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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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心下雖覺得荒謬萬分, 但不知是否是身體習慣蘭朔在的緣故，到了後半夜還是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萬翎再醒來的時候，枕邊已經沒了人。肘下是一縷微卷的斷發，還蘊著幽蘭餘香, 她拿起來, 放在手心端詳了好一陣。
猶記得在鳶臺山莊時, 她還評說浮塵欠了好一個紅塵情債，可風水輪流轉，轉眼就輪到她。
她唉聲嘆氣時, 門內忽魚貫而入五六個侍女, 都是妖族，低眉順眼地擁上來，很快就將榻前圍了一個水洩不通。
為首的兔妖笑說：“陛下吩咐我們為你好生打扮，他難得有興致，可不要叫他掃興。”
萬翎坐在榻上不動，饒有興致問：“陛下人呢？”
“陛下好歹是一城之主，自然有許多事要忙。”
萬翎挑了挑眉，不打算說話。
想來是怕她早上起來要與他挑明身份，便直接搶占先機，奪了上位者的話語權。
見她擺出自然的態度, 小妖們一擁而上，又是梳發又是換衣, 香粉胭脂一齊往萬翎臉上招呼。萬翎緊閉雙眼，任由她們動作，心中又覺得好笑, 好像是在陪著蘭朔扮演過家家一般。
萬翎曾經做王姬時也受到過這般隆重的服侍裝扮，在蘭朔這裏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首飾制式，簡直是比一國的王後還要貴重。
掛上了最後一串耳珠，萬翎被簇擁著推到水鏡前。
這群小妖手藝高超，竟能將這張平平無奇的臉也打扮得宛若出水芙蓉。蘭朔知曉她喜歡素凈的顏色，沒有準備艷麗的珠翠，不知從何處找來的銀緞翠羽，做了一支看似普通的釵子，翠羽避水辟火，鍛造更是不易。
萬翎摸著那翠羽，淺笑了一笑。
蘭朔壓根也沒想瞞著她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只是兩人都心照不宣秘而不發。
她對蘭朔到底是什麽感情？萬翎答不出來。
若是一心一意的師徒之情那最好不過，可蘭朔現在這樣，又要令她如何是好。
秋風寒瑟，這是個陰天，天上的積雲舒卷，天邊又是黑沈沈的。
萬翎順著長梯而下，一層僅有十幾只貓妖犬妖在灑掃，收拾夜晚的殘局。它們都不過半身那麽高，沒有化成人形的能力，穿著短打衣衫，爪子費力地擰幹布帕，撅著毛茸茸的尾巴擦地。
一路上倒是沒什麽人，萬翎順著直覺，很快就找到了蘭朔。
在殿樓正前方，原來大沂國的天子殿已經重建，變成了蘭朔議事的正殿。
萬翎站在敞開的殿門口，拋去他們千奇百怪的站姿不談，就如凡人國君上朝一般，眾妖都垂手站在堂下，只有門口的幾個妖怪註意到了她，面面相覷之間好奇地打量她。
遙遙看去，蘭朔慵懶地靠坐在主座，見她來，只用餘光淡淡掃過，很快垂下了視線，看似波瀾不驚地轉動右手指節上的一枚戒指。
他今日換了一件很好看的衣裳，依然是月華裳質地的，不過用金線與鮫珠繡了許多繁覆的紋樣，層層疊疊。她送的金玉鈴掛在腰側，與那枚碎掉的劍穗一起顯露出來。
萬翎覷眼看著他，他也施了妝，雖是畫蛇添足，但自有番勾人的男色韻味，甚至耳上還掛了鑲金琺瑯的耳墜子，藏在慵懶的黑發裏不顯女氣，說不出的美色無邊。
她暗想，不愧是蛇妖。
“陛下，日月城雖大，但終究只是一座城，我還是覺得應當立國，到時統領妖族有何不好？”殿中站的估計就是蘭朔現在的屬臣。說這話的也是一只蛇妖。
又有妖幫腔道：“是啊，從來我妖族就與凡人混居一界，早該圈一塊我們妖族自己的地盤了！”
“我也同意，憑什麽鬼有一界，人有一界，仙......”情緒激動處，這妖自覺自己說出口了禁詞，喉嚨裏嗝了一聲，趕緊閉上嘴巴。
這裏的妖多少都知道，“仙”這個字是蘭朔陛下的禁忌。殿樓裏侍候的小妖閃爍其詞傳出來的風聲，說陛下是被一個仙人始亂終棄了，心生出無盡的恨意。不許任何人提，提了就要領罰，上一個領罰的在二十年前，被牧雲瑯打得屁股開花了。
這算是一件荒謬的事，但妖族向來對強者說一不二，這殿上的沒一個不是被蘭朔打服過的，擡著出日月城，又自己帶著崇拜走進日月城。
因而蘭朔說東就絕不會往西，到底還是那個仙人可惡，仙人果然冷血無情不仁不義！
他懊惱自己失言勾起了陛下的傷心事，怎料今日蘭朔一反常態，擡了眼睫笑看他：“說啊，繼續說，仙怎麽了？”
那妖霎時被這笑迷得噗通跪下來，打著寒顫道：“仙，仙也有自己的一界，我就想幹脆把人界變成妖界好了......”
