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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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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疏遠

蕭谙是在寢宮醒來的,據尹昭所說,昨夜是徐京墨叫他將蕭谙扛回宮殿的。蕭谙聞言捂臉,有些掛不住面子,卻在不經意間摸到懷裏有些硌人的私章,一瞬間郁結都煙消雲散了。

昨夜之事,他察覺到或許徐京墨對他也有些說不清的感情——盡管這種感情很覆雜,大多可以稱作習慣和依賴,但至少他真切感受到了,他在徐京墨心中還是有一席之地的。

蕭谙又把玩了一會兒私章,而後才小心地收入一個紫檀木盒之中,放入了床頭的暗格之中。做完這一切,他才開始準備上朝事宜。蕭谙今日笑意止都止不住,上朝時那叫一個如沐春風,連帶著群臣都隱約察覺到了他難得的好心情,紛紛猜測著皇帝遇上了什麽喜事。

散朝後,徐京墨命宮人通報皇帝,說是請皇帝一起在清心殿議政。蕭谙像只要開屏的孔雀,一會兒理理衣袖,一會兒調整發冠,連隨侍的宮人都看得出他的期待。

議殿之中,他高坐明堂,而徐京墨站在金階之下,離得太遠了——那是皇帝與權臣的距離。但在昨夜之後,蕭谙便愈發按耐不住心思,他只想離徐京墨近些、再近些,若是徐京墨願意放下手中過多的權利,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停下那個計劃也不是不行……

蕭谙正沈浸在想象之中,門扉傳來的叩門聲打斷了他,太監在外面輕語傳報幾句,而後門便向外打開。蕭谙急切地向外望去,卻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因為來的並非一人,而是一群人——除了徐京墨身後跟著的沈霜沐,以及幾位大臣以外,還有薛郁和季珩。

來了這樣多的人實在出乎蕭谙意料,他略帶猶疑地看向徐京墨,只見丞相大人將手攏在袖子裏,用透如琉璃的雙眼掃了眼皇帝,接著就退到一邊裝啞巴去了。

這些人來還是為了商議武舉重開的具體事宜,商議的結果是讓薛郁著手去做。徐京墨的黨羽中文官和言官居多,他自己也政務繁忙,無暇看顧,因此痛快地將此事讓了出去。

議政期間,徐京墨多數時候只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自他出現在蕭谙面前,除了剛進來時與皇帝有過短暫的眼神交匯,之後再也未看過皇帝一眼,這讓蕭谙覺出幾分不對來,一顆心好似被高高吊起。議政結束後,蕭谙站起了身,沒想到季珩與他同一時間開了口:

“丞相留步,朕有話要問。”

“陛下,臣有事想單獨與陛下相商。”

徐京墨聞言作揖,竟是後退了半步,嗓音清清冷冷的,聽得蕭谙好似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既然季公子還有事,臣也不便在此處多做打擾。陛下還是先行要事,得了空再宣臣問話吧。”

到了這個地步,蕭谙要是再察覺不出徐京墨的冷淡和疏離,這個皇帝就算是白當了。可徐京墨又好似沒有做錯什麽,只是例行公事罷了……蕭谙眉心緊皺,目光一直跟隨著徐京墨離去的背影,直到那人消失在拐角處,連衣角都不能再看見半分。

“陛下,想什麽呢?”

大臣們都離開了,在只剩蕭谙和季珩的空間中,他那根繃緊的弦便放松下來,露出些鮮活的驕縱來,他哼了一聲道:“昨日是你的誕辰,我原本想在宮宴後去尋谙哥,可尋了一圈都沒找到!所以說,昨夜你到底去哪裏了?”

蕭谙有些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準備打個哈哈將這事糊弄過去:“沒去哪裏,只是嫌宮宴太吵了些,就找了個僻靜地方躲著了。”

“可惜了,昨夜都沒能親口對你說上一句祝詞……對了,陛下看到我準備的賀禮了嗎?”

“呃……”蕭谙有些尷尬,他昨日根本沒認真看禮單,只記下了徐京墨送的那兩樣敷衍至極的玩意,現下他也只能扯個小謊,“朕還沒仔細看過昨日的禮單,都讓人收入國庫中去了。”

他話音剛落,季珩便連連搖頭,急色道:“那是我去晏城親手鍛造的短匕,谙哥至少要看一眼。”

蕭谙一怔,隨即明白了季珩送這份禮的用意——他曾與季珩說過,在榮鐘死後,他很長一段時間都夜不能寐、疑神疑鬼,直到後來他在枕下放了一把匕首,總算是能在黑夜中合眼了。

這習慣一直保留到了今日,季珩了解蕭谙,這個賀禮算是少有能送到蕭谙心坎裏去的。蕭谙欣慰地說道:“阿珩有心了,朕喜歡這個禮物。回去朕便命人將它找出來,替下舊物。”

季珩聽了這話才放松下來,他一雙杏眸亮亮的,發出一聲歡呼來:“我就知道谙哥會喜歡!”

