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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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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針鋒

身體比意識更快,見到皇帝,多年做暗衛的本能使烏舟下意識俯身要跪,片刻後,烏舟猛地反應過來,他早已不再是皇帝的暗衛了。

他只是一個不惜螳臂擋車,也要護在徐京墨身前的人。

“配不配應該由他決定,而不是陛下。”

烏舟頂著皇帝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眼神,彎下腰幫徐京墨整理好了衣領,“陛下找到這裏來,是打算將他抓回去,然後把一年前的事都重來一回嗎?”

說到此處,烏舟不由回想起在一年前的光景。

那時候,徐京墨被囚於深宮,白日裏無所事事,夜裏則是被迫侍奉,盡管他從來不怨天尤人,但任誰都看得出,那時徐京墨的狀態已經不對了。

就好像是一株將死的植物,在漫長的時間裏無聲地枯萎著,卻無人聽到他的求救。

可烏舟聽到了,烏舟撿起了他,費勁千辛萬苦才將他帶了出來,慢慢地養好……烏舟想,既然他重新遇到了這個人,有了這樣的機會,他是絕對不會放手的。

兩人之間,圍繞著劍拔弩張的氣氛,從對視中就可得知,乾元間的戰爭一觸即發。

蕭谙負手而立,周身殺意頓起,一字一頓地道:“烏舟,朕不會動他,但朕可以殺了你。”

從弱冠禮開始算起,蕭谙正式親政的時間其實不算太長,但一年多的時間,已足以讓他飛速成長。在蕭谙的步步籌謀下,他已真正成為了說一不二的大衍皇帝,無人膽敢忤逆於他。

對於徐京墨,他愛之切、悔之深,願意放下一切身段,博一個徐京墨回頭的機會,付出任何代價愛他都甘之如飴——畢竟在情之一字上,沒有人能享有特權。

但,烏舟,他憑什麽?

蕭谙抿著唇,臉色烏沈沈的,心中琢磨著該如何悄無聲息地處理掉這個麻煩。烏舟將徐京墨帶了出來,又與徐京墨相處了幾百天,萬一徐京墨真的對烏舟生情了,他又當如何自處?

若說從前,蕭谙是帶著一種自卑和猶疑,不敢相信徐京墨會真心愛上他,那麽現在蕭谙就是害怕——害怕徐京墨當真已經什麽都放下了,更害怕徐京墨已經移情別戀。

不若就此快刀斬亂麻……

蕭谙擡手,面無表情地對著身後的暗衛下令:“來人,將烏舟拿下,就地格殺。”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低喝:“蕭谙,你鬧夠了沒有!”

蕭谙渾身一僵,順著聲音望去,看到了一臉怒容的徐京墨——一直閉眼熟睡的徐京墨不知什麽時候醒了,他翻身從躺椅上站起來,大步跨到兩人中間,毫不猶豫地擋在了烏舟身前。

下一刻,他抽出袖中小刀抵在了蕭谙脖頸上,冷冷地道:“你敢動他一下試試?他若出了什麽事,我會叫你以命相償!”

“以命相償?”

蕭谙覺得這四個字在他喉嚨裏灼燒起來,直叫他痛得流下淚來,他凝視著徐京墨的雙眼,試圖從那裏找出一點不忍或是猶豫,可是沒有,一點兒都沒有。

他啞聲問:“哥哥,你為了他,竟要與我刀劍相向?”

徐京墨嗤笑一聲,毫不避諱地道:“怎麽,就許陛下為心上人將我下獄、囚禁,卻不許我護一護我的心上人嗎?”

蕭谙這時才真正明白,這枚曾紮得徐京墨遍體鱗傷的利箭,終於也穿越了重重時光,穿透了他的胸膛。

“季珩不是我的心上人……”

還未等蕭谙將後半句“你才是”說出口,徐京墨已經不耐地打斷了他:“不必解釋這些,我不在意。”

蕭谙心口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他沈默良久,緊緊地盯著徐京墨的神色,問道:“那連你的冤屈,你也不在意了嗎?”

“我已經在找你並非是殺害季珩兇手的證據了,哥哥,求求你告訴我年宴當夜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有得知真相,我才能盡快為你昭雪。”

徐京墨冷冷拒絕:“這事不用你管,我不需要你這施舍一般的昭雪。”

“哥哥,這不是施舍……你就當是我自私吧。”

蕭谙低低嚅囁著,他眼眶發澀,幾乎硬是將話擠了出來:“我只有查清事情真相,還你一個清白,才能為我當初的錯贖罪……所以求你告訴我,給我一個機會。哥哥,我不會再做蠢事,這一次你說什麽我都會信。”

“相信?在‘徐京墨’這個人已經死後?”一切都荒唐到極點,簡直讓徐京墨笑出聲來,“你真的覺得如今。我還那麽在意所謂的清白嗎?”

一股濃重的絕望襲上蕭谙心頭——他想彌補過去的一切,想為過去的錯誤付出相應的代價,可徐京墨根本就不在意這一切了,那是否說明他當真沒有一點機會了?

