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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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二人在城郊尋了一個僻靜地方, 剛好有溪泉依傍山石，沒什麽人煙。
今夜沒有月光，萬翎燃起一盞靈燈，四四方方的在半空中悠悠轉動, 照亮了清澈的水面。
“你先去洗洗吧。”她收拾妥當, 朝蘭朔指了指那山溪。
蘭朔身上的血腥氣太重, 將衣襟都染紅了大半。
他聞言一怔：“為什麽不用術法呢？”
萬翎道：“術法哪有真的水好啊，若萬事都依賴術法，你周遭的一切不就失去了意義嗎？”
蘭朔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轉頭泡進了水裏。
水不深, 他踩進去剛好可以露出肩膀。
衣裳濕透了，緊貼在他身上，一看就知不太舒服。而肩膀處的破口也是顯眼，褶皺裏顯出一分破破的襤褸來。
“等等。”萬翎叫住他。
“把衣服脫了給我。”
蘭朔沒聽清，楞住：“什麽？”
“你的衣服。”萬翎示意他。
蘭朔腳底一滑，跌進了水中，很快，又從水面上露出一張瑩白的臉蛋，眼神躲閃。
脫衣裳，要在師尊面前脫嗎？
他看看萬翎, 萬翎沒有要移開視線的樣子。
“師尊別看......”
說完他就後悔不跌，這樣扭捏作態幹什麽, 沒有一點雄蛇氣概！
萬翎看他的眼睫比流螢還要撲閃，臉頰上掛著水珠，面上還映出蕩漾的水面波光, 跟個湖中仙子似的，不禁對他柔和一笑：“好罷好罷, 我不看。”
她轉了回去，背對著他，伸出手道：“衣服。”
伴隨著水聲攪動，過不了片刻，一身濕淋淋的衣裳就飛到了她掌中。
萬翎一看，也不知他是怎麽做到的，竟把濕衣裳也疊得整整齊齊。
她將它抖落開來，席地而坐，找到肩上浮塵劍刺出的破口，順著破口摩挲了幾下，從手中變出靈力化的銀絲來，開始隔空勾勒著縫補。
豎著補失敗了，便橫著補。
蘭朔看她坐在那許久，儼然是一副心無旁騖的樣子了。
他倚在一旁的石頭上，努力擺出了一個自覺很好看的勾人姿勢，撥開黏在臉側的頭發，眼睛也濕漉漉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背影看，力求在她看過來時表現出最好看的樣子。
看一眼呀，看他一眼呀。
他從一開始的試探著撥動水面到甩出尾巴制造出聲響，萬翎依然沒有回過頭來。
她這樣不為所動，蘭朔終於停下了動作。
他又失望至極地靠在水中山石上，恨不得回到前一刻痛斥自己說出來的話。
他明明想讓師尊看他的，第一反應卻又羞於讓師尊看。他細細檢查了自己身上的皮肉，每天都有精心擦過的，應當是還不錯的呀，可沒來由的就是沒什麽自信。
那邊，萬翎自覺自己相當用心，給自己改衣服都沒那麽用心過——只有親手做的才好彌補她這誤傷的一劍。
她盯著眼前的成品，左看右看，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後從囊中掏出一面小小的水鏡來。
向其灌註完靈力，不一會兒，百玄子的臉就在水鏡中隱隱若現。
他正拆了一半的白胡子，另一半掛在臉上，很是滑稽。
萬翎想說的話哽在喉頭，委實卡殼住了。
“掌門師弟，你扮老成癮了嗎？”
百玄子嬌哼了一聲：“顯得我成熟，師姐不做掌門，是不會懂的。”
“......你的弟子們怎麽看？”
“誇我仙風道骨呢！除了雲蘿那小丫頭看不慣，就屬你最多話了。”
他繼續去撕臉上的白胡子。
也不怪萬翎每次都要說，只是百玄子那張娃娃臉，裝上白胡子有點太不倫不類了，不像她的師弟。
那白胡子一飄逸，萬翎就想到長了白胡須的貓妖，眼睛也是這樣圓溜溜，臉也是這樣白嫩嫩。
