他就是春雲樓的鶴老板。”模糊的聲音從面具下傳來,每個字都帶著寒意。

這話猶如平地一聲驚雷,讓在場每個人都瞠目結舌。

那人仿佛毫無知覺,只繼續說道:“你們調查的事情,他已經都知道了……他敢這樣做,手中必定是有著可以威脅到皇帝的王牌。而現在,他已經開始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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