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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一切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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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二日,屍魂界下了場雪。

撐著一把典雅的和傘,墨染閑依身著華麗的墨綠色振袖和服,邁著碎步跟在藍染惣右介身邊,兩人的目的地是今年上級貴族新年例會的會場。

“請讓我幫妳撐傘吧!墨染小姐。”看著墨染閑依小心翼翼踩著步伐,藍染惣右介沒多久便停下腳步,朝她伸出手。

“恩,那就麻煩了,藍染隊長。”將傘遞給對方,墨染閑依狀似松了口氣地整好和服下擺,一邊將外衣與羽毛披肩扯緊。

以與藍染隊長約好相偕前往為由,婉拒鈴木管家為她準備到達會場的轎子,代價便是多了兩層保暖的外衣。

三天前參與活動時流了點汗、吹了風,回頭便病了兩天,她也是很無奈。

好在頭雖疼,還不至於什麽事都做不了。

被勒令關在屋裏休養的兩天,墨染閑依如期完成新年會上的花道作品,同時寫好了給友人與上司們的年賀狀讓管家幫她寄出。

除夕夜與祖父、鈴木管家夫婦一同守歲,聊聊過去一年在現世的趣事與感悟;元月一日則在祭祀先祖後,與幾位上門拜訪的女性死神在墨染宅內玩些應景的小游戲。

雖病了,日子還是得過得充實些。

新年裏每天都很重要,但對於屍魂界的上級貴族來說,最重要的還是新年會。

每年例會會場都不同,由貴族間協調後輪流提供。去年會場就在墨染宅邸,為了那一天,墨染宅上下準備了整整半年。

盡管吃力不討好、勞民又傷財,但主辦新年會在貴族間被視為一種榮耀,因此也沒多少家主會拒絕。

過去的新年例會墨染閑依在提供主辦方要求的展品後,總是以工作之名能避能避,多半由墨染總一朗作為代表出席,偶爾避不過了才會與祖父一同出現。

本以為今年也是如此,沒想墨染總一朗四天前便告知墨染閑依,今年的新年例會他與幾位友人要到流魂街拜訪隱退許久、剛雲游歸來的恩師,不克前往。因此今年她勢必得以下任當家的身分,作為墨染家的代表出席。

“藍染隊長,感謝您百忙中還肯陪同前來。”墨染閑依輕聲道,一邊往傘內又靠了點,“雖說是新年會,偶爾也不會太令人愉快的。”

藍染踏著穩健的步伐,偏過頭稍微看了下她特別妝梳過的面容,和氣道:“墨染小姐不必在意我,能讓我不愉快的事情並不多。”

“人人都說藍染隊長溫和沈穩,”墨染閑依長籲一口氣,“假如閑依也能有您一半的好脾氣就好了。”

連當天被她唐突了也只是一聲溫柔的“謝謝”,絲毫不見不快。

唉,真是個好男人呢,藍染隊長。

“墨染小姐,其實我也會有不太順心的時候。”藍染輕輕笑了笑,“比方說現在。”

墨染閑依聞言一楞,惶恐道:“是閑依做了什麽嗎?真是抱歉,藍染隊長。”

“是。”淡淡地應了聲,藍染動作輕柔地將墨染閑依再往自己拉過些,“對我說了太多敬語──還有明明有我在身邊卻不多依靠些。”

“藍染隊長,您又取笑人。”墨染閑依偏過頭微笑,“雖然想改,但習慣便是這麽回事。假如您喜歡閑……不,若您喜歡我輕松點待您,我會努力。”

“恩,聽起來果然順耳多了。”藍染眼裏噙著笑,“墨染小姐,自卑不該是妳身上應有的風景。”

在又一次差點打滑後,墨染閑依想了想還是輕輕扶上對方的手臂:“我知道,我只是還不夠喜歡自己。其實我總是在想,如果我在畢業時就習得卍解,是否能讓所有人滿意?若能讓所有人滿意,是不是如今我就會有自信了?”

