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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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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閑依真傻,可惜了一頭與鈴蘭前輩同樣美麗的頭發。”美容師大原明裏小心翼翼地打理墨染閑依的發,一邊感慨道。

大原明裏是雲隱屋負責人大原明子的姐姐,身為貴族禦用美容師在屍魂界頗負盛名。她是墨染閑依的母親在真央靈術學院時的後輩,然而志不在此,未畢業便離開瀞靈廷到流魂街學習美容相關的技藝。

學成後不久,身上資金不足以開間自己的店,到其他店家、大戶人家宅邸毛遂自薦也碰壁。正巧當時碰上貴族年輕當家──墨染椿的大婚,想著去碰碰運氣也好,沒想鈴蘭一眼便認出了她,這事也就這麽定了。

一開始她只是跟在墨染家的禦用師傅身旁打下手,過幾年經驗多了,老師傅便放手讓她自己來。自此墨染鈴蘭的裝束全交由她打理,在貴族仕女間口碑愈來愈好,如今在流魂街精華地帶也開了自己的美容店,需要她的服務甚至還得排隊預約。只有墨染家是例外。

大原明裏是個知恩圖報的女子,如今的輝煌應不忘賴誰成就。

墨染夫婦已然不在,但是他們留下了一個女兒,不嬌不縱,氣質像極了當年的鈴蘭。

“不傻,還知道要提前想好對長老們的說詞。”及川鏡一邊吃著墨染閑依從現世帶回來的點心,一邊揶揄道。

大原明裏斜覷靠在門邊墻上的青年一眼:“我從剛才就在想,你既然這麽閑怎麽不去外邊幫鈴木管家的忙,專在這說些風涼話。”

“妳這麽說可就不厚道了,明裏大姐。我可是巡邏結束交接後才過來的,累了一整天在這裏休息會兒也不為過吧?”及川彎下腰又從盤子裏拿起一塊糕點。

“同樣都是四席,怎麽小閑依之前就忙得回不了家,你卻能過得這麽悠閑?”大園明裏不解道。

聞言,本來只是安靜地讓大原明裏幫自己梳理打扮的墨染閑依這才出聲道:“我本不擅動武,能幫隊上多處理一些文件代替戰鬥與訓練是有賴隊上其他人的體恤。及川現在只是讓隊上的工作分配回到原軌。”

在墨染閑依轉隊後,及川依其能力便被提拔上去,現任六番隊四席官。

“就是,在閑依離開後,我可是一肩擔起她的工作,努力分配工作讓其他席官也能提升文字處理能力。我這是勞苦功高不欲人知呀!”

一開始到六番隊只是為了就近監督、保護墨染閑依,但是看她以自己的意志逐漸成長,自己當然也不能落下。

拒絕那些長老的要求與墨染閑依一同前往現世,他及川鏡有自己的路要走。

“唉!你們這些東西我不懂,但是派駐現世也不必動妳這頭秀發呀?”動作嫻熟地在短發上編織造型,大原明裏仍是沒忍住碎念。

“有什麽不好呢?就算剪短了明裏大姐還是有辦法把閑依打扮得像個公主。”咽下糕點又喝了一口茶後,及川慢悠悠地說道。

大原明裏聞言白了對方一眼:“不必打扮,我們閑依本來就是公主。”

“只是個世襲的稱號,不代表什麽。”墨染閑依笑笑,“明裏姐,我只是想嘗試不同的模樣。”

“我也不是反對,只是那些大人們定是會因此大作文章。”大原明裏嘆道,“過去鈴蘭前輩懷了妳,只是將長發修短、衣服穿得輕便些,便被他們說是沒個當家主母的樣子。妳現在一口氣把他們心中的女性典範給摧毀了,怕是……”

“關於這點不必擔心。”墨染閑依抿抿唇,愉快道,“我已經盡我所能在昨天的會談上表達我對典範的看法了。”

“是呀,明裏大姐。經過閑依的動之以情、說之以理後,我想長老短期間內應該不會再找她麻煩。”及川鏡放下茶杯,回憶昨晚的會議情況哈哈大笑。

“閑依小姐,您這模樣成何體統?身為未來的當家,居然對此毫無自覺嗎?”

“身為未來的當家,閑依無時不警惕自己註意儀表,保持整潔。”

“既然如此,您又怎可……”

“恕閑依無禮。過去由於自己的怯懦,沒有身為當家應有的氣度,我已深深反省。只是請問長老,我現在這模樣臟嗎?”