百玄子下一秒就好像要冒出兩只貓耳朵，朝她“喵”一聲了。
她道：“你......高興就好。”
“還有，你記得將我房中案上的那本靛藍封皮的書拿走。”
百玄子全然不記得那一遭了，好奇地問：“是什麽書？”
萬翎嘴角扯了一下：“你從前躲師尊放在我房裏的，妖、人虐戀情深的那一本。”
百玄子呆住，而後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拊掌大喊：“師姐！你看了！你沒仔細看吧？”
“嗯......嗯，就是掃了一眼。”
“那便好那便好，這個，裏面的內容有點刺激，還有，我想起來我還有一本朱紅色封皮的也放在你那裏，你見了可千萬別看，千萬不要翻開，答應我！師姐！”
他的喊聲分外淒切，整個人扒著鏡子，簡直要從裏面鉆出來了，連湖中的蘭朔都聽得一清二楚，也忍不住盯看過來。
萬翎姑且說好。
二人侃了這麽許久的無關之事，她拿出那小半截香來。
見了那香，她神色凝重起來：“師弟，請幫我查查這東西的來歷吧。今日我遇見一人......不，不算人，但也不是鬼，不是妖，我覺得與魔有關，她親口說了‘魔’。”
百玄子蹙眉：“魔？魔不是隨著上神界隕落一起消亡了嗎？”
“我也吃不準，不過這香我的確沒有頭緒。”她道，“對了，你讓師兄也一起看看吧。”
“師兄？”百玄子反問，“師兄沒有去找你嗎？”
萬翎一楞：“這是何意？”
“師兄好像已不在兩三天了，我以為他去尋你了呢。”
“也罷，師兄或許尋了個洞府閉關也不一定。”
身後水聲逐漸靠近，是蘭朔已經將自己洗得差不多了。
萬翎召出一只靈鳥，靈鳥親昵地在她掌間蹭了蹭頭，低頭銜住了那小半截香柱，朝縹緲山的方向飛去。
百玄子看得一清二楚，讚道：“師姐這一術法與師尊的一模一樣，好像連鳥都是同一只。”
“約摸二日功夫就到，你且看著點。”
百玄子笑吟吟地答應了，而後視線一瞟，瞟到了後面的蘭朔身上。
“哎呀，小蘭朔好久不見，怎麽好像受了傷？哪個壞人傷的？”
萬翎尷尬一笑，眼疾手快地關了水鏡。
蘭朔沒有催動法術將自己弄幹，披了一件白色的裏衣，和頭發一樣在濕噠噠的滴水。
“我好了。”他乖巧地躡行到她面前，眼含期待。
他分明可以自己弄幹的，可偏要暗示萬翎來替他做，她心底清楚著，但還沒反應過來，手就先動了。
靈力像一陣清風般裹上蘭朔的身體，流淌過每一寸皮膚。
只是瞬間的事情，但他的五感尤其靈敏，身體幾不可見的一顫。
他喜歡這種感覺。
萬翎將衣服遞給他：“穿好便睡吧。”
蘭朔的目光在肩頭處的那條線上定住，眼角抑制不住地笑瞇起來，甜甜露出兩顆虎牙。
“謝謝師尊。”
睡覺，卻是在樹上睡，按照他們先前說的，蘭朔飛快地變了身形，長長的一條，靈巧地沿著樹幹攀了上去，攀到了最頂上的那根枝丫。
半晌，又下了來，叼起他的蒲團，再上去。
萬翎見遙遙見他在樹杈上安置好蒲團，竟奇跡般的很穩固，而後他探出腦袋，吐出蛇信。
“師尊也上來吧？”
“過一會兒。”萬翎道。
夜色沈沈，一顆星子也沒有。
蘭朔瞇縫著眼睛等了很久，萬翎也沒有上來，他從蒲團上支起身子，俯身看下去。
依舊是那方安靜的水面，萬翎濕發在山石邊上打坐。
兩手結印，盤腿而坐，此地甚至開了雲翳，落下一點月光。
她的肩頭濡濕，隱約透出了白皙的皮膚，眼皮微微閉著，沒有感受到他的註視。
從蘭朔的角度，只能看見她的頭發貼在脖頸，與肩頭的白形成涇渭。
濕潤的黑發在水面上蜿蜒，像極了蛇尾，隨著水波晃動，一點一點，晃在他的眼睛裏。
他看得出神，屏住了呼吸，半晌，又深吸一口氣，趕緊轉過了視線。
看一眼就知心動，再看一眼已成冒犯。
天幕上的那盞月亮明明寐寐，很快又被一團烏雲擋住了。
為什麽只有他是妖呢？他想。
要是師尊與他一樣，也是妖該有多好。
要是，他沒有拜萬翎為師，而是用另一種身份留在她身邊......
