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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故事.《理想三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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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故事.《理想三旬》

大概我的問話勾起了秋祁的某個過往,她站起身沒有回答,而是一本正經的背著手來來回回踱步,我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正準備道歉時,秋祁又回坐到了桌子邊,敲響了桌面:“這麽想知道?那還不趕快一邊吃東西一邊聽。”

“你可真夠狠,竟拿自己的故事給我當下飯菜!”

我打趣的說著,秋祁沒心沒肺的笑出了聲:“哈哈哈...你這都是什麽形容啊,我這叫對自己狠,愛都給了眾生...善良!”

我豎起大拇指點讚,回答道:“給你比個666的心!”

順著她的方位,我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正冒著熱氣兒的食物,忍不住的吞了吞唾沫,秋祁點上一根煙,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不管之前過的多不順心,吃飽了肚子,才有力氣繼續難過,對吧~”

我翻了翻白眼,這是哪門子勸詞?立馬踩著拖鞋一個箭步就湊到了餐桌邊,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我一邊解開包裝袋一邊歪著腦袋盯著秋祁,眼睛裏冒著‘你快說’三個大字!

或許大多有故事的人都有一個通病,總喜歡把雲淡風輕或是玩世不恭的歡樂寫在臉上,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們過的不錯,快樂得要死,然而事實是憋了一肚子想說的話,可老找不到值得傾訴的對象,所以秋祁如此,我亦是如此。

只是一個嘆息的瞬間,她的臉上便沒了半分鐘前的歡樂,大概是在組織語言,也可能是在腦海裏瘋狂回憶,我埋著腦袋開始呼啦啦的吃起東西,秋祁摁滅了煙頭,勾搭著我的肩膀:“咱們做個交換。”

我舉著筷子頓了頓,不解的看向她:“什麽交換?”

“不能光是我講故事啊,怎麽著你昨晚也是鬼哭狼嚎了一夜,你也講個唄!不然光聽我的,我那得多吃虧!”

“嘿喲,我又沒逼你!”

“到底換不換?換不換?換不換?換不換?”

“行行行......你先講!”

於是,秋祁認真的盯著我的眼睛,帶著一抹壞笑:“第一次見面時,我就猜到你喜歡女人。”

我笑著垂下腦袋,無奈得很,但還是不帶絲毫閃躲的承認了秋祁的猜測:“是的。”

秋祁歪著腦袋俏皮的舉起手來:“同道中人,你好~”

這個社會‘天下大同’並不稀奇,真是到處都能碰到同類,我微笑著同秋祁握了握手,秋祁重新點上一根煙,吐出的是一口舒緩的嘆息:

“我和她在一起前前後後一共八年,知道這是什麽概念嗎?是女人最漂亮的十年青春都給了對方,連目標都是奔著一輩子往下走,抗日戰爭都勝利了。

我是個無憂無慮的人,有著自己的愛好和瀟灑,只要能吃飽,就不會貪心要太多,她卻是截然不同的,一門心思放在事業上,喜歡加班,喜歡開會,喜歡談客戶,喜歡賬戶裏面的存款有很多個零,仿佛這一切勝過了喜歡我,當然這都是我以為的...”

秋祁寥寥一段話便將我拉進了Phoebe的漩渦裏,我不可思議的看著她,食欲說沒就沒,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拭著嘴唇,小聲的詢問著:“那...後來呢...後來你們怎樣了?”

秋祁陰沈著臉色很不好看,她垂下眼睛盯著指尖的煙屁股,我們的目光都落在那即將燃燒殆盡的煙絲上,眼看著煙屁股就要燒起來了,秋祁卻依然無動於衷,我眼疾手快,急忙將手中的紙巾捏成一團,快速的奪走那煙屁股摁滅:“你瘋了...讓我看看..疼不疼?”

我抓著她的手看看有沒有燒傷,啪嗒一聲卻是一滴淚砸在了那險些被燒著的手上,我無知的擡起頭看向秋祁,她仰起腦袋吸了吸鼻子,想要保持著笑容,卻又抑制不住某種蔓延的悲傷,那是一副百感千愁的神色。

“既然這麽痛苦,咱們就別想了。”

我扶著她的肩頭勸慰,秋祁閉上眼睛,她將腦袋埋在我的衣服裏,究竟是有多痛才會不經意的提及就能傷心欲絕的痛哭?