蕭谙眸色顫抖幾瞬,一滴傷心淚悄無聲息地掉了出來,正滴在了徐京墨持刀的手背上。

還不等徐京墨說些什麽,蕭谙先露出了一個笑,他目色血紅,向前探身而去,“既然你都不在意了,那不如哥哥就在這裏殺了我解恨,反正我做的那些混賬事,就是以命償還也不為過。”

這般說著,蕭谙又挪動步子向前走了半寸,銳利的刀刃已經割開皮膚抵進了肉裏,傷口處湧出汩汩鮮血,頃刻間染紅了半邊衣領。

徐京墨握緊了刀,忍不住又驚又怒地罵:“瘋子!”

即便如此情形,蕭谙還當什麽事都沒發生,只盯著徐京墨,繼續說道:

“我已經根據金鋪發生的事情,追查到了春雲樓,栽贓之事與春雲樓脫不了幹系……況且,他們多次派出人手出京,都是和尋找你的行蹤有關,只有這一次我比他們先找到了你,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看你陷入險境之中。”

徐京墨沒有看蕭谙,他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大步,手微微抖了兩下——那上面被濺到了腥熱的血,還有一滴淚,屬實灼得人生疼。

“我又如何知道,這會不會是你設下的又一個圈套?”徐京墨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說:“我已不再信你,更不會隨你回去,你不必再來糾纏了。”

“你不信我……是啊,你確實不該信我了,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蕭谙的笑裏帶著幾分瘋癲,但更多的是濃郁痛色,他緩了一緩,才道:“或許你已經放下了,但我做錯了事,就該為此負責。更何況,我愛你,我不願千百年後,史書提到你時,只留下一筆潦草的結局。”

站在一旁沈默良久的烏舟突然開口:“京墨的心中已經沒有你,這般勉強又有什麽用?陛下真想為他好,就應該問問他要什麽,更應該學會放手,從我們安穩的生活中離開。”

徐京墨瞥了一眼蕭谙的脖子,將刀擲在地上,而後攬著烏舟的肩膀,帶著人一同往屋子裏去了。

…………

到了屋裏,徐京墨才松開了烏舟,他癱坐在椅子裏,捂住嗡嗡作亂的頭,低聲和烏舟說:“我們得離開這裏了。”

“他們又來了?”烏舟觀察著徐京墨的臉色,斟酌著語句,“還是因為外面那個人?”

“和他沒關系。只是我在想,剛剛蕭谙所言,不知有幾分真假……”徐京墨支著下巴,另一只手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打著,“若是那些勢力真是春雲樓的,或許我們很快就能揪出幕後之人了。”

烏舟聞言心中一緊,沈默良久,他還是將心中的話問了出來:“你……是在考慮回去的事嗎?”

兩人朝夕相處了一年多,徐京墨又怎麽會聽不出烏舟的心思,他嘆了口氣道:“烏舟,你不必試探,我暫時沒有和他回去的心思,只是被這些事鬧得有些累。不過我也不瞞你,歇了這一年,我心裏確有不甘,我不願意舍去姓名,就這樣躲躲藏藏地茍活一生。”

徐京墨頓了一頓,方才接道:“我對蕭谙雖然沒什麽心思了,但這也不意味著我要找其他人。烏舟,一年前我便同你說過,我不願再在情愛上耗費精力,你若是執意跟在我身側,只會耽誤了你……直到現在,我已把你當做是性命相托的友人,因此對你的心意,我實在受之有愧。”

“你是在趕我走嗎?”

烏舟露出一個慘白的笑容,他搓了搓臉,小聲說道:“可我也不奢求你的愛了,我現在想,就算只是跟在你身邊,這樣看著你,和你一起生活,也已是讓我心滿意足的了。”

徐京墨不置可否,只是又嘆了口氣,用一種很覆雜的眼神看了烏舟半晌,最終卻什麽都沒有說。

晚些時候,徐京墨在床上翻來覆去都睡不著,就爬起來去院中打水洗手。

可不知為什麽,洗了很多次,手上那黏膩的灼痛感還是消不下去。

徐京墨一擡眼,就看到守在門口的尹昭,他身子比腦子更快,反應過來時已經迎著尹昭的目光走了上去,想反悔也來不及了。徐京墨只好向尹昭問:“蕭谙現在在哪?”

“離此處不遠的一間宅院中。”尹昭遲疑了一瞬,還是接了句:“要屬下帶大人過去嗎?”

令尹昭意外的是,徐京墨居然點了點頭,對他道:“勞煩帶路,我有事要問。”

如同徐京墨所猜測的那樣,蕭谙居住的宅院離他並不遠,就在隔壁的那條街,半盞茶的功夫就走到了。

徐京墨跟在尹昭身後,見人在院中就停下了,心知尹昭是讓他獨自前去,便點了點頭說了聲“多謝”,一人緩緩向小院行去了。

徐京墨剛走了兩步,就聽緊扣的門扉中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接著,傳來一聲悶響,好似是肉體撞在什麽東西上發出的聲響……

一串急促、壓抑的喘息接連傳來,仿佛是在忍受巨大的痛楚。

屋子裏……為什麽會有這樣大的響動?

“蕭谙,你在裏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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