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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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嗳, 那是什麽？”她作勢放開了他，想調轉話題，餘光中看見街角角落一閃而過的紅色影子。
燭嬰拉過一縷長發擋住了耳朵，手自然地挽上萬翎的臂彎。
“被發現了呢, 紅狐族一向對力量敏銳。”
萬翎不露痕跡地環顧四周, 放開神識, 他們果然是被紅狐包圍了。那些小小的紅狐靈體或蹲坐在屋檐，或暗藏在門縫，都在緊緊盯著他們, 只是礙於他們的神力不敢上前。
沒有惡意, 卻緊跟不放。
一團團紅色的狐貍球，他們進一步便跟著進一步。
“看來是有話要說。”萬翎思忖道，她用商量的口吻與燭嬰說，“不如今夜先找一家客棧住下？看他們是否會出現。”
燭嬰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外人看著百依百順的樣子。
萬翎低咳一聲：“別這樣，我一點也不習慣。”
燭嬰遺憾道：“我現在神力使不出來，當然萬事要依仗你。那你喜歡什麽樣子的？”
怎麽一個兩個的都問她這樣無聊的問題。
萬翎選擇閉口不答，目光在燭嬰那張漂亮到幾乎使人暈眩的臉上頓了片刻，趕緊扭過了頭。
燭嬰等了一會兒, 垂眸笑了笑：“自然，世上哪能有一直喜歡的事物, 人心易變，神心更不會長久......”
萬翎心想他在說什麽，燭嬰可不像是會傷春悲秋的。
“其實, 也不是。真正的喜歡，歷久彌新。”她斟酌道。
燭嬰道：“對東西或許如此, 那對人呢？彼此見到了對方的缺點，厭倦了對方，怎麽還能喜歡？”
萬翎搖搖頭：“一時的喜歡是這樣，但長久的喜歡是真心托付。像你說的，看見了彼此的缺點，但後來的許多時刻，還是會為對方展現出來的某一個特點，某一個瞬間而心動不已，一次又一次的喜歡，那喜歡就變成了愛。”
燭嬰眼睛一眨未眨地看著她，認真聽她說完，真誠道：“愛，經你一說，聽上去是一個美好的東西。”
萬翎想了想，愛常常美好，但有些時候，也會帶來無盡的痛苦。
但這樣的事還是不要告訴燭嬰為好。
她聞見綠豆清甜香味，忽然想起蘭朔是喜歡這樣的口味的，便自己變出銀兩，帶著燭嬰去到鋪子裏。
燭嬰手裏被塞進兩塊綠豆糕，舉在嘴邊猶疑。
“不喜歡嗎？”萬翎奇道。
燭嬰蹙眉盯看那塊綠豆糕中夾雜的幾點零星的綠豆皮：“只見過它們原來的樣子，沒有嘗試過這樣的。”
莫非是剛剛興盛起來？
萬翎率先咬了一口，口感較粗，但味道大差不差，便慫恿他道：“嘗一口嘛，好吃的。”
燭嬰雙手捏著綠豆糕，小心翼翼地拿尖牙咬下一口，試探性地嘗它的味道。
他的眼神亮了亮，又吃了一大口。
這模樣真像後來第一次吃到的蘭朔。萬翎發自內心地笑了一陣，仔細看著他吃完了，再將手裏完好的另一塊送過去：“還有一塊呢。”
燭嬰在她清亮含笑的眼眸中楞了一瞬的神。
是錯覺嗎？
她又在透過他看誰？
伸出去的手略有停頓，萬翎看他遲疑，便將糕點掰成兩半，再遞過去。
燭嬰心中有些不悅，想拒絕，但手卻率先一步接過了綠豆糕。
小半個時辰後，二人來到了一家裝潢不俗的客棧門前。
掌櫃穿著也不俗，紅唇飽滿，發髻高挽，嘴邊叼著長煙鬥吞雲吐霧，眼皮犯困半睜半閉。
萬翎指節輕叩在臺面上，掌櫃的漫不經心地擡起眼皮，這一擡不得了，兩只狐耳差一點躥出來。
“二位......二位......呃，住店嗎？”
