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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重生第四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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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重生第四十四天

拜白將的想象力所賜, 雍州魔王聞人宇共九位長老在轉瞬之間,全部化成了與殿齊高的洪水猛獸。

江嵐影:……

她沈默地化出紅纓鬼頭刀,背著的那只手裏, 還虛握著纖弱的觀音蓮。

此戰的結果不言而喻。

業火燒遍了整座山谷,聞人宇死不瞑目的雙眸裏, 倒映著紙錢般飄零的飛灰,與江嵐影獵獵如旌旗的絳衣——

她從天而降, 紅纓鬼頭刀上沾滿了淌不盡的血,而另一只手上的觀音蓮卻纖塵不染, 聖潔如神龕裏的坐臺。

她以天神般的姿態,降臨在親手造就的屍山血海之中。

“一個不留麽?”

白將仰望著屍山頂瞧不清眉目的人,戰戰兢兢地確認道。

“一個不留。”

江嵐影重覆一遍, “他們忠於聞人宇,必定不會忠於本座。即使暫時歸降,日後也是禍患。”

“是。”

白將領命出門, 前去屠城。

江嵐影亦一步未停地走出殿外, 飛揚的絳衣後擺一如石板間蜿蜒不盡的血。

此時正值早春, 山巔白雪融化匯成的小溪清澈見底,依稀摻著些碎冰。

江嵐影彎下腰, 將持刀的手沒進溪水裏洗。

手入水的一瞬,溪水就被染得血紅;等到江嵐影認真反覆將手洗過幾遭,從水中拿出時,指節也變得絳紫——

這水寒涼,她洗得也太久了。

四野無人, 觀音蓮便化出了人身。

江嵐影沒瞧他, 只盯著溪面上自己的倒影。

“我一口氣殺了這麽多人,嚇到你了。”

她對小道士說。

聽她說這句話時, 小道士耳邊似乎還回蕩著九堂長老脖頸斷裂的脆響。

“沒。”

可是他說,“他們該死。”

江嵐影笑了一聲,側過頭來:“那我豈不是更該死?”

她半是玩笑半是自嘲。

“你不是。”

小道士搖頭,“他們拿殺人當作游戲,而你是不得不殺。”

不殺,她自己就會死。

不殺,就會有更多無辜百姓落入魔窟。

可是以殺止殺,又如何稱得上清白……

江嵐影沒什麽表情,只擺擺手,似乎不想再深究這一話題。

小道士利落轉走話頭:“當年你來雍州巡游,也是如此順利嗎?”

“順利?”

江嵐影覺得這詞很有趣,笑瞇瞇地重覆一遭,才站起身,拂了拂衣擺,“是啊,就是這麽順利。”

大魔頭撒起謊來就愛笑,一眼瞧去特別明顯。

小道士:……

他才不信。

他還沒化形時,就知道地上有個雍州魔王聞人宇,為人殘忍跋扈、奢靡無度,絕不是方才殿上那處處吃癟的小白花樣。

更何況,當年江嵐影與他對上時才十七歲,單看白將對魔頭們的恐怖印象,就知曉當年殿上的情形有多兇險……

“搖光。”

江嵐影忽然喚了他本名,一舉將小道士從無限遐思中拖回神來。

“搖光。”

江嵐影一邊向他靠近,一邊又喚了他一聲,“你真不像個神仙。”

她已經湊得極近了,灰黑色的眸子就像兩輪觸手可及的滿月。

“你居然將殺人放火的事叫做‘順利’……”

她伸出食指,用指尖不輕不重地戳在小道士心口。

“帝君,你道心不純。要受雷刑。”

小道士覺得他已經在受刑了:

江嵐影的指尖仿若帶電一般,被她點中的地方酥麻微痛,這樣的酥麻微痛還在繼續向四肢百骸蔓延開去,讓他全然無力抵抗,只好承受著江嵐影凜冽的目光,任她看穿,任她肆意擺布。