他忐忑不安極了，將脖子縮起來，卻聽上座讚賞似的拍了拍手。
蘭朔喟嘆道：“是個不錯的主意。”
萬翎靠在門邊，抿起唇角：蘭朔，可不要引火上身。
仙界已經註意到他，要是讓他真的建起妖國，那他的命就指定保不住了。
殿中的妖怪聽到蘭朔這樣答覆，各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高呼陛下英明。蘭朔的眼在妖怪們高漲的情緒下饜足地瞇起來，忽然招手，朝殿外的萬翎道：“在外面站了那麽久，不累嗎？”
眾妖的目光全都轉到了萬翎身上，低頭窸窸窣窣：怎麽是個凡人。但所有人都看見了她身上穿的衣裳，與蘭朔的分明是一套並蒂花開。
萬翎架著那些熱忱的目光走上前，用眼神示意問蘭朔要做什麽。
蘭朔蛇眼半瞇，猝不及防地扯過她的手腕，帶著她在自己腿上坐下。
他的手環住了她的腰，在眾妖的歡欣鼓舞的驚呼聲中讓萬翎背對著聲浪。萬翎咬了咬牙，右手勾在他頸上輕聲問：“陛下要做什麽？”
蘭朔不再像從前那樣靠近她就羞澀得不能自已，而是極其認真，極其專註地與她對視，半分也不遮掩眼中的渴望與篤定：“你穿上了我準備的衣裳，還特意到這來了。”
還不是因為念著情分，她擔心他。萬翎自然道：“穿什麽衣裳都是一樣的，只要不作繭自縛就好。”
蘭朔抓住了她的手腕，又慢吞吞地將手指移上來，與她十指相扣：“既然是自己作的繭，你怎麽知道我不是甘之如飴。”
“就一定要這樣做嗎？”
蘭朔微哂：“昨夜我說的是真心話，可這樣的話說了不止一次，我就知道光說是不夠的。”
“這是一條死路。”
“是生是死，總得試了再知道。”
萬翎說不動他，冷下眼中情緒與他相視，蘭朔怔了片刻，忽然像是發了狠，扣著她的腰逼近，雙唇貼上了她的，觸之即分，但抓緊了機會，不輕不重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都散了吧。”不等萬翎發作，他偏過臉冷淡地朝下面吩咐。做妖的識趣，眨眼間就散了個幹凈。
萬翎推開他，可她的手仍然被蘭朔緊緊相握著。男子的力氣終究大一些，若不用術法，她居然是掙脫不掉的。
“放手。”她道。
蘭朔絞緊了手指：“不放，這裏是日月城。”
言下之意，日月城是他的地盤。
萬翎冷峻地沈下臉色，是在思考要不要動手，用仙法逼他撒手。
蘭朔站起來，腰間的金玉鈴聲聲作響，一時叫她陷入怔忡。
“咦，怎麽人全散了？”殿外，辛芷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地走進來，若忽略他的走姿，亦是個風流倜儻美少年。
他“吼”了一聲，道：“蘭朔陛下，怎麽把她帶過來了？唉？令羽妹妹怎麽嘴還腫了？被蜂蟄了？”
後半句便是故意的促狹了，萬翎斂起剛才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氣。
蘭朔更是放肆，牽著她的手將她往下帶：“與我一起出府。”
辛芷屁顛屁顛地跟上：“好嘞陛下！”
半個時辰後，辛芷一臉哀怨地跟在兩人身後。
日月城的白日也與夜晚一樣熱鬧，不同的是多了許多凡人。蘭朔沒有易容，十分大剌剌地牽著萬翎在街上走，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
他這位城主極少現於人前，等到他們走過後眾人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怕是城主和......他們的城主夫人？
萬翎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地走，蘭朔貼著她，一邊對她介紹街上的東西。
“這裏的酥點很好吃，老板就是以前大沂城裏賣紅豆酥的那一家後人。”
“這裏雖然是妖怪開的飯館，但做法和人的很像，不會有生血肉。”
“那邊是賣衣裳布料的，掌櫃是個蠶妖，沒有她做不出來的衣裳。”
“......”