萬翎看一眼燭嬰，言簡意賅道：“一間上房。”
“好，好嘞！”她收了錢，喚來人道，“帶客人上上房！”
來的兩個小姑娘倒是普通的凡人，看了他們，相視一眼笑開來，又有些羞澀，一路活潑地問他們從哪裏來，沒有在這都城中見過他們。
萬翎說是從邊遠的鎮子上來，來都城只是游玩。
這倆姑娘也不是蠢笨的，一看就知萬翎是在胡謅，也不再多問，只嘻嘻笑著引他們進了上房，說有事盡可叫她們。
房門被合上，萬翎長嘆了一聲。
燭嬰：“緣何嘆氣？”
萬翎道：“這裏的女孩子都很快樂。”
燭嬰頷首。
他在這內室中走了一圈，裏頭燃的香有些過於甜膩了。香爐還是狐貍造型的，被擺放在矮幾上。幾上還放著一串綠葡萄，一顆顆圓潤飽滿，很新鮮。
“這裏只有一張榻。”燭嬰忽然道。
萬翎自是知道。
“我們也不一定用得到吧。罷了，先讓我躺一會兒。”
這裏沒有外人，萬翎倒上榻，長長籲出一口氣。
她望著榻頂那盞造型很奇特的花燈，道：“這紅胡國連國名都與紅狐有關，想必這裏的人與狐族相處融洽，兩族的生息都能長久延續。”
視野中出現燭嬰俯視而下的臉：“但妖類不會在凡人面前暴露自己，人心難測，只有長得一樣才是同類。”
萬翎擡眼看向他：“說起來，你為何將虺蛇帶在身邊，還準他上諸神天？也是因為他是你的同類？”
燭嬰與她相視，道：“隨性之舉，他是蛇，又可以在常日裏替我做些瑣事，何必丟棄。”
“嗯，”萬翎躲開他顯得專註的目光，“有些冷酷，但也好。”
“冷酷？”燭嬰舔了舔唇。
“也沒有。不過分信任別人，是對的......”
燭嬰又問：“那，愛呢？如果愛一個人，可以完全信任嗎？”
萬翎失笑：“那就看你自己了。愛一個人的時候，也不是想不信他就能不信的。”
她閉目平靜了一番，還是沒有忍住，笑得側過了身。
“......”燭嬰的目光帶著疑惑。
萬翎邊笑邊道：“抱歉，我只是，只是覺得你今日開口閉口說‘愛’和‘喜歡’，著實很意外。”
燭嬰幽幽道：“我不能說？”
“沒有，沒有。”萬翎回眸笑看他，“談談挺好的，沒什麽不好。”
她想到從前在鬼宅裏，也是他問她“喜歡”是什麽。他們還真是有師徒的緣分。
萬翎又想說些什麽，燭嬰忽然俯下身，食指點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兩人靜靜地聽，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房門前來了些不速之客，不過也在意料之中。
一盞橘黃色的燈盞在門框麻紙上映出光圈，後面跟著的是狐耳狐尾，共計六個紅狐妖。
“喀拉喀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來，像是在拖動什麽木制的重物，加之狐妖們沒有腳步聲，顯得很是詭異。
終於到他們正對的門前，喀拉聲停止了。
一股馥郁到猩甜的香氣從門縫裏幽幽傳進來。
萬翎翻身坐起來，燭嬰擡袖擋住了鼻息，立在她身邊。
等到小幾上燃的線香再掉了一小截香灰，那門框被偷偷摸摸地推開了一條縫。
一只滴溜溜轉的眼睛看進來，萬翎看準時機，揮袖一擊，徑直飛出一片羽刃，直中那眼睛正中間。
“吱吱！誒呦！”
門外霎時嚎啕了幾聲，夾雜著狐貍的驚呼。
“滾進來！”萬翎喝道。
燭嬰覺得她嚴肅的樣子十分有趣，攏了袖退到一邊坐下，開始剝葡萄。
伴隨著推推搡搡的吱吱聲，六只紅狐貍撲倒進室內，在門口幾乎要疊成一堆。
萬翎冷眼看著他們，於是他們更感到無形的壓力，紛紛從地上爬起來排成兩列。
神壓之下，他們變不成人身，其中一個為首的顫顫巍巍道：“拜，拜見神君大人......”