如果這是刑訊逼供,搖光他什麽秘密都把守不住。

“尊主——”

最終,還是白將“救”了小道士。

“——我們剿滅了城中所有的活口,還額外得到了一條訊息。”

白將見到江嵐影時,她已神色如常,手上還拎著那朵觀音蓮。

而實際情況是——

江嵐影死死拉著小道士的手,任他怎麽羞赧掙紮都不松開。

“講。”

江嵐影神情正經,又摻雜著濃麗的戲謔。

“今晚是雍州分舵的‘游戲’夜,輪值的魔修已出發前往進出雍州的各個卡口,準備虐殺過路平民百姓。屬下們計劃前去追擊,還請尊主示下。”

“本座同去。”

江嵐影說著,垂眼瞧了下小道士。

小道士:……

他這分神被江嵐影調.教得格外敏感,是被她看上一眼都要遍體通紅的程度。

“是。”

白將高高興興地應下,引著江嵐影往轎攆處去。

他一轉身,江嵐影就擡起兩人相握的手,假意要放到唇邊親。

“帝君,多有冒犯。”

她壓著嗓子,詞句半真半假,就像在說隱秘而不可告人的情話。

“誰讓您是小蓮花呢。”

小道士:……

當然,江嵐影最終也沒有向著他的手背親下去。

居然,小道士心裏還有些失落。

.

早春的日頭留不住,山裏天黑得更早。

隨行的少年魔修們打起火把,江嵐影如刀一般的細影投映在帷幔之上,小道士也有影子,只不過是一枝舒展的蓮花。

江嵐影故意盯著蓮花影看,還用手指指點點:“你看,你這片花瓣生得最美。纖長若羽,形如上弦明月,根部是深鵝黃色的,沿著花瓣向上才慢慢、慢慢變白。”

小道士扣在膝頭的手指攥緊,瞥一眼自己的影子,又迅速垂落目光。

“摸這些花瓣時,你會有什麽感覺呢?”

江嵐影彎著眉眼掃量小道士,“方才在殿上,你好像都發抖了……”

小道士:……

他板著臉又紅著臉,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魔尊請自重。”

“自重?”

江嵐影眨眼,“搖光,你化成這麽個水靈樣子,上趕著來給我解毒,反倒叫我自重?”

小道士沒什麽表情,腰背也坐得筆直,可是那映在帷幔上的蓮花影難以抑制地合攏了花瓣,變成了一根含羞草。

江嵐影笑起來:

她很喜歡逗弄搖光這個小分神,一來是看他青稚可愛,二來……

她打不過他的原身,只好爭分奪秒地欺負他的分神。

“逗你的。”

江嵐影抱著手向後倚去,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側頭看著只坐三分之一軟墊的小道士。

“路途遙遠,山野寂寞,我給帝君解悶呢……”

小道士悠悠轉過眼:……

這怕是拿他解悶了吧?

江嵐影看到小道士面上明晃晃的兩字“無語”,笑得比轎攆外的火光還要明艷。

大魔頭臉皮厚極:“作為報答,帝君,替我暖暖手吧?”

她說著,伸出在溪水中凍得紫紅的手。

小道士沒甚猶豫,就將兩手包裹上去——

即使知道她身攜業火,天生體熱,他也還是會心疼。

“日後不要再這樣拼命洗濯了。”

他捂著的手濕軟,幾乎被搓得褪下一層皮來。

江嵐影半闔著眼,依稀要睡去:“血很臟。”

“我不嫌。”

聞言,江嵐影傾身過去,抽出手,順勢捏起小道士的下頜。

“別太熾烈了,帝君。”

她說,“不然我真怕我忍不住,把你給吃了。”

她玫瑰花瓣似的軟唇就在眼前,小道士盯住就移不開眼。

荒山野嶺,搖曳的帷幔與昏黃的炬火,總是叫人比尋常大膽——

“尊主!”