“不……”

“那麽,相似於父母的模樣,醜嗎?”

“呃……並非如此……”

在一連串反問後,墨染閑依定定地看著長老們,心平氣和道:“我知道墨染家歷代的家主應該是什麽模樣的。身為屍魂界的中堅份子,強大威嚴、正直負責;身為墨染家的一份子,親切友愛,關懷家人。雖然還沒有過去各位先賢的強大,但是我以身為墨染家的一份子為榮,未來也會努力不辱當家的使命。”

“派駐現世這幾個月來,我發現自己並不如過去所想的那般沒用,也明白太過瞻前顧後的結果只是作繭自縛,所以今日趁著年前,把想說的話都說出口。”

“假如您們指責的是我還無法卍解好達到隊長這樣的高度,我只能繼續盡我所能努力;但如果您們如今指責的是我剪了頭發有辱門面,恕我不能接受。”

“頭發還會再長,但是我的能力並不會因此而消長。現在這模樣是我認為自己最好的樣子,您們的主觀意見對我並不構成任何困擾。”

“最後如果各位認為我還有哪裏不足煩請不吝指教,若無其他意見,關於此事的討論就到此打住。”

頂著所有長老逼視的目光,墨染閑依似是有備而來地一一回應他們的顧慮。語氣依舊輕柔,但是對於自己的信念,不再讓步。

離開會議室後,墨染閑依轉過身對跟在後頭的及川鏡說道:“原來說真話這麽簡單。”

這番話說得輕巧,但及川鏡並非沒有發現她就連走出會議室後,雙手仍是不自覺地緊握,雙腿也沒停止顫抖。

雖然不曉得她在那人結婚後的心境轉變、也不清楚她到現世後得到什麽樣的體悟,但及川鏡知道她為了成長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們都一樣。

“明裏姐,您的手真巧。”出席眾死神協會共同舉辦的忘年會前,墨染閑依看著鏡中經過大原明裏梳理後的發型,不禁稱讚道。

“這是當然,我可是專業的。妳回現世前有時間我再教妳怎麽自己編些造型。”大原明裏得意地笑道,“今天時間比較趕,我只有簡單地幫妳把頭發整卷,在側邊蓬松地編了道發辮。”

最後再別上中央綴著一顆淺粉色珍珠的小花發夾,完美。

“有明裏姐出馬我很放心,三日後的新年會也麻煩了。”語畢,與及川鏡相偕往會場走去。

由於是臨時回到屍魂界,墨染閑依一直到當天早上才聽說今年護廷十三隊隊長們為體恤死神一年來的辛勞,聯合死神協會,特地舉辦了忘年酒會,地點定在瀞靈廷中央區域的一處大空地,方便結束巡邏的死神交接後參與。

過去幾年大家都是好友幾個一起到居酒屋簡單慶祝,今年眾隊長們有如此心意,實屬難得。

另外,主辦這場忘年會的死神協會為了活躍氣氛,還想了許多點子。

不得不提的一點是──總負責人是十一番隊的副隊長草鹿八千流。

“哈哈,正因為負責人是八千流呢……”

看著在入場處排排站負責發放什麽的正副隊長,墨染閑依與剛到會場的眾死神們都滿臉驚惶。

能讓正副隊長做這些雜事,想來也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八千流做得到。

“既然都來了就別呆站著,許久不見的小閑依唷──”

熟悉的調侃語調、熟悉的狐貍臉,市丸銀打著呵欠一臉無趣地招呼死神們進場。

“您怎麽會站在這裏,市丸副隊長?”自動地排在隊伍的最尾端,墨染閑依在接過市丸銀遞過來的圓牌後,趁機小聲地問道。

與市丸銀一組待在這入口的是十一番隊隊長更木劍八,墨染閑依對他投射過來的兇狠目光感到毛骨悚然。

一邊將圓牌又遞給其他與會隊員,市丸銀聳聳肩道:“我也不知道,本來應該是我們藍染隊長站在這裏,只是他臨時被叫走,我就被抓過來頂他的位置。”

“原來如此。”墨染閑依聞言拍拍他的肩膀,表情有些幸災樂禍。

“嗯哼,還好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受苦。”市丸銀見墨染閑依有些疑惑,右眼半睜,往後邊努努下頷道,“那裏,妳之前的副隊長因為是代替隊長出席,比我更早就站在那裏了。”