脫離了我的懷抱,秋祁紅著眼圈盯得我直發毛,最後她站起身走到我的身後,幽怨卻極度冷靜的說起:“力爭上游的她,在我們相愛第七年的時候,成功將公司上市,次年遇到金融危機公司都能得以保全,但很快,一家專做收購的企業盯上了她的心血。

收到風聲後,我們特意找了探子,去查清對方的背景,本以為公司的實力夠強,可結果是根本就鬥不過別人。對方用盡了手段,接二連三的制造各種輿論,使得公司股票大跌,並通過這種方式低價收購大量股份,就連四散在股民手裏的散股都不肯放過。

她開始四處登門拜訪大小股東,哪怕這些混蛋開出高於股市行情的價格,她也心甘情願花高價買回,就這樣一來二去,還沒等來董事會決議召開,連對方公司幕後黑手都還沒出現,向來堅強的她熬垮了身子。

那天風和日麗,她特別奇怪,竟然一早起來不去公司上班,而是待在廚房裏給我做早餐,我抱著她小心翼翼的詢問著‘今天是什麽好日啊?太陽從西邊出來啦,我家大忙人兒竟然在家裏偷懶呢~’

藍牙音響裏放著舒緩的音樂,她握住我的手伴著鋼琴曲跳起了慢三步,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她,仿佛一切危機都不是問題,臉上全是安逸的雲淡風輕,她惜字如金不愛說話,只是靜靜的靠在我的懷裏,閉著眼睛小憩,突然她雙腳無力的跪倒,我的衣服上是一攤駭人的鮮紅。她捂著自己的鼻子,歪著身子倒在了地上,我整個人都嚇懵了.....”

我的手指不經意的拽緊自己的褲腿,還是弱弱的追問了一句:“是...什麽病?”

秋祁深呼吸,緩了好一陣子才繼續說起:“一種罕見的白血病,毫無征兆,我記得我坐在醫院外的椅子上發了很久的呆,醫生開的玩笑最叫人難以接受。可她卻比我淡定,她說她拼了命的想要證明自己,事實是忘記了去看寫字樓以外的風景,忘記陪我一起享受生活。

那天醫生悄悄的說著這病沒法子救了,該吃吃該喝喝的就隨了病人的意思吧,那樣的畫面像極了惡俗老套的韓劇,可笑又可悲,但這猛虎般的突如其來,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事實。我知道老天爺留給她的時間不多,於是我不顧她的反對,用最快的速度請了專業的團隊來管理公司,我買了這輛老北京吉普,打包了行李.....

她固執的頑強,讓我看不見病魔是如何糾纏著她的,就這樣開著車,我們去了最東邊的海島,只為了看一次海平線上的日出,接著一路吃喝穿過整個內蒙進了北疆,我們在喀納斯的山谷裏竊竊私語,她說新疆真美,要不就住在這裏吧...如她所願,她把靈魂留給了我,血肉永遠停在了那一片青山綠水裏。

我帶著她的骨灰回到我們朝夕相伴的城市,替她處理完身後事的某一天,我把自己關在家裏,我一遍一遍的打掃著我們的家,到了下班的點,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可我永遠都等不到她下班了。

叫人意外的是門被敲響,是一個陌生的男人,他捧著一個小紙箱遞給我,說是委托人生前安排的,希望我能接受,接著他便離開了。我打開紙箱,裏面全是她經由公正後的財產分配,她把畢生心血都留給了我,讓我身價百倍,隨附的還有一支錄音筆,她把下半輩子的情話通通錄了一遍。

那些時日擔驚受怕,怕第二天睜開眼她就沒了,數著日子過的生活真的很壓抑,當她真的走了,我還是活的小心翼翼,總覺得她會回來的。直到我抱著她留給我的東西,癱坐在地上的時候,我就像一個失去了心愛洋娃娃的孩子嚎啕大哭。

是的,我得到了所有,卻獨獨失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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