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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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渡年?”萬翎疑惑問。

不知是不是錯覺, 在看見江渡年的那一刻,蘭朔周身的氣息似乎變得緊繃了一些。他跨了兩步走到萬翎身邊,抓住萬翎的手十指相扣。萬翎的目光向上移去,看見蘭朔微擡的, 線條利落的下頜, 還有那兩片因為不高興而抿起來的唇瓣。

她覺得在旁人面前與他這般親密不好, 便想掙脫,蘭朔又握得緊了一些。

或許是她自己心裏有鬼的關系,她覺得江渡年看他們的眼神有些異樣。

江渡年雖然在平心靜氣地笑, 但說話卻莫名帶上了冷氣。

他道:“前不久聽聞有人在近歸墟的海域見過我師父, 我想去找找他。”

萬翎驚訝道:“有師兄的消息?”

青冥既然是浮塵師尊,當然是不可能真的死了。聽江渡年說有他的消息,萬翎也以為該去找他。師尊為了騙她可謂用心良苦,孚翊、浮塵、青冥,曾經朝夕相處的點滴都雪花般湧上心頭,萬翎嘆服他好演技好耐心。

江渡年莞爾:“方才我來,就是想要告訴掌門這個消息,正巧遇見了你們說話。不知方便不方便?”

萬翎沈吟了一會兒,想說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一起就一起。

但手上被蘭朔握著輕晃了晃, 他旁若無人地張嘴,面向她做無聲的口型:“不方便——”

江渡年道:“蘭朔師弟, 就我們三人,不必與仙君說悄悄話。”

蘭朔側過臉,與他的視線相觸, 慢慢地唇角浮起一個冷笑。

萬翎在此時卻道:“好了,自然是方便的。”

蘭朔聽罷, 憤憤地轉頭看她,萬翎心虛道:“多一個人又不打緊,三人一起也能有個照應。”

其實她是想,有了江渡年,蘭朔對她不至於那麽放肆,而且萬一遇上什麽事,多一個人也多一分安心。當然,主要還是前一個原因,有了昨夜的經驗,她覺得蘭朔現在沒臉沒皮,她招架不住。

蘭朔冷下臉,道:“師尊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他這樣,萬翎莫名覺得有些對不住他,也搖了搖他的手。

只是她這樣的舉動,落在別人眼中就是又一番意味了。江渡年最後看了一眼他們十指相扣的手,很快收回視線,靜靜道:“那仙君稍等,我去與掌門說一聲。”

萬翎點點頭:“去吧。”

等江渡年跨過門檻進去後,蘭朔滿是怨念道:“師尊就是不想與我單獨在一起,何苦解釋這麽多?”

萬翎疲憊道:“我說的也不假,何況渡年一人去歸墟,我也不太放心。”

蘭朔冷笑:“他該對歸墟了解得很。”

這話就沒有前因後果了,萬翎疑惑問他為什麽,蘭朔卻別過了頭,不想再透露一個字。

萬翎皺眉:“我記得你先前與江渡年的關系不算差,怎麽現在這麽不待見他?”

從前在縹緲山時,江渡年與蘭朔雖不會主動來往,但萬翎記得他們相處也是客客氣氣的,哪像現在這樣看彼此的眼神都帶刺。

再要問他,蘭朔卻不願開口,好似諱莫如深。

萬翎道:“蘭朔,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但隱瞞沒有好處,你早些說,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蘭朔怔了怔,而後別過視線“嗯”了一聲。

很快,江渡年出來,萬翎與他說好一個時辰後在山門口見。

江渡年站在原地,看他們並肩離去的背影,最終目光還是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那不是師徒間該有的親密。他的呼吸略有滯澀。

“渡年師兄。”他偏頭望去,是雲蘿。

雲蘿面含笑意,靠近他一步:“師兄怎麽來這裏?我剛好腌了些梅子要給師父送去,也給你一包。”

江渡年面無表情地撥開在清風下拂上臉頰的發絲,與她退後一步,道:“雲蘿師妹,我對你無意,還請另尋良人。”

雲蘿的臉頓時煞白一片。

她這幾年好幾次對江渡年示好,可一直被他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便勸慰自己說他不拒絕就是還有機會,可現在,他竟然將話攤得這樣開。

雲蘿的眼眶一熱,幸而周圍是沒有人。她飛速地擦了眼睛,笑道:“師兄想到哪裏去了,我就當你是師兄,沒有別的意思。”

江渡年頷首:“這樣便最好,師妹告辭。”

他身形似鶴,輕飄飄地下了山,只留下雲蘿一個人呆立在原地。她分明記得江渡年從前對她不是這樣冷酷無情的,凡間的歲月催人老,到了修仙人這,也是變易人心。這麽大的縹緲山,轉眼大家都變了,只有她被百玄子和師兄們保護的太好,還無知天真的像個未入世的孩童。

與歸墟相接的海域大有萬萬頃,萬翎帶著二人飛至附近鮮少存在的一處村落之中。

這村落極小極破,村門還是用稻草和木枝搭的,風一起就卷著幾根蔫不拉幾的稻草簌簌而下,好像用不了多久就會塌掉了。

“這裏好像是一座廢棄的村子?”萬翎忖度道。

江渡年搖了搖頭,指向不遠處的一堆黑灰:“有生火的痕跡,這裏風大,若是從前留下的黑灰應該早被吹散了,這是前不久剛留下的。”

萬翎一看,還真是。

蘭朔道:“進去看看便罷。”

說著,便拉著萬翎往裏走。

江渡年卻道:“仙君,為何要這樣牽著師弟的手?”

