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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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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傻子嗎,墨染閑依?”

墨染宅會客室裏,總管鈴木堇恭敬地隨侍在側,墨染閑依手上捧著杯盞不發一語,低眉斂目地聽對座男人的訓。

慕咪與她的寶寶們縮在主人身邊打盹兒,不時發出呼嚕聲。

剛送走早乙女與及川一家,雖然兩個外甥死活想留下陪她,最終還是在鈴木堇讓家主好好歇息的堅持下被及川夫婦帶回去。

“為什麽要把好好的未來賠進去?”

墨染閑依輕輕放下杯盞,看著對方依舊冷淡、卻因怒氣而有些許溫度的表情,心平氣和道:“只是賠了我健康的未來就能停止這一切不是很好嗎,朽木隊長?”

“妳……”朽木白哉正想說什麽,卻被打斷。

“弄明白所有事情、把母親帶回來、”墨染閑依面色平靜,“甚至還給自己留了一條活路……我對這樣的結果已經十分滿意了。”

被傳喚過去作為見證者的朽木白哉聞言感覺覆雜:“墨染,妳或許還有其他選擇。”

“什麽選擇?進攻清凈塔居林嗎?”墨染閑依長籲一口氣,語氣飄忽,“您知道問題在哪。只要這組織還在,我們不能如何。”

她能做的只有想辦法把南雲一族的神器拿回來。

就算拿不回來,她也要確保一切會在她身上終止,拜托技術開發局幫她安上的爆.炸裝置算是第二層保險,沒想就用著了。

“那妳也不必立下那種賭約,簡直、簡直……”朽木白哉不自覺攥起拳頭。

“驚世駭俗?還是莫名其妙?”墨染閑依見他似是真氣極,笑著接話。其實就她來說,還能好端端地坐在這兒與友人閑聊,她已經足夠感激。

朽木白哉滿臉冷漠:“亂七八糟。”

墨染閑依掩唇笑道:“聽您這麽說,確實如此。”

──一萬年的血契或直接歸還神器,全拿或全放。

她拿自己的命與他們賭,賭他們舍不得讓南雲族人全滅。

四十六室閉起門來討論了整整兩日才得出結果。

比起一開始就什麽都沒有,他們決定跟她耗。

“墨染一族需要繼承人。”談條件時她是這麽說的。

以二十年為限,如果她有了自己的孩子──

是男孩她就與他們定下一萬年的血契;反之,當中有女孩的話,四十六室必須歸還神器,為這一切畫下句點。

若墨染一族二十年後未能出現繼承人,她會定下一萬年血契作為負責。

已有數不清的人們被這些腐敗的貴族糟蹋,她再也不準他們染指自己的家人。

如果真得有人承擔的話,讓她來就好,疼痛忍久也習慣了──

她不像南雲一族的女性,周期返還時得親身經歷那些病癥。

最多就是關節折得疼、發個燒,身體甚至不會出現任何傷口或副作用。

把他人的靈壓保存在自己體內慢慢發散出去,就當作是二十年一次的排毒,然後到此為止。

“您不必想得太覆雜,朽木隊長,”墨染閑依輕撫腿上的兩團白色毛球,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我不過是想有個自己的孩子。”

“藍染隊長怎麽想?”朽木白哉相信她若非還有這個願望,恐怕在清凈塔居林時就要直接做個了結。如此說來,這賭約反倒成了一件好事,至少讓她有繼續活下去的動機。

墨染閑依苦笑著搖頭:“我不曉得。”

朽木白哉聞言擰起眉,不甚讚同:“這麽重要的事妳竟未與他討論?我還當你們是說好才這般胡鬧。”

“……當時他也聽著,真不願意,一萬年就一萬年吧!”墨染閑依揉揉眉心,低聲嘟嚷,“雖然我多麽希望一覺醒來,就能聽到四十六室全滅的消息。”

“我也是。”