小道士被這一聲喊回神來,江嵐影還捏著他的下頜,就向轎攆外應:“講。”

“其餘十三座卡口的分舵殘眾都被驅逐至此,他們已然知曉老巢被端的消息,勢要催山。還請尊主親手收網。”

江嵐影沒應白將的話,只輕輕抓著小道士的下頜,讓他的唇貼近自己的臉頰:“親一下,我就去辦正事。”

小道士乖乖聽話。

.

江嵐影牽著小道士的手走下轎攆,這夜天朗氣清,月亮又圓又亮,江嵐影仰著頭,看了好久。

“怎麽?”

小道士忍不住問。

“沒見過,好奇。”

江嵐影看月亮的空當,白將就調度好了所有車馬,帶著人埋伏在了沿路的茂林中。

江嵐影沒和他們一起,她牽著小道士的手,沿放羊人開辟的山路,繼續向上走了一點。

目之所及的地方有一處山洞,山洞原本亮著微弱的篝火,江嵐影穿林打葉的聲音傳上去,那篝火便滅了。

“有人。”

小道士輕聲說。

江嵐影稍作頷首:“避難的。”

話音未落,就聽身後傳來一片嘈雜粗野的叫罵聲。

白將領人正要跳出來,就見江嵐影擡起一只手,叫他們退後。

於是幽黑空蕩的山路上,只剩下江嵐影抱著一枝“蓮花”。

一腦門官司的魔頭們一眼瞧見了她,眸子裏都冒藍光,好像餓了許久的狼。

“老子他媽跑了一晚上了,總算逮著一個!”

“好貌美好弱不禁風的小娘子,剛剛采蓮回來麽,真是倒黴——”

“弟兄們開葷!!!”

江嵐影睨著那一大圈勢在必得的魔頭,懶懶地轉動手腕。

刷——

業火拔地而起,瞬間躥長成丈高的火墻。

然而這火墻並沒有攔在魔頭身前,而是堵在了魔頭身後。

等魔頭們反應回來,早已沒有退路。

熾烈的火光映著江嵐影如冷兵器般透有殺氣的臉:

“話都叫你們說了,本座說什麽?”

“你你你你……你是江——”

出聲的魔頭說到一半,全身就忽然燃燒起來,燒成的炭屑隨風飄去,糊了旁的魔頭一臉。

還有魔頭不明所以地在問:“她是——”

結果一扭頭,就撞見江嵐影不知何時湊近的臉:

“猜猜看呢。”

她很大度的樣子,“猜錯了,就罰你去死;猜對了,就獎勵你去死。”

魔頭:……

媽媽他搞到真魔頭了。

一時之間,除了業火燃燒的畢剝聲,四方曠野,竟別無他響。

“不猜?也要死哦。”

江嵐影輕飄飄地擡手,高大火墻便坍塌而下,那麽多魔頭在火海裏痛呼掙紮,而江嵐影的絳衣正在大風裏與焰尖共舞。

“收工。”

她拍了拍手,稍稍蹲身,用指尖點兩下臉頰,“快,獎勵我。”

小道士:……

她輕松得就像什麽都沒做,還厚著臉皮要獎勵。

可他還是揚起臉,在她臉頰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獎勵她,也是獎勵自己。

.

分神這具肉·體凡胎不禁折騰,眼瞧著過了子夜,小道士一上轎攆就睡了過去。

被突然枕了肩膀的大魔頭:……

她掀起帷幔,向著隨侍的白將:“慢慢走,穩一些。”

因著江嵐影這一聲號令,巡游的車隊從子夜走到日上三竿,硬是還在雍州的大山裏打轉。

小道士被日光曬醒,不由得用手遮了下眉骨,一睜眼,就瞧見耳側的絳衣;再一擡頭,差點親到江嵐影頸子上去。

小道士嚇了一跳,可不知出於怎麽樣的心思,居然揣著砰砰直撞的心臟,膽敢枕在原處,佯裝沒睡醒的模樣,悶著嗓子問江嵐影:“到哪了?”