墨染閑依嘆了口氣,隨即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又輕輕地拍拍自己的臉頰。

大過年的怎麽可以嘆氣,不算不算。

“墨染小姐最後有得到什麽結論嗎?如果妳習得卍解的話?”藍染看著她的動作覺得十分有趣。

墨染閑依搖搖頭,直勾勾地看著前方:“我太明白自己是什麽模樣,總會重蹈覆轍的。”

“說到這個,”兩人又走了一小段路,墨染閑依似是想到了什麽,“雖然早有耳聞,但我還沒親眼見過藍染隊長您斬魄刀的始解呢!”

藍染聞言雙眼微瞇,有些訝異。

墨染閑依專註於眼前的雪地,並沒有註意到對方神情轉變,繼續道:“還在真央時,忘了哪些原因,總錯過您的演示;進了番隊也沒機會上前線見識。鏡花水月,多好聽的名字。”

“墨染小姐想看嗎?”藍染勾起唇角,見她期待地點點頭,“改天吧!今日赴約並未佩刀。”

“不拔刀也挺好的,省事。”踩上上級貴族霞大路家的長階,墨染閑依松了口氣。不愧是代代由女性當家的家族,還細心地讓家仆將階上的積雪鏟除。

將邀請函與代表身分的家徽令牌遞給門衛檢查,兩人在侍者的帶領下到了主廳。

喚來侍者代為保管兩人的外套與披肩,墨染閑依不著痕跡地整好和服,接著便是掛起恰到好處的微笑以應對他人探究的目光。

霞大路家的下任當家年紀還小,目前家族事務皆由長老代為處理。該位女性長老見墨染閑依與藍染惣右介相偕出現,趕緊放下手上的工作上前招呼。

墨染家與四大貴族關系密切,雖然行事作風低調,但暗地裏只要是貴族都明白他們甚至可以被稱作上級貴族之首。

墨染總一朗為人和藹,對權柄沒有太大的野心。遭遇兒媳變故後更是直接卸下所有職務,專心教養孫女成長。

他過往參加上級貴族新年會都是與主辦方短暫談笑、並檢視展示場確認無誤後便與孫女一同離開。縱使貴族們對他身邊的年輕女孩好奇得緊,也沒機會更進一步認識。

“哎,我道誰這麽大排場,原來是墨染家的大小姐。”在管家帶領兩人參觀會場的途中,背後突然傳來一道低沈沙啞的男聲。

兩人聞聲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雙雙往後看。那是一個蓄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身著低調華貴的服飾,上頭繡著家徽,整體給人威嚴肅穆的感覺。

墨染閑依幾不可察地皺眉,但嘴邊仍噙著笑,輕點了個頭道:“許久不見,藤堂大人。”

“見了人還不行禮,墨染家引以為傲的教養到那兒去了。”藤堂輕喝一聲,接著擡眼斜覷墨染閑依身旁的男人。總覺得這面孔有些熟悉,卻突然想不起來。

“藤堂大人,今日我是以墨染家下任家主的身分前來。”墨染閑依不以為忤地笑道,“若真行了禮,才是於禮不合。”

“唉,傳聞墨染家的閨女被外放到現世,學了些不好的東西回來,我還道是玩笑,今日一見果真有此事。”藤堂雖有些站不住腳,還是硬扯了些事情來貶低墨染閑依,“不僅多了伶牙俐齒,還帶著名不見經傳的男人四處溜達,真是敗壞咱們貴族的門風。”

“藤堂大人,於私怨您想怎麽貶低我那都是小事。”墨染閑依擡眼看向身旁仍是一臉和氣的藍染,稍微放下心,一邊慢條斯理朝藤堂淡然道,“但若是牽扯到我身旁這位大人,恕我無法平心靜氣地與您繼續談話。”

“哎,難不成他還是哪家貴族的公子?”藤堂身為地位僅次於墨染家的貴族,自認其他人都在自己之下,語氣自是十足的鄙夷。

“不是那麽尊貴的身分。”一直安靜地待在一旁的藍染這才慢悠悠地開口,鏡片一陣反光,“我只是一介普通死神罷了。”

“才不普通。”墨染閑依見藤堂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得意神情,想了想還是介紹道,“這位是五番隊的藍染隊長,於禮,您還得稱呼他一聲大人呢!”

