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她的惶恐難安.《都一樣》

關燈
第43章 她的惶恐難安.《都一樣》

後天就要啟程離開,我跟尤非凡還有何禾商量過了,決定不跟孩子們正式道別,有時候儀式感會顯得太厚重,大家都會壓抑得不舒服,突如其來突然離開,這才符合我們的氣質嘛。夜深了,我們幫著尤非凡把孩子們安頓好後,便在操場上集合。

張清越在廚房燒了一些柴火,尤非凡臨時在操場上搭了一土火爐,還悄咪咪的在土裏埋了四個土豆。何禾氣力大,便拿著鐵鏟幫著張清越將柴火挪到了火爐裏。一陣忙活後,總算消停下來,我們圍在篝火前暖手。

張清越拍了拍手示意我們等一下,她回到辦公室摸了半天,然後抱著幾罐啤酒走了出來:“都是我的珍藏啊,逢年過節才舍得喝一罐的。”

尤非凡接過啤酒,猛的灌上一口,緊接著打了個哆嗦:“哈~自然冰鎮,就是好爽~~”

張清越站起身舉起啤酒,很是沈穩的說著:“我替孩子們感謝你們的到來,這是獨特的一個月,你們讓這裏充滿了歡樂和希望,我先幹為敬!”

尤非凡大大咧咧的擺著手:“應該的,我以為日子會特別苦,其實我蠻喜歡這兒的,要不是秋無名趕著離開,我住個一年半載準沒問題。”

張清越笑著伸出手,非要捏一捏尤非凡的臉:“既然這麽喜歡,以後再來啊~”

何禾伴著篝火提議彈一首曲子,我們就這樣安靜的聽著吉他,仰望著藏區山林星光斑駁的夜空,等把啤酒幹凈了,張清越怕了怕我的肩頭:“陪我走一走。”

尤非凡摟著何禾哭喪著臉,最後又興奮的拿著鉗子在火堆裏翻找著自己埋的土豆:“趕緊回來啊,土豆可以吃了!”

我們也沒走多遠,就圍著籃球場一圈一圈的逛,張清越將步子放得特別慢,突然哀嘆出一口氣:“我知道你和琴勻的關系。”

我並不感到驚訝,但想著何木不像是大嘴巴的人,便疑惑的詢問:“何木告訴你的?”

張清越搖了搖頭:“是琴勻自己告訴我的,就是你們剛剛認識那會兒...我是土木專業出身,時常會聊及一些跟公司有關的事兒,雖然離開這裏之後沒再見過面,但我們經常發郵件打電話。你知道嗎,那天她在辦公室裏,整跟我聊著工程招投標的項目,突然,她轉了話鋒...”

我怔楞了片刻,無言的盯著張清越,她是一個不喜歡笑的人,帶著眼鏡的模樣很刻板,但聊起琴勻時,神色明顯多了幾分溫柔,她停頓了一下,笑著繼續說起:“她突然說,有趣,樓下有個女生,每天都在老地方餵野貓。我說這有什麽稀奇的。她說就是稀罕呢,咯咯咯的笑了起來。我知道她跟何木分手了,隔三差五的找我聊天,無非是需要有人陪陪。那天她在電話裏,笑得很開心很接地氣,再後來,她終於不用來煩我了。”

再當提及琴勻,我的心能在波濤洶湧之後的片刻就能歸於平靜:“我就是十五樓下面那個餵貓的女生。”

張清越審視著我,最後搭著我的肩頭繼續朝前走:“得知她生病過世,我不肯接受這個事實,所以沒有參加她的葬禮。辭掉工作以後,我回到學校,開始一個人的生活。歲月弄人,雖然遲了好些年,不過總算見面了,樓下餵貓的女生,你好。”

我盯著張清越的眼睛,歪著腦袋伸手示好:“張清越,你喜歡她,對麽?”

張清越瞪大了眼睛最後閉上嘴不語,每個人的心裏都藏了秘密,大概琴勻就是她的秘密。緊接著,她突然大笑起來,終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

尤非凡翻看了日歷,發現30號剛好是星期五,於是決定等放學時,把孩子們全部送回家,到時候再回來收拾行李離開回成都,我覺得這個想法不錯,所以提前一天趕集,特意把車子給加滿了油。孩子們並不知道我們馬上就要走了,頭一次坐上汽車,他們擠在一堆兒興奮咯咯咯的傻笑,開心的得不得了。

我們來來回回接了四五趟,住得最遠的孩子聽說以前都是步行好幾公裏才能走到學校。我們趕著回來接最後一波孩子時已經傍晚十七點過,冬季的天空伴著蒙蒙黑,張清越瞧了瞧天色叮囑了幾句:“感覺要下雨,你們開車開慢點。”

尤非凡將孩子們一個一個抱上車也跟著瞧了瞧天空:“大冬天的,哪兒那麽容易下雨啊。”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摸黑走上路很危險的,一定要註意安全。”

“知道了!”

尤非凡跟我換了位置,說回來的時候再讓我開車,這樣會輕松一些,真是見縫插針的溫柔。於是,我們就跟大巴車司機一樣,一個一個地方停靠,然後和孩子們道別,直到最後一個孩子也被我們送到了家,尤非凡點了一根煙,靠在車門邊吞雲吐霧,突然一道轟然的雷鳴仿似要劃破天際。

緊接著便下起了大雨,我們倆逃竄一般的跑進車裏,尤非凡罵罵咧咧的:“張清越比天氣預報還準,可怕!”