“還在雍州。”

小道士聽見江嵐影胸腔內傳出的回響。

與此同時,他發覺轎攆停在了原地。

他大著膽子,輕輕蹭過江嵐影的肩骨,將下巴支在她頸窩,借著她撩起帷幔的手,往天光裏看:“你在做什麽?”

江嵐影正瞧著轎攆外:“看戲。”

她這麽一說,小道士才依稀辨別出山林裏的人聲——

“金犀大爺,小宗一貫受您庇佑,可您不也答應了,不管小宗內部雜務……”

“今日之事我還管定了!滾!!!”

是白將的聲音。

“是,是……”

零散混亂的腳步聲逃入山林。

“雍州仙門……”

小道士喃喃道,“應天宗?”

江嵐影挑起一邊眉毛:“不錯啊,小蓮花,這你都知道?”

小道士:……

“這宗門雖為鎮守雍州的一方大宗,但常年羸弱不思進取,憑借討好聞人宇茍且偷生。雍州百姓飽受摧殘,少不了該宗的助力。”

正說著,白將便小步跑至轎攆跟前:

“尊主,問清了。和應天宗發生沖突的不是分舵殘眾,只是一名江湖游俠,整場沖突與我金犀無關。”

江嵐影再次挑起帷幔,帷幔空隙正對著山門前的血泊。

血泊裏倒著一個黑衣鬥笠、腰佩環刀的人,死生不明。

“看看他還有氣麽?”

江嵐影吩咐白將,“有氣的話就擡上,此行殺孽太重,本座也撿個小貓小狗的,沖沖煞。”

“是。”

白將應了一聲,前去辦事。

沒一陣功夫,小道士就見兩個少年魔修擡著那個游俠,從他這邊路過。

游俠被血汙模糊了面目,手筋腳筋皆被應天宗修士挑斷。

他神志不清,嘴裏還嘟囔著什麽。

擡他的少年魔修俯身去聽,小道士下意識問:“他說什麽?”

少年魔修一擡眼只瞧見朵觀音蓮,還以為是江嵐影在問,於是畢恭畢敬地站定:“回尊主,他說‘小舟’。”

江嵐影才不管什麽小舟,她揮揮手叫少年們退下,一雙眼緊瞧著小道士:“你瞧他眼熟麽?”

轎攆繼續前行,小道士的應聲聽起來晃悠悠的:“那個游俠?”

“嗯。”

小道士仔細回想那張沾滿血汙,但濃眉高鼻、棱角分明的臉,一時並沒能對上號。

“那是老熊。”

小道士:!!!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不過他這時還不是金犀城的老熊,他叫岳枕南。”

江嵐影說,“我也曾問過他,因何舍命與仙家相搏,他回‘壯士斷腕為知己’。說是有個一見如故的伶人。被應天宗看中根骨、收入門下,卻在門中受了天大的欺辱。他不服,便單刀赴會,找人討個說法,卻——”

她說著,竟泛起些心疼,不由得輕笑出聲:“真是可笑。”

小道士聽著這些陳年舊事,就像是做了一場大夢。

“準備好夢醒了嗎?”

江嵐影好似將他看穿。

小道士楞楞地看著她,只聽白將在轎攆外請示:

“尊主,看來應天宗與聞人宇尚有勾結,屬下自請留守雍州,肅清諸事,以保雍州無虞。”

這一次,江嵐影明顯頓了一頓。

她垂著眼,並未看白將:

“不要在雍州了,隨本座回金犀城。”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說:“白將,夢該醒了。”

一時山河斑駁,天地不覆。

.