少了代表身分的隊長羽織,身著私服的藍染看起來就與尋常人無異。加上他本就氣質溫和,行事低調,非死神的人平時想見他一面也是十分難得。

待藤堂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臉色有些發青後,墨染閑依才又輕聲解釋道:“今日祖父不克出席,所以我便邀請藍染隊長陪同前來,希望能得他的意見改善作品。”

“原、原來如此啊!”藤堂努力扯出一個笑,“那我就先行退下,不打擾藍染隊長的雅興了。”

語畢頭也不回地快速離開。

“唉,藍染隊長您這身分果然好用。”墨染閑依自顧自地笑了笑,“省得長老們為我找個陌生人作伴;又可以擋掉藤堂家的騷擾。”

對於一些屍位素餐、無所作為的貴族,護廷十三隊隊長的身分足以令那些想找她麻煩的人退避三舍了。

“剛才那個男人……”

“那位是藤堂龍一大人,他的兒子就在您的番隊裏擔任十二席。”墨染閑依朝一些貴族仕女微笑示意,一邊解釋,“似乎是叫作……藤堂優助吧!”

“我倒是沒什麽印象。”藍染雙手放進寬大的衣袖,腦海裏閃過幾張臉,與姓名卻連不起來。

“藤堂優助與我相同,沒什麽特色。”墨染閑依回想道,“但是跟他的父親不同,作風低調,也因為如此下任家主之位大概輪不到他。他的大弟雖然還在真央就讀,六番隊早已為他備好一個位置,風頭正盛呢。”

“墨染小姐倒是清楚。”停在感興趣的書道作品前,藍染狀似隨意地說道。

“也沒什麽,當初就是我到真央審核他進隊資格的。”接過一旁侍者遞來的名冊,墨染閑依隨手簽了名。

新年會除了提供各個家族交流的機會,間接還有家族實力的展現。除了各自的藏品,大部分的家族都會將一族最引以為傲的事物──通常是事業相關──展示出來。

賓客若願意在名冊上留下大名,則代表對展品的認可,對家族算是一種鼓勵。

墨染閑依對展品並沒有什麽太多的感想,只是秉持著哪邊能讓藍染停下來欣賞,她就簽下自己的姓名。

“就算他的父親對妳出言不遜?”也簽上自己的大名後,藍染與墨染閑依又往更裏面走。通常愈尊貴的家族,展區受到的保護更加周延。

“就事論事吧!”墨染閑依估摸著也快到自家展區了,不自覺便加快了腳步, “更何況若只因為父親之過,而使屍魂界的明日之星蒙塵,想想都覺得罪孽深重。”

遠遠地看到了墨染家與藤堂家的聯合展廳前站滿了人,墨染閑依停下腳步,決定還是離遠些等會兒再過去。

接過一旁侍者遞過來的熱茶,兩人就在主辦方安排的休憩區稍作歇息。

等待人潮散去的期間,墨染閑依簡單地向藍染介紹屍魂界現存較具名氣的上級貴族。

“您適才一路過來也見到各種技藝了吧?每個家族都有自己的特色,像主辦方霞大路家便是掌管著打造兵器的技藝、而京樂隊長的家族則以武藝見長。他們今年與往年無異,皆是聯合展示兵器的收藏品。”啜了口熱茶,墨染閑依又指向一邊的展廳,“那兒是很受屍魂界貴族歡迎的歌舞伎世家──早乙女家族,展示的自然是過去一年的演出紀錄、以及為今年的演出做宣傳。早乙女家族的當家是我多年的好友,他飾演的竹取公主該怎麽說呢……恩,別有一番風味,十分推薦前往觀賞。”

“為了維持優渥的生活,貴族們自然得更加努力地發展事業。”見人潮已有散去的趨勢,墨染閑依便將茶杯放到侍者的盤子上,與藍染一道起身,“經營不周或者被邊緣化、甚至攻擊的貴族世家便會沒落,希望到閑……不,到我接手的時候,別像藤堂大人說的那樣,‘敗壞’家族的門風。”

墨染閑依輕聲笑了笑,帶著藍染往自家的展區走。

在門口站定,就著零散的幾名賓客的目光,墨染閑依朝藍染優雅地行了個禮:“歡迎藍染隊長來到墨染家的世界。”