那就不會有這諸多顧忌，諸多為難。
-
一抹月白色的衣角落在大沂國邊境的水澤之上。
青冥憑空站立水面，一步步向前走去，走到邊境處，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
“過了許久，這裏竟還有他的力量殘餘......”
他施動法訣，無聲啟唇，半晌，竟沒有一絲靈氣出現在空氣中。
萬翎的能力越來越強，就連他也已經察覺不到她的蹤跡了。
周邊在水澤中悠悠轉醒的白鷺睜開眼睛，從長長的蘆葦中探出一個細長的脖子，眼睛在四周溜溜轉了一圈。
它見到前面站立著的男子，張開雙翅，要出來一探究竟。
青冥側過臉，斜斜睨了它一眼，眼中竟有白芒一片，好像是空洞的，卻另有實質，令它狠狠打了一個哆嗦，顫顫巍巍地縮了回去。
青冥收回了施法的手，他的靈力越來越弱，已經快撐不住往後的消耗了。
他望著眼前的天際，又快要日出了，金陽光邊已經將天際的重幛疊雲照亮。
“萬翎......你在哪裏......”
溪水中，萬翎哆嗦了一下，不明不白有一種被窺探的感覺。
經過一夜的調息，她的靈力充沛，此時周身輕盈，頭發也已晾幹了。
她沒有去樹上，只在樹下找了片幹凈的地方小憩。
此時蘭朔的蒲團正端端正正地放在她身側的地上。
她在樹下等了約摸一炷香的功夫，蘭朔就從山溪另一側出現了。
他手裏拎著一只死去的野兔，另拿了幾顆野果，紅潤圓滾的模樣。
“師尊，你醒啦——”
蘭朔在她面前蹲坐下來，獻寶似的將手裏的東西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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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沒有月光，萬翎燃起一盞靈燈，四四方方的在半空中悠悠轉動, 照亮了清澈的水面。
“你先去洗洗吧。”她收拾妥當, 朝蘭朔指了指那山溪。
蘭朔身上的血腥氣太重, 將衣襟都染紅了大半。
他聞言一怔：“為什麽不用術法呢？”
萬翎道：“術法哪有真的水好啊，若萬事都依賴術法，你周遭的一切不就失去了意義嗎？”
蘭朔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轉頭泡進了水裏。
水不深, 他踩進去剛好可以露出肩膀。
衣裳濕透了，緊貼在他身上，一看就知不太舒服。而肩膀處的破口也是顯眼，褶皺裏顯出一分破破的襤褸來。
“等等。”萬翎叫住他。
“把衣服脫了給我。”
蘭朔沒聽清，楞住：“什麽？”
“你的衣服。”萬翎示意他。
蘭朔腳底一滑，跌進了水中，很快，又從水面上露出一張瑩白的臉蛋，眼神躲閃。
脫衣裳，要在師尊面前脫嗎？
他看看萬翎, 萬翎沒有要移開視線的樣子。
“師尊別看......”