萬翎冷笑，在他們眼中與索命的羅剎鬼沒什麽區別了。
“既然知道是神君，還敢造次？”萬翎幽幽道。
她的語調是向燭嬰學的。後者在一旁剝葡萄的手停了停，笑意更深。
紅狐抖抖抖：“萬一神君不答應，我們就想.....能不能把神君迷暈了，擡上轎子......”
萬翎不言，看向門外，原來那喀拉喀拉作響的木頭是一個小轎子，同燭嬰的船一樣，也能變化外形。
“膽子挺大。”萬翎道。
燭嬰慢悠悠地搭腔道：“狐貍，自是膽大妄為，慣用小伎倆的。”
那幾只狐貍匍匐在地上繼續抖。
“說，什麽事？”
紅狐貍猝不及防磕了一記響頭：“我家主人請神君大人們進宮，請神君大人們見我家主人一面！”
萬翎：“哦，你家主人是誰？”
“是......是宮裏的......神君去了就知道了。”
萬翎笑了：“賣弄關子？”
狐貍們心下一片死寂，早就本著這次有去無回的打算，後排的兩個甚至開始伸爪子抹淚。
萬翎過了一把惡霸般的癮，轉頭問燭嬰：“你願意去嗎？”
燭嬰道：“你去我便去。”
狐貍們在兀自黯然神傷，萬翎站起來走近他們，朗聲道：“不是要走嗎？都起來吧。此次不追究你們，但也別指望下次還能遇見不追究你們罪責的神君。”
“是！是！叩謝神君大人大恩！”
紅狐們帶來的轎子有些狹小，勉勉強強可以塞得進兩個人。
萬翎與燭嬰緊緊挨著，燭嬰還捧著一盒剛剝好的葡萄。
“一二三！起！”
“嘿咻！”
外頭，紅狐充當轎夫，趁著夜色，用一盞橘黃色狐面小燈作照明，在長街巷子裏自如地穿梭。
萬翎看燭嬰坐得端正，沒有要去碰那盒葡萄的樣子，問他：“怎麽不吃？辛辛苦苦剝完了，又拿上轎子做什麽？”
燭嬰沈吟了一會兒，道：“多吃無味。”
“也是。”萬翎點點頭。
燭嬰看她：“你要吃嗎？”
萬翎搖搖頭：“這怎麽好意思，你動手剝的。”
紅狐吭哧吭哧地趕路，轎子裏，空氣陷入短暫的寂靜。
燭嬰慢吞吞地拿起一顆，塞進嘴裏。
沒有什麽表情地咀嚼。
萬翎漸漸尋味過來。
難道，他是想給她吃的嗎？
她遲疑道：“我忽然想吃了，能給我吃幾顆嗎？”
燭嬰沈默地遞過來，嘴角卻一邊吃一邊有所上揚，肉眼可見地心情轉好了。
萬翎吃了一顆，不知什麽品種，沒有籽，怪甜的。
怎麽不長嘴了？她瞥了燭嬰一眼，心想。
殊不知燭嬰也在想，緣何自己竟不好意思張口了。說多顯得古怪滑稽，不說便與自己的本心相悖。
他做慣了假言假語的場面事，真到了想表露真心的時候，就不知該怎麽說話了。
轎子一路進了紅胡國王宮，萬翎與燭嬰從轎子上下來，正是宮內正殿的門口。
有一男子素衣紅發，正站在殿內等候，待他們進了殿中，那男子跪拜下來，他們身後的紅狐妖也都齊齊跪拜下來。
“求二位神君，救我娘子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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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嬰拉過一縷長發擋住了耳朵，手自然地挽上萬翎的臂彎。
“被發現了呢, 紅狐族一向對力量敏銳。”
萬翎不露痕跡地環顧四周, 放開神識, 他們果然是被紅狐包圍了。那些小小的紅狐靈體或蹲坐在屋檐，或暗藏在門縫，都在緊緊盯著他們, 只是礙於他們的神力不敢上前。
