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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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嘶——太平了千年, 上神界竟真留下這樣一個爛攤子。”

萬翎擦去從齒縫中溢出來的鮮血,站直了身體,朝說這話的折扇青年看過去。

紅雨朦朧,他的身量陡然增高些許, 衣袍不沾血水, 泛出瑩瑩的仙光, 將他整個人都罩在一團看不清楚的微光中。

這與萬翎見過的所有靈光不太一樣,浩然正氣,淩冽如霜, 見之便忘心中浮躁, 身未動而心先仰止——這是真正的仙光。

青年褪去凡相化身,周身的仙光如流螢四散,爍然一片,再化成一柄不凡的長戟。

他轉過臉,額間一道銀白色的仙印,對萬翎與警惕中的蘭朔笑道:“仙界朝聽弦,還請這位姑娘與我一起殲魔!”

萬翎松了一口氣,有仙界的人在就放心了許多,要真讓他們凡人修士自己上,她今日當真不能踏出大沂王宮。

那魔主正試圖吞吃神珠, 神珠即使被妖魔之氣侵蝕,其中依然有神光閃動, 他輕易拿捏不得,只能一點一點地用魔氣侵吞它。

萬翎朝朝聽弦點了點頭,而後捉起已經被嚇暈的辛芷尾巴, 抵到蘭朔胸前,正色道:“蘭朔, 你帶著辛芷先出去,速速回山門告知掌門此事!”

蘭朔眸光顫動,下意識握住辛芷,另一只手拿著的無欲劍也在血水中輕顫。

他絕對不能走。

萬翎知他是個倔強脾氣,但現在哪裏是容他多糾結的時候,趕緊將手抵在他胸口,用力一推,推得他一個踉蹌,冷聲道:“不管怎樣都給為師走得遠一些,不要令我分心。”

蘭朔抹去臉上的腥血,聽話地抱著辛芷,擡腳走了。他身上還穿著女兒家的衣裳,行動很是不便,於是自己扯開裙子,動作冷靜又利落。

看著蘭朔的身影慢慢變遠,萬翎放下心,再擡起眼來時已是眼中肅殺,浮光一震,她先行一步飛上神壇。

朝聽弦緊隨其後,有幾位尚且沒有丟掉性命的修士也舉起武器,來助他們一臂之力。

魔主不屑地嘲道:“一群自不量力的螻蟻。”

朝聽弦冷喝:“姑娘,將他從神珠身邊引開!”

只見白光劍氣橫掃過去,國君的身體頹然被斬成兩半,真正的國君早就死了,裏頭的紅白之物流出來,除此便是體內空空,早便是一具空殼。

果然度聞之那樣邪氣橫生的奪舍方法是從它這裏學來的。

身體裂成兩半後,那團黑霧在雨中更加明顯,流動著令人不安的氣息,神珠竟令他漸漸有了實體,霧氣中不再飄浮不定。

朝聽弦的冷戟同時刺入黑氣縈繞的神珠,仙光大漲,魔主桀桀叫道:“別白費力氣了!是仙又如何?千年以前神魔還在時又有你仙界什麽事?若不是神在,我魔界早該踏平你仙界!”

朝聽弦握戟的手有稍微顫抖,額上生出了薄薄的冷汗,擰起眉:“那又如何,魔界還不是被神封印入歸墟。仙神自古護這天下太平,這是仙神的職責道義!即使神不在了,仙界也定會將你重新打入歸墟!”

聽他此言,萬翎心中頓生萬丈豪情,神仙縱使身死,道也不會消散,會有萬萬人前赴後繼,承祂理想,承祂道義,承祂衣缽。

她低喝一聲,提著浮光再次向魔主刺去。

不算螳臂當車,魔主發出淒厲的叫聲,與此同時神珠之光大現,萬翎只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沖著自己胸口而去。先前用了十分的力氣刺入魔主身體,現在怕是躲閃不及,當機立斷放下劍,雙手結成法印,在身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護身印。

那股力量成為一道橫波掃來,朝聽弦暗叫不好,見狀飛身移步,翩翩打橫著飛來拽過萬翎的手臂,要將她向上帶。

身體被猛地向上一拉,萬翎伸手喝道:“浮光!”