說完他就後悔不跌，這樣扭捏作態幹什麽, 沒有一點雄蛇氣概！
萬翎看他的眼睫比流螢還要撲閃，臉頰上掛著水珠，面上還映出蕩漾的水面波光, 跟個湖中仙子似的，不禁對他柔和一笑：“好罷好罷, 我不看。”
她轉了回去，背對著他，伸出手道：“衣服。”
伴隨著水聲攪動，過不了片刻，一身濕淋淋的衣裳就飛到了她掌中。
萬翎一看，也不知他是怎麽做到的，竟把濕衣裳也疊得整整齊齊。
她將它抖落開來，席地而坐，找到肩上浮塵劍刺出的破口，順著破口摩挲了幾下，從手中變出靈力化的銀絲來，開始隔空勾勒著縫補。
豎著補失敗了，便橫著補。
蘭朔看她坐在那許久，儼然是一副心無旁騖的樣子了。
他倚在一旁的石頭上，努力擺出了一個自覺很好看的勾人姿勢，撥開黏在臉側的頭發，眼睛也濕漉漉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背影看，力求在她看過來時表現出最好看的樣子。
看一眼呀，看他一眼呀。
他從一開始的試探著撥動水面到甩出尾巴制造出聲響，萬翎依然沒有回過頭來。
她這樣不為所動，蘭朔終於停下了動作。
他又失望至極地靠在水中山石上，恨不得回到前一刻痛斥自己說出來的話。
他明明想讓師尊看他的，第一反應卻又羞於讓師尊看。他細細檢查了自己身上的皮肉，每天都有精心擦過的，應當是還不錯的呀，可沒來由的就是沒什麽自信。
那邊，萬翎自覺自己相當用心，給自己改衣服都沒那麽用心過——只有親手做的才好彌補她這誤傷的一劍。
她盯著眼前的成品，左看右看，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後從囊中掏出一面小小的水鏡來。
向其灌註完靈力，不一會兒，百玄子的臉就在水鏡中隱隱若現。
他正拆了一半的白胡子，另一半掛在臉上，很是滑稽。
萬翎想說的話哽在喉頭，委實卡殼住了。
“掌門師弟，你扮老成癮了嗎？”
百玄子嬌哼了一聲：“顯得我成熟，師姐不做掌門，是不會懂的。”
“......你的弟子們怎麽看？”
“誇我仙風道骨呢！除了雲蘿那小丫頭看不慣，就屬你最多話了。”
他繼續去撕臉上的白胡子。
也不怪萬翎每次都要說，只是百玄子那張娃娃臉，裝上白胡子有點太不倫不類了，不像她的師弟。
那白胡子一飄逸，萬翎就想到長了白胡須的貓妖，眼睛也是這樣圓溜溜，臉也是這樣白嫩嫩。
百玄子下一秒就好像要冒出兩只貓耳朵，朝她“喵”一聲了。
她道：“你......高興就好。”
“還有，你記得將我房中案上的那本靛藍封皮的書拿走。”
百玄子全然不記得那一遭了，好奇地問：“是什麽書？”
萬翎嘴角扯了一下：“你從前躲師尊放在我房裏的，妖、人虐戀情深的那一本。”
百玄子呆住，而後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拊掌大喊：“師姐！你看了！你沒仔細看吧？”
“嗯......嗯，就是掃了一眼。”
“那便好那便好，這個，裏面的內容有點刺激，還有，我想起來我還有一本朱紅色封皮的也放在你那裏，你見了可千萬別看，千萬不要翻開，答應我！師姐！”
他的喊聲分外淒切，整個人扒著鏡子，簡直要從裏面鉆出來了，連湖中的蘭朔都聽得一清二楚，也忍不住盯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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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侃了這麽許久的無關之事，她拿出那小半截香來。
見了那香，她神色凝重起來：“師弟，請幫我查查這東西的來歷吧。今日我遇見一人......不，不算人，但也不是鬼，不是妖，我覺得與魔有關，她親口說了‘魔’。”
百玄子蹙眉：“魔？魔不是隨著上神界隕落一起消亡了嗎？”
“我也吃不準，不過這香我的確沒有頭緒。”她道，“對了，你讓師兄也一起看看吧。”
“師兄？”百玄子反問，“師兄沒有去找你嗎？”
萬翎一楞：“這是何意？”