他指一家，辛芷便很有眼色地進去買件招牌出來，一個時辰的功夫，辛芷的頭上頂了兩三樣，左手右手各拿了一籮筐。
萬翎知曉蘭朔是在帶她巡視自己的領地，妖向來有這個習慣。
蘭朔還要再指，她看辛芷快要翻白眼了，趕緊制止道：“陛下不用介紹了，我自己看看就好。”
蘭朔目視前方，道：“日月城是妖名正言順的境地，不會有欺壓，也不會有歧視。我既然可以建一座這樣的城池，就能建一個這樣的妖國，有何不可。”
萬翎無奈笑了笑：“樹大招風，何況你是妖。”
蘭朔腳步一頓，滿目沈郁：“你是因為這個才來？”
萬翎心想這麽說也對，便沈默著算是默認了。
就連身後作跟屁蟲的辛芷都明顯察覺到了蘭朔的心情壓抑，他心想真是奇怪，在這凡人身邊蘭朔一會兒是高興，一會兒是生氣，卻都沒把這凡人怎麽樣，難不成是一見鐘情了？
就連這天也似蘭朔的面孔，剛剛還算明亮，忽然就有黑雲壓頂，瀟瀟的秋雨簌簌而下。
辛芷傳音給了自家門裏的小妖貍，幾只胖乎乎的小妖貍打著小傘出來，一個個接過了辛芷手裏的包裹，要往城主府送過去。小妖貍隨身帶了三柄大傘，辛芷抽去了兩柄，呈給蘭朔。
蘭朔瞥他一眼，不接，反手勾了勾手指，小妖貍手裏撐的那把小傘就飛到了他手心裏。
傘面撐開來，什麽也沒畫，就是最普通的油紙，勉勉強強能塞得下兩個人，但得挨得夠近才行。
蘭朔將其撐到了自己與萬翎的頭頂，而後攬過了她的肩。
“過來點。”他強硬道。
雨線細密，淋在他的肩上，濡濕了一大片。
萬翎無語地想要拿起辛芷手裏的大傘，怎知蘭朔不用說話，辛芷已經自己施了法，很苦惱地打開來，嘆氣道：“哎呀！怎麽是把破傘！啊，這把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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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翎再醒來的時候，枕邊已經沒了人。肘下是一縷微卷的斷發，還蘊著幽蘭餘香, 她拿起來, 放在手心端詳了好一陣。
猶記得在鳶臺山莊時, 她還評說浮塵欠了好一個紅塵情債，可風水輪流轉，轉眼就輪到她。
她唉聲嘆氣時, 門內忽魚貫而入五六個侍女, 都是妖族，低眉順眼地擁上來，很快就將榻前圍了一個水洩不通。
為首的兔妖笑說：“陛下吩咐我們為你好生打扮，他難得有興致，可不要叫他掃興。”
萬翎坐在榻上不動，饒有興致問：“陛下人呢？”
“陛下好歹是一城之主，自然有許多事要忙。”
萬翎挑了挑眉，不打算說話。
想來是怕她早上起來要與他挑明身份，便直接搶占先機，奪了上位者的話語權。
見她擺出自然的態度, 小妖們一擁而上，又是梳發又是換衣, 香粉胭脂一齊往萬翎臉上招呼。萬翎緊閉雙眼，任由她們動作，心中又覺得好笑, 好像是在陪著蘭朔扮演過家家一般。
萬翎曾經做王姬時也受到過這般隆重的服侍裝扮，在蘭朔這裏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首飾制式，簡直是比一國的王後還要貴重。
掛上了最後一串耳珠，萬翎被簇擁著推到水鏡前。
這群小妖手藝高超，竟能將這張平平無奇的臉也打扮得宛若出水芙蓉。蘭朔知曉她喜歡素凈的顏色，沒有準備艷麗的珠翠，不知從何處找來的銀緞翠羽，做了一支看似普通的釵子，翠羽避水辟火，鍛造更是不易。
萬翎摸著那翠羽，淺笑了一笑。
蘭朔壓根也沒想瞞著她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只是兩人都心照不宣秘而不發。
她對蘭朔到底是什麽感情？萬翎答不出來。
若是一心一意的師徒之情那最好不過，可蘭朔現在這樣，又要令她如何是好。
秋風寒瑟，這是個陰天，天上的積雲舒卷，天邊又是黑沈沈的。
萬翎順著長梯而下，一層僅有十幾只貓妖犬妖在灑掃，收拾夜晚的殘局。它們都不過半身那麽高，沒有化成人形的能力，穿著短打衣衫，爪子費力地擰幹布帕，撅著毛茸茸的尾巴擦地。