浮光劍在魔主身上掙紮,後退出來,在空中被橫波掃到,也是被甩得七葷六素,自己轉了好幾個圈才回到萬翎手中。

劍柄處有了一處裂痕。

“好浮光,回去定給你修得更好看些!”浮光嗡嗡的作應答。

剛才吃酒的殿宇在橫波下塌成一片廢墟,塵煙彌漫,修士們也是紛紛跌落在地,傷的傷死的死,一派慘烈。

“我都與你們說了,這是神力,神力生來淩駕萬物,哈哈哈哈哈!燭嬰,你要是還活著,可一定要好生接受我的感謝!”魔主叫囂著,竟漸漸從黑霧中走出它的實體。

是一個男子,但只有一半的年輕皮相,另一半爬滿了如蛛網般的疤痕溝壑,好像是半個身體在熱油中滾過一遭。那雙眼睛黑得嚇人,要把所有的光都吸進去。

神珠在半空中浮動,但顯然也在抗拒他的觸碰,他擡手的時候手腕在顫抖,分明很是吃力的模樣。

“燭嬰......”朝聽弦呢喃一句,忽然冷笑,“‘不問蒼生問逍遙,何處桃源有神佛’......”

仙界上神冊中有載,燭嬰神君雖是難得的天地所生神,神力在上神界也是其中佼佼者,但他為神縱樂無度,未擔起神靈的職責,更是千年的不理會蒼生。上神界中的異類,偏從歸墟中跳脫生死。

他吟的這句“不問蒼生問逍遙”,正是知情人敢怒不敢言的諷刺之作,從不知何處流傳到仙界。

傳說甚至神魔之戰那一日,眾神要合力將魔界打入歸墟,燭嬰也沒有到場。

而今日這事端,指不定也是燭嬰的隨手的一時興起,將自己的神力分出一點存在這裏,才導致的因果。

萬翎皺緊眉頭,看那邊魔主周身愈發濃重的黑氣,想說要不你快回仙界搬點救兵下來?

朝聽弦搖頭,道:“來不及的。”

他足尖一點,長戟如利箭般飛掠過去,幾乎凝聚了他所有的仙力,萬翎屏住呼吸,也抓著浮光向前。

可神珠好像是遇強則強,這一次爆發出的橫波更加恐怖,連朝聽弦也連退了三步,用長戟抵住後背才沒有讓自己滑得更遠。

萬翎只感覺心口有什麽東西,好像是啪的一聲,有了裂縫。

來不及多想,她哇啦一下,吐出好大一口紅血。

神力恐怖如斯,即使燭嬰已經不在了。

它與凡人千百年修來的靈力相比,猶如中間橫亙了一道逾越不過的天塹。

凡人修仙亦是逆天而行,從一開始,她就明白這一點。

她手臂被震得發麻,支著劍咬牙擡頭,耳際嗡鳴中忽聽身後有熟悉的喊聲:“師尊!”

這倒黴孩子!

還未等她轉過身,又見一道黑衣人影從遠處的屋檐上一路疾馳而來,翻飛的帷幕被風刮跑,露出那張稚氣未脫但隱有決絕之意的臉。

既意外又在意料之中,萬翎嘆出一口氣。

“好強的煞氣。”朝聽弦禁不住後仰。

魔主似有所感,停下了侵吞神珠的動作,回頭睜大了雙眼:“哈!哈!是你!你竟從歸墟中逃出來了!”

星樓縱身一躍,淩空中從袖中拔出一把短刀,緊緊閉著嘴不發一言。

魔主已經從神珠中汲取到力量,伸手揮出一道魔氣,竟被星樓憑借著那把短刀破開。

只是魔氣打過去,他扣得緊緊的衣襟被破開,露出裏面縱橫交錯的咒文。

朝聽弦倒吸了一口冷氣,被嗆得咳嗽,哀嘆道:“今日怎麽什麽人都來了!”