在夢與現實的狹隙、遍野星光裏,只剩下江嵐影、小道士共白將三人。

白將依然是那個黑衣高馬尾的少年郎,與“黃粱”中一模一樣。

“尊主。”

他單膝落地,“自雍州一別,屬下再不敢奢望能如此面見尊主。”

短短一句間,他聲淚俱下。

“本座也後悔當年留你在雍州。”

江嵐影垂眼,看著面前半透明的亡魂,“雍州事發突然,本座尚在巡游途中,就收到了你的喪報。”

小道士聽著,大概能想起是怎麽一樁事:

在五百年前的人間大劫之前,雍州還曾出過一樁慘案。算算不過是江嵐影離開雍州的數月之後,當地靈力巨震,應天宗滿門皆經脈斷絕而亡,而白將八成就是死在了那場浩劫之中。

難怪江嵐影在“黃粱”中說“不要在雍州,隨她回金犀城”。

這就算是了了白將的死生執念,破了“黃粱”。

“追隨尊主,白將無悔。”

黑衣少年頓首後,才擡起浸濕的眼,將江嵐影瞧著,“四百年了,尊主。白將被鎖困在這一方萬靈碑中,年年得見尊主卻口不能言,眼睜睜瞧著尊主受奸人蒙蔽卻——”

“現在你終於解脫了。”

江嵐影俯身,向白將伸出一只手,“起來回話。同本座說說,你看到了什麽。”

白將抓著她的袖擺起身:“那個仙家出身的後生——”

江嵐影知道,他說的正是裴臨。

“——他假借興修萬靈碑的幌子,在尊主眼皮底下布了覆蘇‘蕭’的大陣,此陣意圖推翻金犀城的鎮守,而我等這些亡魂,則是他效仿前魔尊的儀式,要獻祭給‘蕭’的祭品!”

他說到這裏,情緒激動,稍冷靜了一下才道:“屬下與此陣共生四百年,早已摸清此陣的運行規律,而今屬下將運行規律呈遞於尊主,助尊主破解此陣。”

說話間,他半透明的神魂就化作一縷繁覆古老的銀白銘文,如風一般纏繞在江嵐影指尖。

江嵐影的眉目映在雪光裏,耳邊還回蕩著白將的聲音:

“此法能夠破解萬靈碑陣,只是那後生的大陣還有一處核心,屬下無從得知。所幸尊主有一生著獠牙的部下,亦對此陣鉆研頗深……”

“願尊主萬歲千秋,我金犀世代昌隆。”

.

小道士一晃神的功夫,就發現自己全然出了幻境,此時正站在金犀城的長街上,白將的萬靈碑前。

江嵐影一只手還放在冰冷的碑石頂。

透過白石面,小道士能看到碑中蜷縮著的古老亡魂,亡魂的咽喉間照例貫穿著一支月華箭,按理說,他是口不能言的。

顯然是江嵐影走了“歪門邪道”,讓白將親口將裴臨的秘密抖了個徹底。

“魔尊撒謊。”

這種小把戲,帝君一眼便知,“方才‘黃粱’的夢主不是白將,是魔尊自己。”

“白將的執念根本沒有那麽深,不足以開啟‘黃粱’,是魔尊以身為餌,故意造了場‘黃粱’美夢,為的是解脫舊部——”

他一邊說著,一邊審視著江嵐影。

“——魔尊,本君所言,可有一字不實?”

小道士端足了帝君的做派,可還是頂著那張水靈靈好搓揉的娃娃臉,江嵐影被他說中了心事,仍絲毫不懼,甚至還有點想笑。

“半真半假。”

大魔頭自由散漫,沒什麽正形,“本座手下亡魂無數,為本座戰死的舊部更是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本座犯不著為他們解脫,此次特意開啟‘黃粱’,是想尋個機會讓他們開口,好做下一步打算。”

小道士靜靜地瞧著她演戲,忍俊不禁。

她說的話,找的借口,他一個字都不會信。

可他還是心軟,放過了她——

“白將口中,知曉內情的部下是?”

江嵐影正要答話,就聽清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傳來了腳步聲。

她警覺回頭,看到了白袍散發的人。

金犀城魔修慣穿黑衣,全城上下唯一的一抹白是——

裴臨。

他病中的面容有些陰惻,說起話來也虛弱漏風,好似地府傳聲:

“尊主,萬靈節已過去三日,這大清早的,您還在這擦拭萬靈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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