蕭谙見他這副模樣,唇邊也不由得帶了些笑意,跟著點了點頭。他看著季珩,忽然想起今日議政的景象,於是斟酌著問道:“阿珩,你對武舉重開之事……怎麽看?”

“依我看,陛下早該重開武舉了。從宣誠帝開始便不重視武官,連帶著也廢止了武舉,可還有誰記得我們大衍的天下就是從馬背上打下來的!陛下要重新扶植武官勢力,此舉必能保大衍百年基業——只有將天下武將之心重新捧熱起來,大衍才能長治久安,教那些狼子野心的異國不敢來犯。”

“朕問的不是這個。”蕭谙打量著季珩,發現他的身量是高了些,不過在男子中仍算是偏矮的身量,過於秀氣的骨架也讓他看起來年紀更小,“朕是想知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報名參加武舉。”

季珩驚訝地擡頭看向蕭谙,見蕭谙神色堅定,不似玩笑,於是驚訝地反問:“我?”

“這麽驚訝作甚?前些日子是誰說要留下來幫朕的,難道有人反悔了?”蕭谙拍了拍季珩的背,親昵地說道,“你剛從邊境回來,要留在上京為朕辦事,還需要一個名頭。雖然你父親在軍中頗有威望,但到底榮譽與聲望都是他的……朕也可以直接下道聖旨封你為官,但這樣有諸多不妥,會讓你落人口舌,朕不希望見你受人非議。”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要我自己爭份前程?”

“阿珩聰慧。不瞞你說,上次朕同你比劍時就已生出這個念頭了,朕一直都放心你的身手……你一身本領是在邊關磨練出來的真功夫,若是參加武舉,你必能一鳴驚人。”

季珩深受觸動,他定定看著青年帝王,而後深深一拜,眼眶微濕地說道:“能得陛下金口玉言,季珩何其有幸。我必會奪魁,不負陛下厚望!”

…………

今日正值阿盛休班,不過他是侍衛長,即便是休班也要先清點了徐府衛隊,而後護衛徐京墨上朝,這才算是了結了今日事,總算能得了空閑出去轉轉。從宮中回來已過晌午,阿盛拿著荷包盤算著待會的花銷,打算帶回去一趟茶樓。

他這人沒什麽花錢的愛好,徐府發給他的月俸大多都被他攢了下來,一點一點攢成一張張銀票——他稱這些為“媳婦本”,盤算著以後能在上京買棟好些的宅子娶親用。

阿盛平日的錢大多都用在吃食上了,一小部分會如今日這般,被他用在茶樓裏。不過,像他這種財迷可不是沖著聽評書去的,畢竟他耳聰目明的,隨便在茶樓後找棵樹蹲著也能將內容聽個七七八八,他呀,擺明了是又饞起那茶樓裏各色點心……

在去茶樓的路上,阿盛順手買了一包糖炒栗子,能在深秋裏捧著熱呼呼香噴噴的板栗,阿盛覺得簡直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心情大好的他步伐都變得輕快了不少。

就在他剝開第三顆栗子時,他忽然聽到一條小巷中傳來了極其熟悉的聲音,那聲音顯然被刻意壓低過,可偏生碰上了阿盛,他可是在五感測試中都能拿第一的乾元,於是被輕易認了出來。阿盛輕巧地拐進巷子,在巷子的盡頭,他果然看見了面色不虞的尹昭正將一袋錢遞給一個中年男子。

尹昭也聽到身後的動靜,他不動聲色地握緊了袖中暗箭,思考著待會往來人的脖子哪塊地兒插比較利索,而後轉過身去,撞見一張白凈的小臉,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還不等尹昭說話,阿盛就跳了出來,一把將男人手裏的錢袋搶回來了:“你是什麽人?”

那男人見錢袋被搶,吹胡子瞪眼睛地要搶回來,大聲地呼喝著:“嘿,哪來的小兔崽子,在這裏湊什麽熱鬧!尹昭,傻站在這幹什麽,你還不收拾一下這他!”

尹昭按住了阿盛,朝他搖了搖頭,而後從他手裏拿了錢袋丟回男人懷中,面無表情地說道:“帶著錢,滾吧。”

“你這小子怎麽說話呢,我好歹是你伯父……”

“住嘴!”尹昭將袖箭抵在男人脖子上,一雙眼裏是寫滿冰冷的恨意,“你再多說一句,我保準不會有下一次相見了。”

他說罷,也不再看男人的表情,拉過阿盛的手腕,帶著人匆匆離開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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