蘭朔已經跑近,伸手就摸到了萬翎還在滴滴向下淌血的手心,只感到心肝俱顫,自己的魂都已經順著那血淌出去了,只剩下滿心的怒意與悲哀。

萬翎抓住他,問朝聽弦道:“你認得星樓?”

“身上有這樣的咒印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個。是魔界的下一任魔主。”

原來魔界的魔主幾千年一易,被選中者稱為魔靈子,天生有至強的煞氣。新老之間的交替並不平和,而是你死我亡的廝殺,新的若贏了,便繼任魔主之位,若是輸了,便再等上幾千年,又有新新者。

“他身上的咒印,卻是自己跑去上神界,求來的咒印。”

這事也是一件奇事,當初魔主正滿界的找會威脅到他的魔靈子,星樓卻自己橫渡了上神天,請求神君為他施下咒印,全身的煞氣才不再了。

煞氣不在了,結果又被黴運附了身,萬翎在心中默默補充道。

那邊廂,星樓暴喝一聲,虛空將刀尖對準魔主。

“你咒印在身,還妄圖打敗我嗎?”

“能不能總要試上一試。”

魔主噙上冷笑,伸手醞釀出一團黑氣朝他打過去。

誰料星樓不躲,竟然自己受了這攻擊,反手將短刀一擲,在刀刃擦過魔主脖頸令他偏頭的功夫,忍著劇痛伸手奪過了神珠,朝著萬翎的方向擲過去。

“萬翎!接著!”

兩道身影頓時一左一右向著神珠飛去,魔主一腳將星樓踢下虛空,也飛快上前。

朝聽弦用仙力頓住神珠不讓它落下,與萬翎一左一右,居然默契十分,將魔主纏鬥得幾欲發狂。

下方,蘭朔怔怔地仰面看著天上如火如荼的打鬥,還有最上面那顆渾圓旋轉的,神魔之氣交纏的神珠。

有一個聲音響在耳邊,是直白□□的引誘。

神珠上湧動的力量,他只覺得那般熟悉,熟悉到好像是一個經年的舊友,在朝他揮手,只要他手一伸,它就會自己飛過來。

蘭朔想起魔主那日對他說的話,難道自己真的與蛇神有關嗎?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便立刻成了瘋長的藤蔓,將他纏得透不過氣,那個聲音貼在他耳邊,氣音婉轉——那該是你的,是你的,你該將它奪回來......

蘭朔閉了閉眼,想要將那個蠱惑的聲音從耳邊揮散,但無論他怎麽做,它都像幽魂一般纏繞在周身,揮之不去,時不時朝他露出一種滿載懷念的輕笑。

空中萬翎與朝聽弦二人恰好共同將劍尖插入魔主的胸膛,頂著他向前飛出幾步便感到一陣阻力。

她分神默默腹誹,朝聽弦不是仙嗎?怎麽感覺不太強的樣子。

殊不知她如今的實力與仙其實不差多少。不是仙不夠強,是魔主有了神珠中的神力加持,尋常仙氣的確奈何不了他。

正要摁著劍柄再往前推進,忽聽見身後破空之聲。

她回頭,不由得懸心厲聲道:“蘭朔,快下去!”

蘭朔目光覆雜地看她一眼,眉目中閃過一抹掙紮之意,而後向上伸出手。

神珠閃動了一下光芒,似突然有了神智般,自發向他掌心飛過去。

魔主尖叫道:“不可!不可!”