一路上倒是沒什麽人，萬翎順著直覺，很快就找到了蘭朔。
在殿樓正前方，原來大沂國的天子殿已經重建，變成了蘭朔議事的正殿。
萬翎站在敞開的殿門口，拋去他們千奇百怪的站姿不談，就如凡人國君上朝一般，眾妖都垂手站在堂下，只有門口的幾個妖怪註意到了她，面面相覷之間好奇地打量她。
遙遙看去，蘭朔慵懶地靠坐在主座，見她來，只用餘光淡淡掃過，很快垂下了視線，看似波瀾不驚地轉動右手指節上的一枚戒指。
他今日換了一件很好看的衣裳，依然是月華裳質地的，不過用金線與鮫珠繡了許多繁覆的紋樣，層層疊疊。她送的金玉鈴掛在腰側，與那枚碎掉的劍穗一起顯露出來。
萬翎覷眼看著他，他也施了妝，雖是畫蛇添足，但自有番勾人的男色韻味，甚至耳上還掛了鑲金琺瑯的耳墜子，藏在慵懶的黑發裏不顯女氣，說不出的美色無邊。
她暗想，不愧是蛇妖。
“陛下，日月城雖大，但終究只是一座城，我還是覺得應當立國，到時統領妖族有何不好？”殿中站的估計就是蘭朔現在的屬臣。說這話的也是一只蛇妖。
又有妖幫腔道：“是啊，從來我妖族就與凡人混居一界，早該圈一塊我們妖族自己的地盤了！”
“我也同意，憑什麽鬼有一界，人有一界，仙......”情緒激動處，這妖自覺自己說出口了禁詞，喉嚨裏嗝了一聲，趕緊閉上嘴巴。
這裏的妖多少都知道，“仙”這個字是蘭朔陛下的禁忌。殿樓裏侍候的小妖閃爍其詞傳出來的風聲，說陛下是被一個仙人始亂終棄了，心生出無盡的恨意。不許任何人提，提了就要領罰，上一個領罰的在二十年前，被牧雲瑯打得屁股開花了。
這算是一件荒謬的事，但妖族向來對強者說一不二，這殿上的沒一個不是被蘭朔打服過的，擡著出日月城，又自己帶著崇拜走進日月城。
因而蘭朔說東就絕不會往西，到底還是那個仙人可惡，仙人果然冷血無情不仁不義！
他懊惱自己失言勾起了陛下的傷心事，怎料今日蘭朔一反常態，擡了眼睫笑看他：“說啊，繼續說，仙怎麽了？”
那妖霎時被這笑迷得噗通跪下來，打著寒顫道：“仙，仙也有自己的一界，我就想幹脆把人界變成妖界好了......”
他忐忑不安極了，將脖子縮起來，卻聽上座讚賞似的拍了拍手。
蘭朔喟嘆道：“是個不錯的主意。”
萬翎靠在門邊，抿起唇角：蘭朔，可不要引火上身。
仙界已經註意到他，要是讓他真的建起妖國，那他的命就指定保不住了。
殿中的妖怪聽到蘭朔這樣答覆，各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高呼陛下英明。蘭朔的眼在妖怪們高漲的情緒下饜足地瞇起來，忽然招手，朝殿外的萬翎道：“在外面站了那麽久，不累嗎？”
眾妖的目光全都轉到了萬翎身上，低頭窸窸窣窣：怎麽是個凡人。但所有人都看見了她身上穿的衣裳，與蘭朔的分明是一套並蒂花開。
萬翎架著那些熱忱的目光走上前，用眼神示意問蘭朔要做什麽。
蘭朔蛇眼半瞇，猝不及防地扯過她的手腕，帶著她在自己腿上坐下。
他的手環住了她的腰，在眾妖的歡欣鼓舞的驚呼聲中讓萬翎背對著聲浪。萬翎咬了咬牙，右手勾在他頸上輕聲問：“陛下要做什麽？”
蘭朔不再像從前那樣靠近她就羞澀得不能自已，而是極其認真，極其專註地與她對視，半分也不遮掩眼中的渴望與篤定：“你穿上了我準備的衣裳，還特意到這來了。”
還不是因為念著情分，她擔心他。萬翎自然道：“穿什麽衣裳都是一樣的，只要不作繭自縛就好。”
蘭朔抓住了她的手腕，又慢吞吞地將手指移上來，與她十指相扣：“既然是自己作的繭，你怎麽知道我不是甘之如飴。”
“就一定要這樣做嗎？”
蘭朔微哂：“昨夜我說的是真心話，可這樣的話說了不止一次，我就知道光說是不夠的。”
“這是一條死路。”
“是生是死，總得試了再知道。”
萬翎說不動他，冷下眼中情緒與他相視，蘭朔怔了片刻，忽然像是發了狠，扣著她的腰逼近，雙唇貼上了她的，觸之即分，但抓緊了機會，不輕不重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都散了吧。”不等萬翎發作，他偏過臉冷淡地朝下面吩咐。做妖的識趣，眨眼間就散了個幹凈。