“師兄好像已不在兩三天了，我以為他去尋你了呢。”
“也罷，師兄或許尋了個洞府閉關也不一定。”
身後水聲逐漸靠近，是蘭朔已經將自己洗得差不多了。
萬翎召出一只靈鳥，靈鳥親昵地在她掌間蹭了蹭頭，低頭銜住了那小半截香柱，朝縹緲山的方向飛去。
百玄子看得一清二楚，讚道：“師姐這一術法與師尊的一模一樣，好像連鳥都是同一只。”
“約摸二日功夫就到，你且看著點。”
百玄子笑吟吟地答應了，而後視線一瞟，瞟到了後面的蘭朔身上。
“哎呀，小蘭朔好久不見，怎麽好像受了傷？哪個壞人傷的？”
萬翎尷尬一笑，眼疾手快地關了水鏡。
蘭朔沒有催動法術將自己弄幹，披了一件白色的裏衣，和頭發一樣在濕噠噠的滴水。
“我好了。”他乖巧地躡行到她面前，眼含期待。
他分明可以自己弄幹的，可偏要暗示萬翎來替他做，她心底清楚著，但還沒反應過來，手就先動了。
靈力像一陣清風般裹上蘭朔的身體，流淌過每一寸皮膚。
只是瞬間的事情，但他的五感尤其靈敏，身體幾不可見的一顫。
他喜歡這種感覺。
萬翎將衣服遞給他：“穿好便睡吧。”
蘭朔的目光在肩頭處的那條線上定住，眼角抑制不住地笑瞇起來，甜甜露出兩顆虎牙。
“謝謝師尊。”
睡覺，卻是在樹上睡，按照他們先前說的，蘭朔飛快地變了身形，長長的一條，靈巧地沿著樹幹攀了上去，攀到了最頂上的那根枝丫。
半晌，又下了來，叼起他的蒲團，再上去。
萬翎見遙遙見他在樹杈上安置好蒲團，竟奇跡般的很穩固，而後他探出腦袋，吐出蛇信。
“師尊也上來吧？”
“過一會兒。”萬翎道。
夜色沈沈，一顆星子也沒有。
蘭朔瞇縫著眼睛等了很久，萬翎也沒有上來，他從蒲團上支起身子，俯身看下去。
依舊是那方安靜的水面，萬翎濕發在山石邊上打坐。
兩手結印，盤腿而坐，此地甚至開了雲翳，落下一點月光。
她的肩頭濡濕，隱約透出了白皙的皮膚，眼皮微微閉著，沒有感受到他的註視。
從蘭朔的角度，只能看見她的頭發貼在脖頸，與肩頭的白形成涇渭。
濕潤的黑發在水面上蜿蜒，像極了蛇尾，隨著水波晃動，一點一點，晃在他的眼睛裏。
他看得出神，屏住了呼吸，半晌，又深吸一口氣，趕緊轉過了視線。
看一眼就知心動，再看一眼已成冒犯。
天幕上的那盞月亮明明寐寐，很快又被一團烏雲擋住了。
為什麽只有他是妖呢？他想。
要是師尊與他一樣，也是妖該有多好。
要是，他沒有拜萬翎為師，而是用另一種身份留在她身邊......
那就不會有這諸多顧忌，諸多為難。
-
一抹月白色的衣角落在大沂國邊境的水澤之上。
青冥憑空站立水面，一步步向前走去，走到邊境處，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
“過了許久，這裏竟還有他的力量殘餘......”
他施動法訣，無聲啟唇，半晌，竟沒有一絲靈氣出現在空氣中。
萬翎的能力越來越強，就連他也已經察覺不到她的蹤跡了。
周邊在水澤中悠悠轉醒的白鷺睜開眼睛，從長長的蘆葦中探出一個細長的脖子，眼睛在四周溜溜轉了一圈。
它見到前面站立著的男子，張開雙翅，要出來一探究竟。
青冥側過臉，斜斜睨了它一眼，眼中竟有白芒一片，好像是空洞的，卻另有實質，令它狠狠打了一個哆嗦，顫顫巍巍地縮了回去。
青冥收回了施法的手，他的靈力越來越弱，已經快撐不住往後的消耗了。
他望著眼前的天際，又快要日出了，金陽光邊已經將天際的重幛疊雲照亮。
“萬翎......你在哪裏......”
溪水中，萬翎哆嗦了一下，不明不白有一種被窺探的感覺。
經過一夜的調息，她的靈力充沛，此時周身輕盈，頭發也已晾幹了。
她沒有去樹上，只在樹下找了片幹凈的地方小憩。
此時蘭朔的蒲團正端端正正地放在她身側的地上。
她在樹下等了約摸一炷香的功夫，蘭朔就從山溪另一側出現了。
他手裏拎著一只死去的野兔，另拿了幾顆野果，紅潤圓滾的模樣。
“師尊，你醒啦——”
蘭朔在她面前蹲坐下來，獻寶似的將手裏的東西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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