就算辦了忘年會,但瀞靈廷事務還是得照常運作,因此有些隊長是一開始就不打算出席的。但又因為死神協會認為既然是隊長們提出的聯合主辦,就必須表現出誠意,於是不出席的隊長,例如一番隊、二番隊、六番隊、十二番隊等,便派出副隊長或三席官作為代表,配合活動。

墨染閑依遠遠地看著朽木白哉,還是過去那般清俊嚴肅。看那眉間的皺紋,想來對於被迫站在門口“迎賓”是十分惱怒的──更何況對象還只是地位比自身低的普通隊員。

大婚後,他已經正式成為朽木一族第二十八代當家。

“不去打聲招呼嗎?”市丸銀勾起嘴角,不懷好意地看著墨染閑依。

墨染閑依緩緩地將視線轉回來,壓下內心無法避免的一絲騷動,面色平靜地回應道:“市丸副隊長,閑依並非不想上前問候,只是深谙一個道理。”

“哦?”

“當一個人明顯不樂意時,就別笑著上前自找冷臉看。”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話,墨染閑依頭也不回地往會場裏走去,留下市丸銀繼續與更木劍八大眼瞪瞇瞇眼。

* * * * *

與許久不見的好友相聚是一件很快樂的事──墨染閑依心想──如果不必喝酒的話。

進場後不久,幾個與墨染閑依交好的死神便聚集到了一塊。

松本亂菊、伊勢七緒、志波海燕夫婦紛紛上前與其閑聊現世的生活。

墨染閑依在現世時得空便寫信,因此這些好友們對她在現世的情況多少有些了解。而且,看她如今站在他們面前依舊淡雅嫻靜、甚至添了活力,應是不必為她擔心太多。

待宴會正式開始,忘年會的主持人草鹿八千流與助手──十二番隊副會長涅音夢便雙雙走上前方特別搭建的舞臺。

“歡迎大家來參加第一屆死神協會忘年酒會,死神協會為大家準備了一些小活動,希望各位都能踴躍參與。”拿起麥克風,涅音夢以其一貫毫無情感的語調,宣布宴會正式開始。

“首先請看你們進場前從各位正副隊長手中拿到的牌子,”涅音夢接著說道,一邊讓坐在更木劍八肩上的草鹿八千流示範,“撕掉正面這層紙,上面的號碼就是今晚各位的代號。待會兒叫到號碼的人請上前參與,每個人都有很高的機會被抽中,還請各位註意。”

這時有人舉手問:如果被抽中不願意參加的話,會怎麽樣嗎?

“咦──這麽有趣的活動怎麽會有人不想參加呢?”草鹿八千流聞言天真地偏頭疑惑道,“其實也不會怎樣啦,我又不知道你是幾號。但如果叫到號碼不上來,讓負責發放號碼牌的隊長們做無用功……唔阿劍,你覺得呢?”

更木劍八被扯著頭發,看著下方一眾死神,粗聲道:“你們可以試試看。”

全體普通隊員驀地抖了一下,看著手中的號碼牌開始有些憂心──帶著純粹想喝酒的心態來參加是不是正確的。

活動會在一小時大家吃飽喝足後開始,在這之前所有人可以依喜好自行活動。

墨染閑依在出發前就吃了點東西墊胃,只為自己倒了杯熱茶後便坐上主辦方為大家在地上鋪好的墊子。

美其名曰忘年會,回顧過往一年的成績、忘掉過去一年不開心的事情,以迎接全新一年的挑戰。

但其實大部分人也就是想喝酒、想熱熱鬧鬧地慶祝一番,倒沒什麽反省的心。

很快地,會場內便出現一大群醉醺醺的死神。

墨染閑依在聽完松本亂菊抱怨這一整年遇到的倒黴事後,手上的茶正巧喝完了,便起身到茶水區倒茶,順便幫她再帶一壺酒回來。

一手拿著水杯、一手拎著酒壺,轉身欲往回走,沒想卻被一名醉酒的隊士從左肩用力撞了下。

在她突然失去平衡,即將狼狽地往後跌時,一只手臂及時地扶住她的腰。

“唔,謝謝您……”墨染閑依勉強站定後,趕忙向來人道謝,一擡頭便撞進一雙溫和的眼。這雙棕眸她非常熟悉。

“墨染小姐,妳還好嗎?”