萬翎推開他，可她的手仍然被蘭朔緊緊相握著。男子的力氣終究大一些，若不用術法，她居然是掙脫不掉的。
“放手。”她道。
蘭朔絞緊了手指：“不放，這裏是日月城。”
言下之意，日月城是他的地盤。
萬翎冷峻地沈下臉色，是在思考要不要動手，用仙法逼他撒手。
蘭朔站起來，腰間的金玉鈴聲聲作響，一時叫她陷入怔忡。
“咦，怎麽人全散了？”殿外，辛芷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地走進來，若忽略他的走姿，亦是個風流倜儻美少年。
他“吼”了一聲，道：“蘭朔陛下，怎麽把她帶過來了？唉？令羽妹妹怎麽嘴還腫了？被蜂蟄了？”
後半句便是故意的促狹了，萬翎斂起剛才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氣。
蘭朔更是放肆，牽著她的手將她往下帶：“與我一起出府。”
辛芷屁顛屁顛地跟上：“好嘞陛下！”
半個時辰後，辛芷一臉哀怨地跟在兩人身後。
日月城的白日也與夜晚一樣熱鬧，不同的是多了許多凡人。蘭朔沒有易容，十分大剌剌地牽著萬翎在街上走，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
他這位城主極少現於人前，等到他們走過後眾人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怕是城主和......他們的城主夫人？
萬翎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地走，蘭朔貼著她，一邊對她介紹街上的東西。
“這裏的酥點很好吃，老板就是以前大沂城裏賣紅豆酥的那一家後人。”
“這裏雖然是妖怪開的飯館，但做法和人的很像，不會有生血肉。”
“那邊是賣衣裳布料的，掌櫃是個蠶妖，沒有她做不出來的衣裳。”
“......”
他指一家，辛芷便很有眼色地進去買件招牌出來，一個時辰的功夫，辛芷的頭上頂了兩三樣，左手右手各拿了一籮筐。
萬翎知曉蘭朔是在帶她巡視自己的領地，妖向來有這個習慣。
蘭朔還要再指，她看辛芷快要翻白眼了，趕緊制止道：“陛下不用介紹了，我自己看看就好。”
蘭朔目視前方，道：“日月城是妖名正言順的境地，不會有欺壓，也不會有歧視。我既然可以建一座這樣的城池，就能建一個這樣的妖國，有何不可。”
萬翎無奈笑了笑：“樹大招風，何況你是妖。”
蘭朔腳步一頓，滿目沈郁：“你是因為這個才來？”
萬翎心想這麽說也對，便沈默著算是默認了。
就連身後作跟屁蟲的辛芷都明顯察覺到了蘭朔的心情壓抑，他心想真是奇怪，在這凡人身邊蘭朔一會兒是高興，一會兒是生氣，卻都沒把這凡人怎麽樣，難不成是一見鐘情了？
就連這天也似蘭朔的面孔，剛剛還算明亮，忽然就有黑雲壓頂，瀟瀟的秋雨簌簌而下。
辛芷傳音給了自家門裏的小妖貍，幾只胖乎乎的小妖貍打著小傘出來，一個個接過了辛芷手裏的包裹，要往城主府送過去。小妖貍隨身帶了三柄大傘，辛芷抽去了兩柄，呈給蘭朔。
蘭朔瞥他一眼，不接，反手勾了勾手指，小妖貍手裏撐的那把小傘就飛到了他手心裏。
傘面撐開來，什麽也沒畫，就是最普通的油紙，勉勉強強能塞得下兩個人，但得挨得夠近才行。
蘭朔將其撐到了自己與萬翎的頭頂，而後攬過了她的肩。
“過來點。”他強硬道。
雨線細密，淋在他的肩上，濡濕了一大片。
萬翎無語地想要拿起辛芷手裏的大傘，怎知蘭朔不用說話，辛芷已經自己施了法，很苦惱地打開來，嘆氣道：“哎呀！怎麽是把破傘！啊，這把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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