沒有惡意, 卻緊跟不放。
一團團紅色的狐貍球，他們進一步便跟著進一步。
“看來是有話要說。”萬翎思忖道，她用商量的口吻與燭嬰說，“不如今夜先找一家客棧住下？看他們是否會出現。”
燭嬰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外人看著百依百順的樣子。
萬翎低咳一聲：“別這樣，我一點也不習慣。”
燭嬰遺憾道：“我現在神力使不出來，當然萬事要依仗你。那你喜歡什麽樣子的？”
怎麽一個兩個的都問她這樣無聊的問題。
萬翎選擇閉口不答，目光在燭嬰那張漂亮到幾乎使人暈眩的臉上頓了片刻，趕緊扭過了頭。
燭嬰等了一會兒, 垂眸笑了笑：“自然，世上哪能有一直喜歡的事物, 人心易變，神心更不會長久......”
萬翎心想他在說什麽，燭嬰可不像是會傷春悲秋的。
“其實, 也不是。真正的喜歡，歷久彌新。”她斟酌道。
燭嬰道：“對東西或許如此, 那對人呢？彼此見到了對方的缺點，厭倦了對方，怎麽還能喜歡？”
萬翎搖搖頭：“一時的喜歡是這樣，但長久的喜歡是真心托付。像你說的，看見了彼此的缺點，但後來的許多時刻，還是會為對方展現出來的某一個特點，某一個瞬間而心動不已，一次又一次的喜歡，那喜歡就變成了愛。”
燭嬰眼睛一眨未眨地看著她，認真聽她說完，真誠道：“愛，經你一說，聽上去是一個美好的東西。”
萬翎想了想，愛常常美好，但有些時候，也會帶來無盡的痛苦。
但這樣的事還是不要告訴燭嬰為好。
她聞見綠豆清甜香味，忽然想起蘭朔是喜歡這樣的口味的，便自己變出銀兩，帶著燭嬰去到鋪子裏。
燭嬰手裏被塞進兩塊綠豆糕，舉在嘴邊猶疑。
“不喜歡嗎？”萬翎奇道。
燭嬰蹙眉盯看那塊綠豆糕中夾雜的幾點零星的綠豆皮：“只見過它們原來的樣子，沒有嘗試過這樣的。”
莫非是剛剛興盛起來？
萬翎率先咬了一口，口感較粗，但味道大差不差，便慫恿他道：“嘗一口嘛，好吃的。”
燭嬰雙手捏著綠豆糕，小心翼翼地拿尖牙咬下一口，試探性地嘗它的味道。
他的眼神亮了亮，又吃了一大口。
這模樣真像後來第一次吃到的蘭朔。萬翎發自內心地笑了一陣，仔細看著他吃完了，再將手裏完好的另一塊送過去：“還有一塊呢。”
燭嬰在她清亮含笑的眼眸中楞了一瞬的神。
是錯覺嗎？
她又在透過他看誰？
伸出去的手略有停頓，萬翎看他遲疑，便將糕點掰成兩半，再遞過去。
燭嬰心中有些不悅，想拒絕，但手卻率先一步接過了綠豆糕。
小半個時辰後，二人來到了一家裝潢不俗的客棧門前。
掌櫃穿著也不俗，紅唇飽滿，發髻高挽，嘴邊叼著長煙鬥吞雲吐霧，眼皮犯困半睜半閉。
萬翎指節輕叩在臺面上，掌櫃的漫不經心地擡起眼皮，這一擡不得了，兩只狐耳差一點躥出來。
“二位......二位......呃，住店嗎？”
萬翎看一眼燭嬰，言簡意賅道：“一間上房。”
“好，好嘞！”她收了錢，喚來人道，“帶客人上上房！”
來的兩個小姑娘倒是普通的凡人，看了他們，相視一眼笑開來，又有些羞澀，一路活潑地問他們從哪裏來，沒有在這都城中見過他們。
萬翎說是從邊遠的鎮子上來，來都城只是游玩。