是藍染惣右介,那個昨日令她幾乎是狼狽地落荒而逃的男人。

“墨染小姐,妳不等春天,妳在等花開。”

墨染閑依自認自己的心緒在現世沈澱一段時間後,已經不再容易被攪擾。

只是她並沒有想到,當自己的內心被毫無遮掩地窺視、甚至說出口後,竟會如此令人心煩。

聽聞這番話時,她看著對方驚愕良久,並非因為他的動作唐突,而是被說中後的無措。

這是一名多麽可怕的男人!

那總是帶著餘裕的微笑、太過自然的親昵、太過理所當然的推論,甚至是那溫柔的神情,都讓墨染閑依內心的警鈴大作。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墨染閑依直覺這男人對她來說十分危險。

就像在懸崖邊行走,一不小心可能就會踩空。

“嗯,謝謝您,藍染隊長。”墨染閑依匆匆行了禮,便想離開。

藍染惣右介見狀,看著墨染閑依的眼神有些受傷:“墨染小姐,妳在躲我嗎?”

噢……這眼神搭上這嗓音,墨染閑依心口一抽。

“沒、沒有的事。”聲音有些心虛。

“可是……”

“藍染隊長您在這兒等一下!”

墨染閑依丟下一句話,便提著給松本亂菊的酒壺往回走。過了一會兒又快步走回藍染跟前,手中只剩一盞茶杯。

“久等了,藍染隊長。”

“不必這麽急呀,墨染小姐。”藍染看她不著痕跡地喘著氣,溫和地說道,“我會一直在這裏等妳。”

墨染閑依聞言搖搖頭:“怎麽可以讓您等。”

環伺會場一圈,兩人決定找個較安靜不受打擾的角落坐下。

在深呼吸幾次後,墨染閑依終於平靜下來,看著藍染的眼神有些覆雜:“藍染隊長,有人說過您很可怕嗎?”

“這麽說來真的有呢!”藍染想了想,微笑道,“昨天。”

看著墨染閑依的眼神溫柔得過分,讓她有一瞬的分神。

“不,我是說──”墨染閑依回神後,小小地抗議道,“除了我以外的人。藍染隊長您就別取笑我了。”

連自稱都省了,可見她的慌亂。

藍染把她的驚慌都看在眼底,一邊配合地回想:“就我的印象,應該是沒有。其實,墨染小姐妳對我的感想才讓我有些意外。”

“嗯,或許可怕的並不是您,而是您的話語。” 墨染閑依看著對方輕聲道,“聽見您對閑依的看法,有種自己極力隱藏的內心被輕易地攤在陽光下。就好像隨意說了個謊,卻馬上被一旁的人拆穿似的無地自容。”

“如果墨染小姐對此感到不快,我可以道歉。”藍染抱歉道。

“您不必為此道歉,當時好奇的人是閑依自己。”墨染閑依微笑,“藍染隊長您說得對,閑依一直都在等花開。”

反正這男人若真想知道,她是瞞不住的,不如直說了:“曾經為了等一朵山茶盛開,蹉跎了時光,雕零了歲月。”

“既然是曾經,現在不等了麽?”藍染表面溫和真誠,實則有些鄙夷這些廉價的小情小愛。但他自然不會讓對方知曉。

“不是不等,而是不能等。”墨染閑依輕聲道,她直覺地知道眼前的男人並不相信愛情,“藍染隊長,您很聰明。”

“墨染小姐的意思是?”

“您很聰明,所以您不會相信等一朵花會開;也因為您很聰明,所以您不會讓那朵花有機會成為您眼裏的風景。”墨染閑依轉過頭看向嘈雜的舞臺。

舞臺邊不知何時已經放好了將近二層樓高的積木,一排以四個長方體為基礎,交疊式地堆高。每人依照順序輪流抽出一個長方體,並放置於最頂端,最後使整個結構倒塌的人便是輸家,而輸家的上一家則判定為贏家。

在兩人談話的期間,活動已經進行過一輪。贏家能得到一筆獎金,以及各番隊隊長提供的小獎品。輸家則得一口喝掉贏家為其倒的酒,多少都不得抱怨。

一切只因在當年的櫻花樹下多看了他一眼,便得花上百年的時光來學習遺忘。

“如果閑依能夠有藍染隊長您一半的聰明就好了。”將視線轉回來,墨染閑依低著頭自顧自地笑了笑。

曾聽人說過,忘掉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愛上另一個人。

雖然她還沒辦法喜歡上其他人,但至少她正在努力喜歡自己。

兩個人靜默了一會兒,不遠處第二輪已疊近四層樓高的積木又一次應聲倒下,輸家松本亂菊一個人爽快地喝掉整整一壺酒,贏家的隊士則囧著臉得到了九番隊隊長提供的“瀞靈廷通信集”年度精裝本。