朝聽弦急得跺腳,這樣一顆含著神魔之氣的東西,被一個妖得到了可更不好。

他立刻抽出長戟,催動法力,長戟仙光破空,直直朝著蘭朔的方向刺過去。

更準確一些,是朝著蘭朔手中的神珠刺過去。

但來不及了,那顆神珠倒影在蘭朔瞳中,如斯熟悉,如斯奇怪。

神珠竟自己融入他的胸口,伴隨著一陣劇痛,蘭朔如斷線風箏般落下去,與朝聽弦的長戟將將擦身而過。

“啊——”魔主開始發瘋。

萬翎抽劍離身,趕緊下去接人。

哪知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變故陡生。

不知從哪裏躥出來的人影一躍而出,飛身出劍,萬翎還在半空中未眨眼,就有一把長劍插進了蘭朔心口,貫穿而過。

再定睛一看,那人影站在血雨中搖晃,舞姬裝扮,整張臉已經被血水浸得面容模糊,但萬翎認出來了,是不知去向的妤瀾。原來她一直在,不過是看準了時機才刺出這一劍。

轟然一聲,蘭朔掉落在神壇上,鼎翻,其中燃了許久的神火終於覆滅。

萬翎踉踉蹌蹌地落地,只感覺自己是雙腳不受控制,爬也似的翻身上了神壇。她撲過去,翻過蘭朔的肩膀,蘭朔的眼睛睜得很大,暗色的金瞳無助地收縮再放大,睫毛抖得厲害,臉色也慘白一片。

他的喉間發出嘶嘶的抽氣聲:“師尊......”

“蘭朔!蘭朔!我在!”她的手抖極了,去捂他心口被貫穿的傷口,但裏面的血太多了,源源不斷地向外流,怎麽捂也捂不住,那原本水紅色的紗衣也被染得不成樣子。

妤瀾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喉中滾出一聲哽咽。

“鳶臺山莊殺我同門,傷我師父,你們應當付出代價!”

萬翎試圖給蘭朔傳些靈力,但她的靈力一進去,就像是被吸進樂一個無休無止的黑洞。她不知如何是好,抱著蘭朔的手感覺到他的脈搏一點點微弱下去。

萬般無力從心口傾洩而出,萬翎頭暈目眩,但她知道此刻不是能哭的時候,還有魔主,她得與朝聽弦一起,殺了魔主!

昔日威風赫赫的萬翎仙師,此刻卻如失了魂魄,強撐著身體讓自己站起來。她的身體顫抖得厲害,指尖發麻,都察覺不出劍的存在了。

妤瀾目露驚懼,看她離自己越來越近,竟是不由自主往後退卻,不小心踩到一片水窪,便向後跌坐下去。

“是你們應得的!我是為師父報仇!”

她的嗓音發顫,血雨糊住了視線。

萬翎腳步微頓,沒有力氣與她糾纏,姬雙月不願說的事,她現在再說也毫無意義。

因與果早在一開始就做好了交纏。

她邁開沈重的腳步,向已經被壓在地上的魔主走去。

朝聽弦用長戟束縛住他,他沒了魔珠瞬間像是心死,一臉灰敗。

“為何不殺?”萬翎啞聲問。

朝聽弦擔憂地看她一眼:“要押去仙界,請天君裁奪。”

話語剛落,浮光劍飛來,朝聽弦拎著魔主的衣襟側身躲過:“姑娘,冷靜啊!”

冷靜,萬翎覺得自己現在很冷靜。

魔主必須死,否則今日這麽多無辜的性命都沒有意義,度聞之的死沒有意義,星樓讓她接住神珠也沒有意義,蘭朔意外被害更沒有意義......

朝聽弦見她眼睛通紅,簡直是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一邊躲閃壓制她的劍招,一邊拼命大喊:“姑娘,你冷靜冷靜!還差一點你就能飛升了!不要在這個時候前功盡棄啊!”

“飛升?”萬翎的手頓住。

朝聽弦點頭:“是啊是啊,仙界派我下來,是來監察你渡劫的!只是真不巧遇上這樣的事,神神魔魔本皆是千年前留下的遺禍。仙人本就要斬斷一切掛礙,你莫要太難過,命數皆有定數!雷劫將至,姑娘,一定要冷靜啊!”