我彈去身上的餘地,瞧著車窗外的天:“趁著雨不是很大,趕緊回去吧。”

“這山路崎嶇,我來開吧。”

“我又不是第一次開車,怕什麽。”

雨勢忽然變大,連隔得不遠的金沙江某一段蜿蜒都看不清,能見度變得很低,我們所處的山路位置很尷尬,急彎很多,害怕有車經過,所以停靠不是,朝前走也不是,只能踩著二十碼的速度繼續開。

突然,尤非凡坐直了身子,她就著袖子擦拭著眼前的車窗,似乎盯著什麽東西看,我不解的側頭看了看她:“你在看什麽呢?”

“嘶...不是...你不覺得旁邊山上有什麽東西,老在往下掉嗎?”

我跟著也探了腦袋往前看,就在我們倆帶著疑惑繼續朝前開的時候,哐的一聲一塊比尤非凡腦袋還要大的石頭砸在了車前蓋上,好在車速不快,我連忙踩了急剎車,這一砸把我們倆都嚇清醒了。

接下來我們的所遭遇的景象,該是畢生難忘的,我們很不走運的闖入到山體滑坡的邊緣,雨水帶著泥土和石頭從天而降,眼前的車道完全被堵上了,尤非凡的臉上頓時失去了往日幼稚的歡樂,她努力擡頭想要看清山頭的情況,最後冷靜的說著:“倒車。”

我一邊倒車一邊看著後視鏡,前後隕落的石頭大大小小,我們這吉普根本就經不起砸,突然,陪著我們一路折騰的老北京吉普歇菜了,那一刻我們倆都抓毛,小老弟,不帶這樣掉鏈子的!尤非凡猜測應該是跟剛才那塊大石頭把車前蓋給砸穿了有關,作勢要下車看情況。

我一把扯著她的胳膊:“你瘋了!外面到處都在掉石頭,會砸死人的!”

“停在這裏不是辦法,雨這麽大,滑坡止不住的話,我們會被...啊....”

突然傳來帶著轟鳴的顛簸,我們眼睜睜的看著石頭伴著黃泥從眼前一瀉而下,車子被攪進亂石裏,尤非凡在慌亂裏吼著:“護著腦袋...”

....

我做了一個綿長的美夢,琴勻在夢裏唱著歌,她向我伸出手,說著回家吧..回家吧,一路流浪的秋祁,應該回家了...我欲要伸手牽住她的時候...

“不許睡...不許睡...秋無名,你給我醒醒!”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是被尤非凡的聲音喚醒的,我的腳卡在控制臺下動彈不得,斜躺著的姿勢很扭曲,我動了動手試圖推推她,尤非凡的情況比我好得多,石頭將車身壓成了傾斜狀我被死死的卡著。

尤非凡已經打開了車門跳了出去,慶幸的是,我們似乎被卡在了一顆巨樹的根角處,不然早就被沖到了金沙江裏。

我想動動身子,全身襲來疼痛,我齜著牙:“好疼...”

尤非凡的臉上掛著淚痕,她瞧見我醒過來,帶著哭泣後的鼻音,抓著我的手:“你忍一忍,我想辦法..千萬別睡覺,求求你,別睡覺。”

我能隔著破碎的車窗看見尤非凡在外面來來回回搬著石頭,她試圖將石頭墊在我這邊,避免車身動作過大而滑下山崖。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抱著石頭,身上滿是泥濘,當把所有石頭墊好後,她嘗試著將壓在我這邊的巨石推開。可不管如何費力,石頭壓在我的頭頂不見絲毫挪動。

尤非凡的臉幾乎貼在石頭上,我隔著車窗能看清,她痛苦的發出悶哼,一次一次嘗試將石頭推開,她哭著說起:“不會再讓任何人從我的身邊離開!不能!”

我虛弱的看著她,我記得她曾出過一次車禍,坐在駕駛座上的那個女人死了,我不知道這樣的意外會勾起她怎樣的回憶,她就像著了魔一樣,就算石頭磨破了她的臉和手,帶著鮮血與疼痛,她始終卯足了勁兒,直到巨石帶著轟鳴將她絆倒,我以為尤非凡滾下了山崖,我唯一能動的手瘋狂的捶打著車子,心慌的哭喊著:“尤非凡....尤非凡...”

突然啪的一聲,一只手打在了車門上,尤非凡滿臉是血的站了起來,用那雙帶著傷口的手,開始瘋狂的扯起車門,她咬著牙根嘶吼著:“我是瘋狗...我是瘋狗...沒有瘋狗做不到的...誰都不能死..秋祁,你再等等我...”

我擡手捂住自己的嘴,這樣的尤非凡帶著不甘心的反抗,卻看上去很可憐。當我被她拖出車子時,天又開始下起蒙蒙細雨,寒冷和疼痛讓我們瑟瑟發抖,我摟著她的脖子,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頰,哭聲伴著細雨:“我以為你掉下去了!”

她無言的看著我,不停的搖著頭,接著便蹲下身子:“我背你回去。”

漆黑的山道看不清前方的路,我匍匐在尤非凡的後背上感到了一絲安心,她步履緩緩,我們找不到手機,只能拼命的朝前走。路途坎坷曲折,我習慣了尤非凡軟弱無能嘻嘻哈哈的廢柴模樣,此刻的她更像一頭反抗命運的巨獸,底吼著,一步一步的挪動著步子....

原來生活從未讓她輕松過,我終於看清尤非凡骨子裏的疲憊和固執,她喘著粗氣說著:“我絕不容許你我的世界...再上演一次生離死別...我要把你帶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