墨染閑依楞住:“您如今倒是應得幹脆。”

當時被訂下朽木條款,這男人還一聲不吭地接受,現在可好,都能跟她一起詛咒這些貴族了。

朽木白哉冷冷地瞅她一眼,接著輕啜一口茶:“恪守紀律並不代表連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沒了。”

他就是想想,只要四十六室還是引領屍魂界的重要組織,身為六番隊隊長他仍得以行動表示忠誠。

“說的也是。”墨染閑依笑瞇起眼。

剛見到母親那時,她絕望得差些動了與他們同歸於盡的念頭。

啊,原來他們盡忠效命的竟然是這麽些人哪?

簡直可笑。

然而知道他們是這種不值得賣命的對象又能如何?

不能如何,仍得對他們的命令說一不二。

真是可悲。

思及至此,因這些人而死,就太看得起他們了。

總的都是被糟蹋,她想賭一把。

與四十六室的賭約?不,他們不值得。

決定權不在命運也不在四十六室,從來她就只在意那男人的看法。

無論男女,只要真有了孩子,她就贏了。

與整個家族一起慢慢退居幕後,安安穩穩地照養她的小家夥,這是她想要的未來。

──或許哪天四十六室全滅那就更好了。

“墨染,有件事我挺好奇。”

“什麽事?”

移植桔梗指的是什麽?藍染隊長為什麽要生氣?

聽見朽木白哉的問題,墨染閑依身後的鈴木堇唇角不自然地抖動,被稱作面癱的她費了極大的功夫才忍住不笑出聲。

出發前一天,她的家主大人嚴肅著一張臉對她說她要做一件大事。

然後她花了一整晚小心翼翼地把家主院落那幾株桔梗都移到其他地方,重新栽好花期大約會晚幾個星期的桔梗進院子。

“堇啊,我是不是太奔放了?”

那時她的家主大人紅著臉翻土,一邊這麽說著,可手上的動作並未跟著慢下哪怕是一丁點。

結果最後卻還是自己說出來了。

“我們每一年都一起等花開,但是今年我特別不想失約。”墨染閑依笑笑,沒打算深入解釋。

“為何?”

“……我想要一個結果。”

雖然她終究還是沒有趕上。

而依她對那男人的了解,肯定不願意讓她把約定欠著。

從清凈塔居林走出來那會兒已是深夜,率先迎上的是鈴木堇與及川兄妹,那男人只是遠遠地看她。

彼此目光對上時,他笑瞇瞇地朝她頷首便緩步離開,甚至未曾上前與她說過半句話。

這麽多年來,她真沒見過他對自己發脾氣,最多就是心情不美麗時面帶笑容冷嘲熱諷,所以她並沒怎麽學如何哄不愉快的男人開心。

失約、不告而別、擅自作主、欺騙……

似乎每一樣都是他的地雷區。

墨染閑依不管朽木白哉與鈴木堇疑惑的目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真一萬年就一萬年吧,也不會再更糟了。

*****

墨染鈴蘭的肉體再撐也不過半年。

墨染閑依經歷最後一次周期返還後,四十六室答應讓她把母親帶回宅裏秘密安葬。

若判斷墨染鈴蘭的心臟會在返還前停止,則墨染閑依必須無條件與他們訂下一百年的暫時契約。

在四十六室暗中介入下,她能夠從護廷隊消失一陣子的借口多了,不需要再死攢著特別休假不放。

既自由又不自由,真是矛盾。

與過去不同,四番隊的席官室永遠都有人留守,大家又都是體貼溫柔的醫療官,工作時氣氛活絡溫馨,對於她空降四席官非但沒有任何閑言齟齬,看著她的目光甚至盈滿感激。

“只要是能夠靈活運用回道的人才我們都非常歡迎,”虎徹勇音知道她成為同事時好開心,“醫療班人手不足,大家天天超時工作,妳能加入真的幫了大忙。”

