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萌瞬間坐直身子，胸口胎記處閃過一陣火灼般的痛，痛得讓她想大叫——</p>

不要去！</p>

她搗著胎記，不明白此時的感覺和前世有什麽關系，她只知道自己害怕到一直發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宮嘯天用手腕抱起“她”的腰，摟到雙膝之間</p>

“你確定？”宮嘯天在“林萌”唇間問道</p>

“確定、肯定我要把握在你身邊的時間啊”林萌嘻嘻一笑，回吮了下他的唇</p>

爆嘯天扣住她的後頭，加深了這個吻，吻得她緊摟住他的頸子，軟化在他懷裏，卻沒有再更進一步的舉動</p>

在這樣的地方，不該有男女之愛，他們能夠相守，便已經是萬幸了林萌的腦中才閃過這樣的念頭，她更用力抱住顫抖不停的雙臂——</p>

是的，她真的是“林萌”啊，否則她怎麽會清楚這些！</p>

林萌努力想看清楚“他們”，但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p>

“咱們走吧”宮嘯天打橫抱起“林萌”，大步往外走</p>

“我真的喜歡你抱我！以後我都不走，都讓你抱！”“林萌”咬著他的下顎說道</p>

“幹脆我拿條背巾，把你縛在我身後，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小萌兒根本就是個還要人家背的女乃娃兒”宮嘯天仰頭笑，眉宇間的爽朗笑容讓他帝王相貌漾著年輕光芒</p>