這倆姑娘也不是蠢笨的，一看就知萬翎是在胡謅，也不再多問，只嘻嘻笑著引他們進了上房，說有事盡可叫她們。
房門被合上，萬翎長嘆了一聲。
燭嬰：“緣何嘆氣？”
萬翎道：“這裏的女孩子都很快樂。”
燭嬰頷首。
他在這內室中走了一圈，裏頭燃的香有些過於甜膩了。香爐還是狐貍造型的，被擺放在矮幾上。幾上還放著一串綠葡萄，一顆顆圓潤飽滿，很新鮮。
“這裏只有一張榻。”燭嬰忽然道。
萬翎自是知道。
“我們也不一定用得到吧。罷了，先讓我躺一會兒。”
這裏沒有外人，萬翎倒上榻，長長籲出一口氣。
她望著榻頂那盞造型很奇特的花燈，道：“這紅胡國連國名都與紅狐有關，想必這裏的人與狐族相處融洽，兩族的生息都能長久延續。”
視野中出現燭嬰俯視而下的臉：“但妖類不會在凡人面前暴露自己，人心難測，只有長得一樣才是同類。”
萬翎擡眼看向他：“說起來，你為何將虺蛇帶在身邊，還準他上諸神天？也是因為他是你的同類？”
燭嬰與她相視，道：“隨性之舉，他是蛇，又可以在常日裏替我做些瑣事，何必丟棄。”
“嗯，”萬翎躲開他顯得專註的目光，“有些冷酷，但也好。”
“冷酷？”燭嬰舔了舔唇。
“也沒有。不過分信任別人，是對的......”
燭嬰又問：“那，愛呢？如果愛一個人，可以完全信任嗎？”
萬翎失笑：“那就看你自己了。愛一個人的時候，也不是想不信他就能不信的。”
她閉目平靜了一番，還是沒有忍住，笑得側過了身。
“......”燭嬰的目光帶著疑惑。
萬翎邊笑邊道：“抱歉，我只是，只是覺得你今日開口閉口說‘愛’和‘喜歡’，著實很意外。”
燭嬰幽幽道：“我不能說？”
“沒有，沒有。”萬翎回眸笑看他，“談談挺好的，沒什麽不好。”
她想到從前在鬼宅裏，也是他問她“喜歡”是什麽。他們還真是有師徒的緣分。
萬翎又想說些什麽，燭嬰忽然俯下身，食指點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兩人靜靜地聽，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房門前來了些不速之客，不過也在意料之中。
一盞橘黃色的燈盞在門框麻紙上映出光圈，後面跟著的是狐耳狐尾，共計六個紅狐妖。
“喀拉喀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來，像是在拖動什麽木制的重物，加之狐妖們沒有腳步聲，顯得很是詭異。
終於到他們正對的門前，喀拉聲停止了。
一股馥郁到猩甜的香氣從門縫裏幽幽傳進來。
萬翎翻身坐起來，燭嬰擡袖擋住了鼻息，立在她身邊。
等到小幾上燃的線香再掉了一小截香灰，那門框被偷偷摸摸地推開了一條縫。
一只滴溜溜轉的眼睛看進來，萬翎看準時機，揮袖一擊，徑直飛出一片羽刃，直中那眼睛正中間。
“吱吱！誒呦！”
門外霎時嚎啕了幾聲，夾雜著狐貍的驚呼。
“滾進來！”萬翎喝道。
燭嬰覺得她嚴肅的樣子十分有趣，攏了袖退到一邊坐下，開始剝葡萄。
伴隨著推推搡搡的吱吱聲，六只紅狐貍撲倒進室內，在門口幾乎要疊成一堆。
萬翎冷眼看著他們，於是他們更感到無形的壓力，紛紛從地上爬起來排成兩列。
神壓之下，他們變不成人身，其中一個為首的顫顫巍巍道：“拜，拜見神君大人......”