就算是四番隊的隊員,能熟練運用回道的死神少之又少。

大部分擅長鬼道的死神自真央畢業後,基於理念、薪資、社會地位等原因,通常會選擇其他番隊一展長才。

四番隊由於整體戰鬥能力偏弱,甚至被稱作弱者的聚集地,被他番隊士捉弄的事情時常發生。

墨染閑依領著自己的救護班執勤也遇過幾件,微笑著用空間鬼道把他們釘在病床上一整天後,那些死神直至病愈離開前都還尊稱她美麗善良的墨染大人。

兩個月來一切都好,她的生活再次回到常軌。

而在入秋的某一個早晨,她喚來鈴木堇交代家族一眾註意事項,再給四十六室捎去訊息後,便平靜地拖出一把躺椅,縮在上頭盯著庭院看。

知道緣由後,其實也沒那麽害怕了。

至於那男人……

終於鼓起勇氣腆著臉去找他時,他端坐於辦公桌後,淡淡地問她,什麽時候才要提起求婚。

“……您想拒絕了麽?”

“是。”

那低沈的嗓音不帶笑意,墨染閑依知道他是認真的。

於是在一陣不短的沈默後,她細聲向他告白,離開前一並帶走她的夏季死霸裝。

那一天,她生平第一次有藉酒消愁的念頭,幸好理智阻止她這麽做。

她只是沒想到,就算這是她事前叮囑過的,真被拒絕心上仍不太好受。

就這麽苦著臉到隔日晚上,那男人端坐在廊邊冷冷地看著她說戲過了。

“在想什麽?”

眼前一片模糊,墨染閑依感覺自己被攬到有著幹凈氣息的懷抱裏:“想著琉生說,真沒辦法的話,他可以委屈些當我孩子的爸。”

“有人躍躍欲試了?”藍染幫她把頰邊的發絲撥到耳後,低低地笑著問道。

“是有點心動,早乙女家的基因很厲害的,孩子肯定特別好看。”墨染閑依眼笑瞇瞇,然後不意外被輕敲腦門。

“閑依小姐,我隨時可以銷假回去。”藍染微笑。

她確實做了讓他不悅的事,只是他從來不需要女人哄。

他不笨,不會與他們剩下的時間過不去。

墨染閑依用力眨眨眼,探出手將男人的眼鏡取下擱置一旁。手背緩緩撫過他的面頰,她細聲細氣道:“您更加好看,藍染大人。”

“說好就請四天假,”藍染笑著把她的手拉下來,“妳的違心之論改變不了什麽。”

“……小氣。”

中午過後,墨染閑依發起高燒,全身關節紅腫,盡管如此,沒什麽比愛著的男人就在身邊來得安心。

“由希說您覺得他……像我,”喉嚨火辣辣的疼,她聲音有些沙啞,“哪裏?”

藍染聞言,將視線從書籍移回她此時顯得蒼白猙獰的面容,而後想起有個女人不久前才堅持不準他盯著她醜陋的臉看,淡淡地收回目光:“笑起來的時候。”

“您是說……我笑起來跟由希一樣可愛?”

“……不是,”藍染知道她執拗於這個詞很久了,就想聽到他這麽誇她,“這裏,你們笑起來都有的。”

他探出手輕點女人頰側一個特定的位置:“很淺很淺的小酒窩。”

“有麽?”墨染閑依自己都沒註意到。

“有,”藍染輕手輕腳地把她蜷曲的身體稍挪個舒服點的姿勢,“使人目不轉睛。”

她是個愛笑的女人,笑起來很美,就像迷蒙的月色,溫柔不紮眼。

差些,他就要失去他的月亮。

“既然如此,”墨染閑依劇烈地咳了幾聲,想笑卻牽扯面部肌肉疼得皺起眉眼,“您不覺得,該讓這可愛的小缺陷繼……繼續遺傳下去嗎?”