明明外頭仍是寒冬,廳裏卻裝飾著四季常見的花卉。

墻上點綴串串紫藤,品種不同,姿態成色各異;角落精致小巧的琉璃花瓶內插著粉嫩風鈴似的彩鐘花。

而廳內正中央為凸顯墨染家的家徽,擺放了一盆純白無瑕的白山茶,此時正是盛開得最美的模樣。

墻上掛著幾套精致華貴的和服,一針一線細膩地繡出牡丹、梅花、白鶴等象征吉祥富貴的圖樣,其中一套甚至貼著大片的金箔,氣勢十足。

近年來,廳內展品的呈現方式都是由墨染閑依親手繪制設計圖,再委由密切合作的工匠按圖施工,長老們也不過是在過程中嘮叨幾句便由著她做。

只有在這件事情上,長老們對她特別放心。

“這就是墨染小姐提及的花道作品嗎?哎,真是不錯呢!”藍染專註地打量眼前的作品輕聲讚美道。

這作品使用的器皿非常特殊,是吹成圓形的幾個彩色空心玻璃球交疊而成,連接玻璃球的鋼絲巧妙地以細枝與花朵遮掩過去。

花材選用了藍白交雜的牽牛花,並於其中點綴些許小巧可愛的絲石竹,整體概念充滿了童趣。

“還有那個。”墨染閑依指向不遠處被一些貴族少女團團圍住的另一樣作品,“那個就比較傾向讓大家圖個新鮮,以嚴謹程度來看並不能算是花道作品。”

玻璃罩下是一束美麗的玫瑰花,而玻璃罩外則擺上一些手工制作的漂亮糕點。有點綴成玫瑰花形糖霜的杯子蛋糕、還有烤成櫻花形狀的手工餅幹,上頭綴著幾朵真正的櫻花。

兩樣作品都是她對過去一年現世生活的感悟。

無論是人類、整,甚至是虛,她都想以她的方式表達感謝。

再仔細欣賞一段時間後,藍染便緩緩退回墨染閑依身邊,將位置讓給其他剛進廳裏的賓客。

之後兩人默契地往廳內較無人氣的另一邊靠,藍染才開口道:“我似乎明白藤堂為什麽這麽敵視妳了。”

明明是兩家的聯合展廳,可另一區的和服展示廳很明顯地被所有人冷落。

墨染閑依聞言微微勾起唇角:“這也是我們從不與那位大人行不必要的口舌之爭的原因。”

打擊敵人最簡單的方法便是以實力輾壓他。

接過墨染家的侍者遞過來的毛筆,藍染惣右介爽快地在名冊上簽名。

在墨染閑依小心翼翼地檢查作品是否有任何毀損後,兩人便往庭院走去,亭子裏有主辦方精心準備的茶點,而墨染閑依也得再次向主辦方表達感謝之意。

“藍染隊長,您聽過雲鶴屋或雲隱屋嗎?”套上外袍,墨染閑依問道。

“聲譽最佳的服飾名店,瀞靈廷內怕是找不出未曾聽說過的人吧!”藍染笑著回答。雖然聽過,但他一直到今天才知道那是墨染家的產業。

“那您聽過藤屋嗎?”墨染閑依笑笑,“那是藤堂家的家業,創立許久了,但直到一百年前才在貴族間闖出名號。”

和服一品找雲鶴,次品找藤屋。

這不只是貴族間的戲稱,就連流魂街的平民也是如此口耳相傳。

倒不是質地真的差多少,而是藤屋過於眼高手低,只願接貴族的生意。

雲鶴屋在流魂街設了分店,價位稍低,但質量仍是一等一的好。就算一般平民無法負荷,也還有租借形式的雲隱屋可以選擇。

時間久了,從流魂街進入瀞靈廷的死神們,只知雲屋不知藤屋,更加拉大兩者的差距。

追溯墨染家長遠的歷史,他們並非是以服飾產業起家,藤堂家才是。

也因此墨染總一朗才會在貴族大會上提議取消兩家慣例的聯展,只由藤屋展出服飾。

可惜最後被好面子的上任藤堂家主否決了。

他們深信總有一天,藤堂家定會在聯展中徹底壓下墨染一族的鋒頭。

“藍染隊長,您愛花嗎?”墨染閑依偏過頭看向身旁的男人,再次問道。

“我欣賞花的姿態。”藍染不厭其煩地覆述自己曾說過的話,“倒是墨染小姐,妳愛花嗎?”