他這般扯著嗓子大聲說話,萬翎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她是追求大道沒錯,但至少,至少蘭朔不能這樣白白死了。

她舉起浮光劍,朝魔主劈砍過去。

朝聽弦叫道:“誒誒誒——誒?!”

最後一聲變了調,是因為他看見萬翎身後,妤瀾不要命地跑過來,姣好的面容扭曲,手中的紅綢馬上就要擊中萬翎的後心。

但到了一步之近,她卻猛地一顫,從喉頭發出一聲駭人的骨頭折斷聲。

在朝聽弦震驚的眼神和張成雞蛋這麽大的嘴巴中,萬翎遲疑地轉過身。

妤瀾的頭從身體上滾下來了,咕嚕咕嚕地滾了七尺遠。

她的身體倒了下去,露出神壇上那個搖搖晃晃的沐血人影。

“......蘭......”

漆黑之中,蘭朔的眼睛如夜中燦陽,直望過去讓周圍一切都失了色。

澎湃的靈力在他掌間漸息。

魔主刺耳地幹笑道:“他要成魔了!”

萬翎紅著眼回首:“什麽意思?”

“神珠上有我煉化的魔氣,進了他體內,妖魔相近,很快就會成魔了!”

萬翎一把掐住了魔主的喉嚨,朝聽弦聽到了哢哢的骨節摩擦聲,不禁哆嗦,仙界又會有一位可怕的女仙。

“怎麽做?”

魔主自然知道她問的是什麽意思,不懷好意道:“簡單啊,你從他的丹田中將神珠取出來。”

“可行嗎?”這一次問的是朝聽弦。

朝聽弦一個激靈,支支吾吾道:“可行,可行是可行......”

萬翎放了手,轉身朝神壇上飛過去。

蘭朔的眸中有些迷茫,花了很久才讓視野變得清晰起來,只看見師尊靠得很近的臉與她緊張得發紅的眼睛。

“師尊?”

甫一開始講話,那股胸口的劇痛又席卷上來,叫他牙關打顫。萬翎直接抱住了他,他一怔,勉強壓住了自己的顫抖。

“蘭朔,別擔心,別害怕,我幫你把神珠取出來。”

萬翎安撫道,天知道她的嗓音有多抖,都不知道蘭朔聽清沒有。

她怕蘭朔反抗,便與他額頭相抵,顫顫巍巍地進入他的識海,找那神珠的所在之處。

蘭朔的手掐住了她的腰,收緊。

“師尊,你要做什麽?”

萬翎溫聲哄道:“神珠上有魔氣,我不能讓你成魔,乖......”

她手掌捧住蘭朔滿是血水的臉,手裏也都是血,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蘭朔的了。

蘭朔的眼睛定定的,識海中自己的本能在抗拒她的進入,強烈的痛苦淒楚卻都化在那雙溫涼的掌心中。

這或許是最後一次了,以後可能都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他忽然想道。

進了識海便能見到對方所想,萬翎一楞,沒有反應過來,就有兩瓣冰涼的雙唇貼了上來,柔軟的不像話,屬於蘭朔的蘭花香氣混著血味兒,侵襲入她的肺腑。

蘭朔大逆不道,左手擁住她的腰,右手扣在她腦後,將她往前帶。

溫熱的軟舌舔過唇畔,而後試探性地撬開她的齒關。她沒有用力,懵懵然任他進入,自己的血與蘭朔的血混在了一起,猩甜的,她咽下去了。

蘭朔的金瞳一眨不眨,幽幽似蛇信,要將她牢牢記住似的,一遍一遍,反覆的在她唇齒間推磨、輾轉,又因為識海中的疼痛不小心咬到了她的下唇,略微停頓後,他垂下眼簾,細細幫她舔舐去血珠。

萬翎胸口顫動不已,唇上的酥麻讓她差點丟了神智。

所以這便是蘭朔想要的嗎?