萬翎冷笑，在他們眼中與索命的羅剎鬼沒什麽區別了。
“既然知道是神君，還敢造次？”萬翎幽幽道。
她的語調是向燭嬰學的。後者在一旁剝葡萄的手停了停，笑意更深。
紅狐抖抖抖：“萬一神君不答應，我們就想.....能不能把神君迷暈了，擡上轎子......”
萬翎不言，看向門外，原來那喀拉喀拉作響的木頭是一個小轎子，同燭嬰的船一樣，也能變化外形。
“膽子挺大。”萬翎道。
燭嬰慢悠悠地搭腔道：“狐貍，自是膽大妄為，慣用小伎倆的。”
那幾只狐貍匍匐在地上繼續抖。
“說，什麽事？”
紅狐貍猝不及防磕了一記響頭：“我家主人請神君大人們進宮，請神君大人們見我家主人一面！”
萬翎：“哦，你家主人是誰？”
“是......是宮裏的......神君去了就知道了。”
萬翎笑了：“賣弄關子？”
狐貍們心下一片死寂，早就本著這次有去無回的打算，後排的兩個甚至開始伸爪子抹淚。
萬翎過了一把惡霸般的癮，轉頭問燭嬰：“你願意去嗎？”
燭嬰道：“你去我便去。”
狐貍們在兀自黯然神傷，萬翎站起來走近他們，朗聲道：“不是要走嗎？都起來吧。此次不追究你們，但也別指望下次還能遇見不追究你們罪責的神君。”
“是！是！叩謝神君大人大恩！”
紅狐們帶來的轎子有些狹小，勉勉強強可以塞得進兩個人。
萬翎與燭嬰緊緊挨著，燭嬰還捧著一盒剛剝好的葡萄。
“一二三！起！”
“嘿咻！”
外頭，紅狐充當轎夫，趁著夜色，用一盞橘黃色狐面小燈作照明，在長街巷子裏自如地穿梭。
萬翎看燭嬰坐得端正，沒有要去碰那盒葡萄的樣子，問他：“怎麽不吃？辛辛苦苦剝完了，又拿上轎子做什麽？”
燭嬰沈吟了一會兒，道：“多吃無味。”
“也是。”萬翎點點頭。
燭嬰看她：“你要吃嗎？”
萬翎搖搖頭：“這怎麽好意思，你動手剝的。”
紅狐吭哧吭哧地趕路，轎子裏，空氣陷入短暫的寂靜。
燭嬰慢吞吞地拿起一顆，塞進嘴裏。
沒有什麽表情地咀嚼。
萬翎漸漸尋味過來。
難道，他是想給她吃的嗎？
她遲疑道：“我忽然想吃了，能給我吃幾顆嗎？”
燭嬰沈默地遞過來，嘴角卻一邊吃一邊有所上揚，肉眼可見地心情轉好了。
萬翎吃了一顆，不知什麽品種，沒有籽，怪甜的。
怎麽不長嘴了？她瞥了燭嬰一眼，心想。
殊不知燭嬰也在想，緣何自己竟不好意思張口了。說多顯得古怪滑稽，不說便與自己的本心相悖。
他做慣了假言假語的場面事，真到了想表露真心的時候，就不知該怎麽說話了。
轎子一路進了紅胡國王宮，萬翎與燭嬰從轎子上下來，正是宮內正殿的門口。
有一男子素衣紅發，正站在殿內等候，待他們進了殿中，那男子跪拜下來，他們身後的紅狐妖也都齊齊跪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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