在思緒被一道溫厚的嗓音喚回來前,墨染閑依還想著希望別被抽到才好。

“墨染小姐。”

“嗯?”墨染閑依擡眸看向他。

藍染動作斯文地取下鼻梁上的粗框眼鏡擦拭,並不急著戴上。

慢條斯理地將拭鏡布收好,藍染右手指隨意地捏著眼鏡,手背輕靠下巴看著墨染閑依,微勾起唇角道:“我們之所以覺得巖壁上的花很美,那是因為我們就站在巖壁上的緣故。”

拿下眼鏡的模樣與他一貫的溫厚似乎有些違和,但墨染閑依無暇細想。

“而那樣的美麗,其實只是旁觀者眼裏的倒影。”

在墨染閑依仍疑惑地咀嚼藍染的話語時,對方已經將眼鏡重新戴回去。

“墨染小姐,”藍染分神從一名腆著臉的五番隊女隊員手中接過酒,溫和地謝過她的心意後又繼續說道,“我不否認自己對風花雪月並無興致,但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

我們同樣都站在巖壁之上,只是妳在等花開──

我在等那個愛花的人來。

最後的一句話隱沒在現場嘈雜的活動叫號、以及那仿佛會使人沈溺其中的溫柔笑容裏。

墨染閑依並沒有聽清楚他的話語,但她有些釋懷了。

死神的生命流逝非常緩慢,她還有長長的一生可以忘卻與等待、然後相遇相知。

一開始所有人都是孤獨的,在等待這條路上並不孤單。

“真矛盾。”墨染閑依笑著看向藍染,“藍染隊長,您愛花嗎?”

“我欣賞花的姿態。”

不輕易言愛,卻願意等待。

墨染閑依對於這名隊長級的人物在對談後產生了一絲興趣。

“藍染隊長,您願意陪閑依參加三天後,由上級貴族舉辦,一年一度的新年會嗎?”墨染閑依試探性地問道,“只是個例典,讓大家交流情感。”

“墨染小姐怎麽會想到要邀請我?”藍染親切地看著她,一邊註意到會場前方的騷動。

“因為今年墨染家的展區,有一些閑依的作品,希望您能給點意見。”墨染閑依微笑,末了沒學乖地又調皮道,“但實際上,其實是因為長老們昨日可能被閑依氣得不輕,如果有您相陪,或許閑依能稍稍逃過一劫。”

聞言,藍染輕聲笑了下,便點頭應允:“這自然是我的榮幸。只是墨染小姐,在談及新年會前,妳可能還得解決一個問題。”

“咦?”

看著墨染閑依死霸裝上別著的號碼牌,藍染溫言提醒道:“125號,剛才是這麽廣播的。”

而且,活動第三輪為了讓在場的正副隊長能融入宴會,開啟了特別夥伴機制。隨機匹配一位在場的正副隊長給自己作為競賽同伴。

在藍染也聽見自己被呼喚上前後,兩人幹脆一道過去。

站定後,墨染閑依便見市丸銀笑得一臉狡猾。

“怎麽,市丸副隊長,您是閑依的搭檔嗎?”墨染閑依不甘示弱地回了他一個燦爛的笑。

“唉,真是可惜。我的搭檔是妳身後那個208號。”市丸銀往墨染閑依後方看過去,“最有趣的是,妳的搭檔剛好就在他的旁邊。”

墨染閑依跟著往後一看──

“當一個人明顯不樂意時,就別笑著上前自找冷臉看。”

剛對市丸銀說過的話馬上被應驗在自己身上。

看著朽木白哉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地往她走過來,墨染閑依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

朽木副隊長,這將是我最後一次放任自己想起你。

“朽木副隊長,好久不見。”墨染閑依自然地扯動嘴角,牽起一抹笑。

看著墨染閑依煥然一新的造型似是有些意外,朽木白哉最終只是道了聲:“嗯,平安回來就好。”

無論過了多少個日子,他們也不會再有更多的對話了。

都說過要放下,奈何情字擾人。

一夥人聽從指示往前站,墨染閑依松開緊握的手,長籲一口氣。

三個人的愛情從來都太擁擠,更何況自己從未進入過他們的世界。

櫻花紛飛的那一年,編織了多少回憶。

如今在這忘年會上,就忘了那些過去,然後忘了那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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