“只要是墨染家的一員,都應該愛花。”墨染閑依眼裏閃著幽微的光,細聲道,“我們一族是花藝起家,只要與花有關,我們都沾。”

蒔花種草、花道……一直發展到染色工藝與服飾制作,墨染家的歷史建立在進獻給王族的第一朵花之上,家徽那朵白山茶由此而來。

與六番隊的隊徽有些相似,只差在墨染家的圖樣是中空的,那是代表純潔與忠誠的白。

“其實近年來,墨染家的男人比起花藝更精通茶道,”墨染閑依想起自己的父母,有些懷念,“父親對種花一竅不通,還好母親本身就是愛花的。”

墨染家有專門種植四季花卉的溫室,四周布置了嚴密的警備。這也是新年會上能展示非當季花種的原因。

另外,只要是墨染家具有一定地位的成員,無論男女,都會被發配一處擁有花園的獨立院落,可以隨喜好自行打理。

墨染總一朗的院落植滿各式品種的菊花、墨染鈴蘭的花園則是各種小巧可愛的鮮艷花種,放眼整個墨染宅邸,大概也只有墨染閑依單一地植滿了白山茶。

“墨染小姐,有件事我不知當不當問。”藍染見墨染閑依朝自己點了點頭,便繼續道,“雖然只是猜測,但妳會在作品的周圍特地擺上幾片花瓣,那有什麽意義嗎?”

墨染閑依聞言微楞,踟躕一會兒後還是解釋道:“有些花種如果在對的季節自然生長,可以好好地活過一整季。但被作為花材的花草,盡管以某些手法延長它的壽命,最長也活不過它生命應有的三分之一。”

若沒有每天照看,大概只剩三天到一周。

“我喜歡花,但我也喜歡花道。為了那些不能以自己的意志雕零的花材,我希望至少讓它們活得燦爛,走得莊嚴。”墨染閑依朝對方微笑,“就如同死神對整的魂葬,這個動作是只有我自己知道的葬花儀式──”

“一直到剛剛都只有我知道呢!”藍染惣右介,真是個可怕的男人。墨染閑依再次如此感嘆道。

藍染是個溫厚的前輩,同時也具有廣博的學識。

與他談話時,墨染閑依發現自己總能忘記一些不願回想起來的記憶。

或許是因為與他相處時她會有意識地築起一道墻,只為抵禦對方繼續深入她的內心。

墨染閑依從來都不擅長一心二用,與藍染相熟的時機正巧能讓她轉移註意力。

最重要的是,她並不討厭這個溫柔到有些不真實的男人,甚至偶爾會產生找到知音的錯覺。

“墨染小姐,妳在準備展示作品時是開心的嗎?”會場中央傳來幾道驚呼,藍染聞聲驀地從座椅上起身,動作巧妙地擋住墨染閑依的視線,並輕柔地扶她起身。

“恩,我很開心。”墨染閑依順從地起身,笑容不自覺地變得有些僵硬。

“充滿童趣的作品、飽含感謝之意的作品……談及那個展廳內的所有事物,墨染小姐眼裏總是閃著光。”藍染輕輕地將手掌覆上墨染閑依的雙眼,“別害怕,就像巖壁上的花,腳步並未踩出去──但是依舊美麗。”

“冷靜下來了嗎?”將手掌緩緩地移開,藍染以其低沈溫柔的嗓音道,“我說過,自卑不該是妳身上應有的風景,墨染小姐。”

與墨染閑依許久前便已相識,只是近幾年才走得近了些。市丸銀曾說過她矛盾得很好懂,想來確實如此。

藍染知道墨染閑依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所以他並不吝於給予。只是如今多了興味。

只有足夠優秀的死神,才能把靈壓隱藏得這麽好。

若非他本身對靈壓的感知特別強,兩人距離也夠近,再遠些那一瞬的紊亂怕是連他都感覺不到。

而每回墨染閑依一有動搖,在場的總會有那麽一號人物。

果真是好猜得很。

眨了眨眼,墨染閑依穩下心長籲一口氣。

是了,有藍染在自己身邊真好。

看著那雙溫柔到令人沈溺的棕眸,她便能理直氣壯地忘記──

新年會,本就是一切的起點。

那年,個頭小小的女孩與男孩相遇了,然後那與生俱來的貴氣讓她開始了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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