他不問還好,問了萬翎就很是尷尬,蘭朔的手瞬間變成了一個燙手山芋,可這燙手山芋好像沾了膠,令她放也放不開,甩也甩不掉。

蘭朔朝他揚起一個笑:“忘了和師兄說,我與師尊現在是道侶。”

“咳咳,”萬翎臉上一熱,也不知是害羞還是氣得,“少說兩句吧。”

蘭朔還嫌不夠,挑釁般直視江渡年的眼睛:“我與師尊不僅牽手,也親過了,還在一張榻上......”

“閉嘴!”萬翎起手,點在他啞穴上。同時用了寸勁振開他,將自己的手背在身後。

她忙忙道:“渡年啊,不要多想,蘭朔現在說話不太有分寸......”

江渡年平靜道:“我明白。”

可萬翎看他的臉色,怎麽都不像是真的明白了的意思,可恨青冥教出的徒弟和他一樣面無表情,讓她看不透他到底是什麽想法,想解釋也不知從何解釋起。

話又說回來,青冥既然是師尊,那她與江渡年,其實也是親師姐弟的關系啊。

她如此胡思亂想著,沒有看見江渡年的目光在平靜後移在了她的唇畔,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麽。

蘭朔自行解開啞穴,抱臂擋住了他的視線,江渡年擡眼一看,更朝他疏離地勾了勾唇,先一步走到二人前面。

進了這村門,裏面的破敗更有實感,空中又若有若無地傳出一種腐爛的味道,像是死耗子,但又帶著被火燎烤的臭煙味。

“是死人味。”他擡手掩住鼻息。

突然,只聽見四周傳來房門被破開的聲響,竟有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圍住了他們。

細看下,才看見他們臉上身上,凡是裸露出來的部位,沒一處好肉,皆是潰爛不堪,散發著陣陣臭氣。而先前聞到的“死人味”,也正是這些味道。

“有沒有吃的!快!”不知是哪個虛弱卻大聲地喊了一句,這些人紛紛圍撲上來,用滿是臟汙的手指來扒他們的衣裳。

情急之下,蘭朔掌間幽火晃動,馬上就要出手。

又聽人喊了一句:“是妖怪!”

那些人立刻逃也似的退避他們三丈,好像剛才他們還是窮兇極惡的刁民,現在窮兇極惡的反變成了蘭朔他們。

蘭朔捏著鼻子,對萬翎道:“這裏一點也不好,我們還是走吧。”

可這海岸茫茫,哪裏找得到歸墟入口。

萬翎搖頭,卻見江渡年眼疾手快地往前邁了一步,捉住其中一人的衣袖,摸到黏糊的血跡也面不改色。那人哆哆嗦嗦地用盡全身力氣咆哮:“放開我!妖怪!快放開我!”

江渡年動作甚快,捏著他的臉兩邊看了看,而後在他不停的掙紮哭喊中放開手,碾了碾手指。

那人連滾帶爬在地上,皮膚潰爛的地方生膿,在灰黃色的土地上留下或深或淺的濕痕。而後爬著鉆進了一處亂糟糟的草棚子裏,約摸從前是養雞鴨用的,蜷縮著一邊哭一邊瑟瑟發抖,可流出的眼淚也都是血。

毫無尊嚴,只剩下活著這一基本需求。

“是魔鬼瘡。”江渡年冷靜道。

萬翎奇道:“你是如何得知?”就連是她其實也不知道魔鬼瘡是什麽東西。

江渡年負手道:“聽師父說的,魔氣對凡人來說無法承受,凡人誤食或用了被魔氣侵染過的東西就會得這個病,藥石無醫,三日內便會身上生瘡內裏潰爛而死。”

“可這些人身上的魔鬼瘡已經這樣嚴重,卻還沒有死,實在是奇跡。”他說。

萬翎聽得仔細,江渡年說話時沒有一絲憐憫,好像是高高在上的俯瞰,而後用毫不在意的語氣說出“實在是奇跡”。她深深看著江渡年,心底的某處哢噠一下,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從何而來的既視感。

“怪不得這裏一點妖氣也沒有,妖也知道這裏不能待。”蘭朔蹙眉道。

萬翎問江渡年:“若是確然藥石無醫,這些人怎麽會活下來,歸墟離這裏算遠,應當是魔氣淡的緣故?”

江渡年搖頭:“不會,一旦生了魔鬼瘡,多是等不及發到面部就會死。”

萬翎頗有深意道:“青冥師兄原來還懂這些,我倒是從來沒有聽他說過,也沒有見你學過這些東西,還學得這般詳細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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