她不知該如何應答,但在本能的驅動下,她閉上眼睛,摟緊了他的後頸,像是一顆自己打開硬殼的蚌,向他露出自己的軟肉,微擡起了臉,也試著去回吻他。

蘭朔的識海因為這一動作霎時有了極大的松動,萬翎一眼便看見了藏在最深處的神珠。

丹田處的某樣東西被拽出來,蘭朔吃痛,想要放開她,卻被萬翎按著,繼續與他廝磨。

血湧出來,萬翎一口一口咽下去,唇齒相貼成了令他愉悅又痛苦的手段。

“師尊......師尊......”蘭朔發出一聲微弱的氣音,很快又被萬翎輕喘著氣堵上唇舌。

蘭朔開始落淚,太痛了,痛到想撕開自己的心口,但是師尊在吻他,他可以忍的,他可以將神珠給師尊取出來的......

萬翎給予他一個吻,他便心生無盡的喜悅,這喜悅足夠支撐他熬過所有的苦痛折磨。

神珠被從他的丹田中剝離,萬翎脫力,與暈死過去的蘭朔一起跌倒在神壇上。她來不及去查看神珠狀況,而是去聽他的心口。

雖然微弱,但是一下又一下,蘭朔還活著!

她愴然一笑,劫後餘生,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全身上下都濕透了。

朝聽弦這才敢上前,拿過神珠,卻是大驚失色。

神珠裏沒有神力,只剩下魔氣了。

魔主怪聲叫道:“我就說!他一定與燭嬰有關!”

天光乍亮,雷聲炸耳。

雨下得更大了,這一次不再是血雨,而是真正的雨水,神壇上的血被沖刷下去,漸與地上的匯成一道溪流。

雷光中,星樓滿目恨然,披頭散發活像一只野鬼,朝魔主撲殺過去。

“你也是魔族!你恨我做什麽!”魔主大叫。

星樓嘶聲道:“這世上本就不該有魔!”

翻滾作一團。

朝聽弦長戟脫手分開了他們。

又是一片混亂。

萬翎眼前漸漸不能視物。

驚雷與白光將她的心神攫奪,她支著劍用盡最後的力氣,飛到最高的殿樓之上。

大雨如大廈傾頹,將她的背脊也壓得彎下身去。

浮光作支撐,也正發出微弱的光芒。

第一道雷劫戛然。

萬翎本就受了傷的心口作痛,又嘔出一灘血。

第二道。

周圍亮得刺眼,她雙目不能視物,雙耳聽不見聲音。

第三道。

五臟都仿佛移了位,她只感到眼眶中、耳中,都有東西流出來了。

緊接著,便是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飛升雷劫來得真是不巧,偏偏是在她經歷過心神激蕩後,道心不穩,便會一失足成千古恨,到時直接被雷劈成了一抔黃土,縹緲山的後人便會以她為戒。

他們說起那個萬翎仙師啊,就是為數不多的.......被雷劈死的修士啊......

如此想著,萬翎又是悲愴又是好笑,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劫雷共有九九之數,劈到後來,萬翎感覺自己的耳朵都麻了,膝蓋也堅持不住跪在了瓦礫上,只是全身上下已然感覺不到疼。

意識好像開始消弭散去,她看見了神壇上沈沈閉著眼睛的蘭朔,許多人的屍體,整座大沂子民的呼號叫喊......

一聲清越的鳳鳴將她從昏死中拉扯了回來,萬翎疲憊地睜開眼睛。

浮塵的虛影也一道在劫雷之下,背手遠視。

師尊為何會在這裏?

最後十道劫雷在頭頂翻湧,醞釀著滅頂的災劫。

浮塵虛影蹲下身,手掌慢撫上她的發頂。

他眸間的眼珠變成琉璃色。

像是醞釀了許久,他俯下身來,冰涼的唇貼上她的額頭。

萬翎聽見自己心口的那枚東西,是的的確確的,啪的一聲,碎掉了。

劫雷轟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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