藍染本以為她這麽努力是想說什麽,聞言不禁失笑。

“別笑,我很認真。”喉嚨都疼死了,他也該憐惜一下吧?墨染閑依如此想著。

“這句話由失約的人口中說出來,挺微妙的。”藍染笑笑,一邊書籍又往後翻了一頁。

墨染閑依攥緊拳頭抗議,結果又是一番齜牙咧嘴:“您可以給我彌補的機會。”

“恩……”藍染思考一陣子,“可惜我不想。”

無論好壞,凡事都得付出代價,希望他的閑依小姐未來欺瞞他的時候能想清楚。

墨染閑依瞇起眼,雖然自知理虧,仍不妨礙她與他賭氣。

細聲讓他把自己背過身放上躺椅,特別叮囑別管她之後,她便縮著身體閉起眼睛決定安靜一會兒。

她的小脾氣總是來得快去得快,藍染沒打算費心哄她。

靜默持續一段不短的時間,當他終於發現不對勁,躺椅上的女人為了不哭出聲,已經咬破嘴唇。

“別哭。”藍染嘆氣,一邊把她重新抱回身前。

墨染閑依靠在他的胸膛無聲掉著眼淚。

幾個星期被那些人囚禁她都沒哭;見著母親在病床奄奄一息她也沒哭;談條件與他們對峙,幾次差些想同歸於盡她都忍住了──為了死守她的驕傲,她從未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就晚了那麽一天回來,盡管並非她所願,她還是得為失約負責。

她的生活是回到了常軌:浮竹隊長對她的選擇表示理解、四番隊氣氛融洽、家族產業依舊平穩……

但是她其實很委屈啊──

思及因為一瞬的大意便被利刃架住脖頸,她也是會後怕的啊!

既然這男人自她歸來後一直都沒有要哄她的意思,讓她哭一下怎麽了?

墨染閑依抽抽噎噎道:“……我不、不是故意失約的。”

“我知道。”

“您明明知道我很期待,”墨染閑依吸吸鼻子,語氣略帶控訴,“才會、才會……”

“才會努力補救,偷偷在我們的桔梗上動手腳。”女人的發色他至今才真正看清楚,黑中偏紅,偶爾閃著細碎的光。

墨染閑依不久前與及川尤妮道別後才幽幽告訴他,這種發色染不出來,很容易就能判斷是否具備容器的資格。

大約是種罪惡感,她的母親希望她染黑,兩百年來她也死心眼地這麽做了。

“既然您都知道……”

“閑依小姐,”藍染淺淺地笑了,嗓音低沈溫柔,“我從未說過,因為妳失約就要永遠失去我們的小千尋。”

他們的小千尋。

墨染閑依被這句話嚇得無法言語。

“還賭氣?”

墨染閑依定定地看著他,而後眨眨酸澀的雙眼,如果情況允許她肯定要給男人一個擁抱,然而她做不到。

“妳看,淺淺的酒窩,不就在這裏?”

她看不見自己的面龐,但是她能感覺到他在自己頰邊落下一個好輕好輕的吻。

等周期返還結束後,一切隨緣。

“雖然現在說晚了……”藍染緊緊攬住她,清楚她會疼,但這或許是最後一次她要被這種詛咒折磨,“閑依小姐,歡迎回來。”

雖然很細微,但她確實發現這永遠從容不迫的男人語氣中有一絲顫抖。

或許會覺得後怕的不只她一個。

“我回來了,藍染大人。”

朽木隊長說她傻,但是她卻認為自己從未如此聰明過。

就算要賠上一萬年,從今往後,這也是屬於自己的未來了。

不再被那些人耍得團團轉、不再日夜擔心害怕未知。

如果他們還敢打墨染一族的主意,四十六室那時就會知道的,關於屍魂界的民生經濟命脈被掌握在少數幾個家族手中──該是多麽令人頭疼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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