一陣黑色巨風呼地從宮嘯天的腳下卷起，他的下半身開始變得模糊……</p>

“不要去！”林萌月兌口說道</p>

林萌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裏，因為——</p>

爆嘯天突然往她的方向瞥來一眼，然後，他和“林萌”就在她面前消失了</p>

林萌看著那二人不見的方向，她頭皮發麻、四肢無力，但她連滾帶爬地撐起身子，跑過開始扭曲偏斜的屋宇、走過變得如陷白霧的長廊</p>

等她跑到花園入口的石燈之前時，整座宅院就在她的面前——</p>

＊＊＊</p>

不要去！</p>

他又作夢了——又夢到小萌兒離開那一晚所發生的事情了</p>

爆嘯天從床上驀然起身，臉色慘白如雪，精壯身軀無法自制地顫抖著</p>

如果那一晚她沒與他去巡獄，他們不會分離，事情不會有這麽多的變化</p>

因為如此，他才會在剛才的“夢城”裏聽見林萌大叫他“不要去”？</p>

爆嘯天冷如冰的指尖，揉著脹痛的兩鬢，痛苦地低喘著氣</p>

為了遺忘一切，他的小萌兒離開後，他便用意念改變了居住的城池模樣，毀掉那些記憶</p>

只有在每月最後一日的午後，他會允許自己在他的“夢城”裏放縱一回，回到過去與她重逢的回憶裏——</p>

巨雷鬼王告訴過他，他做夢夢出的“夢城”竟真實到在“凡城”附近投射出一座他與萌兒居住餅千年的昔日宮宅</p>

慶幸的是，他的小萌兒在靈魂裏也惦記著他們的一切吧，因為她蓋在“凡城”的屋舍並不是突然剛離開的人間，而是那座昔日宮宅</p>

爆嘯天起身下榻，繞過水綠色琉璃屏風，推開深藏在後方那座不對外人開啟的小庭院</p>

他走進庭院裏，看著那些真實卻是百年也不老不死的假植載</p>

再過半個月，他就要離開了</p>

他與林萌不會再見，即便真有緣在“天居”再見——</p>

天居之人，少情淡欲，他們之間的情分也決計不可能再續</p>

“但是……小萌兒至少有幾百年的天壽，怎麽會這麽快又落入輪回到了人間，最終又回到了地府？”他喃喃自語問道</p>

是他心裏召喚她的意念遠超過自己的想象，所以才又讓她來到這裏？</p>

“不”宮嘯天閉上眼，發現不論幾百年過去，他在乎的人事物還是不曾改變</p>

他放不下他的執著，又怎麽有法子真的去度化那些困在苦業中的惡靈呢？</p>

門，突然間滑開</p>

爆嘯天一僵，卻沒回頭</p>

他的門設有感應，千年以來能夠這麽進出他房間的，只有一個人</p>

林萌氣喘如牛地沖進房間，第一眼沒看到他，他立刻快步繞到水綠色屏風之後——</p>

那扇他從不許人打開的木門半敞著，宮嘯天背對著她，站於其間</p>

林萌搗著痛得快死去的胸口，上前一步、定神一看，卻嚇到無法再前進</p>

這座花圃居然和她方才闖進的幻境庭院——一模一樣</p>

同樣有著一座圓形花壇、幾把方形石椅、一張刻著棋盤的白玉小桌、還有一個捏得又扁又難看的石缽，被擱在一座水塘裏，上頭漂著浮萍點點</p>

只是，如今眼前的一切，和她剛才所經歷的似夢幻境不同——她現在可以主動掌握發生的事情，而非被動地觀看</p>

林萌看著自己一步一步向前，直到站在水塘前，指尖顫抖地指著那個又扁又難看的石缽，神色驚慌地說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那個是‘林萌’捏的石缽嗎？我就是那個‘林萌’嗎？”</p>

爆嘯天身子重重一震，他驀地抓住她的肩膀將她納到胸前，激動黑眸直逼到她的面前</p>

“你你……你想起來了嗎？”</p>

“我什麽也沒想起來，我只是突然感覺那是‘林萌’捏的陶……”林萌抓著他的手臂，大眼激動地泛著水光“我不知道那些記憶是從哪裏來的，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p>

爆嘯天的拳頭緊握成拳，忍住心碎的痛苦</p>

他從她臉上的恐懼不安，知道她什麽也沒想起</p>

她應該只是靈光一閃地想起了那是她捏的石缽，如此而已……</p>

人的靈魂會帶著前世累積的記憶降生到新的身體，新的身體活動愈久、前世記憶就會被掩埋得更加深層但是，偶然出現的一首歌、一場雨，有時會勾起一些似曾相識的情緒</p>

或許，有人會在夢中或者遭逢意外時，靈魂記憶被混淆時，也會意外想起……</p>

“我不知道”宮嘯天將她推到一臂之外，硬生生斂去所有表情</p>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如果你不知道，為什麽這處花園會和我剛才看到的幻境一模一樣？你剛才看到我了嗎？”她抓住他的衣襟，著急地逼問道</p>

“剛才？幻境？你闖進了我的夢城？”宮嘯天想起那一聲“不要去”，他踉蹌地後退著，瞪著臉色同樣灰白的她</p>

她竟然走進了他唯獨只對她不設限的“夢城“！</p>

“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夢，我只知道我走進一座和我居處一模一樣人宅子，我在裏頭看到巨雷鬼王，看到會變成狐貍的胡黎南，還有你、還有另一個‘林萌’快點告訴我，我和她的關系，快說啊……”</p>

林萌看著他不住的後退，她想也不想地便一躍上前，用力抱住他的腰</p>

爆嘯天的唇愈閉愈緊、愈閉愈緊，就像他緊握的雙拳一樣</p>

“後來呢？你們去巡獄之後呢？那個長得和我一模一樣的‘林萌’呢？她到哪裏去了？”林萌踮起腳尖，攀著他的肩，整個人粘到他身上</p>

她的逼近讓宮嘯天悸動，他腳步一時站不穩，整個人往後一摔</p>

“啊！”她驚呼一聲，隨著他的落勢，她也跟著往下一撲</p>

怕她摔疼，宮嘯天的雙臂直覺地擁住她，讓她整個全落在他的身軀上</p>

林萌因為有了他當底墊，不但沒感覺到一丁點痛，反倒還覺得很——</p>

舒適</p>

他的身軀像柔軟的網，比她想象中溫熱、寬厚得讓她……想哭</p>

爆嘯天的下顎頂住她的發旋，大掌緊摟住她的腰</p>

林萌才把自己撐起來一公分，他的臂膀又將她整個擁到胸前</p>

“別動”他再度啞聲說道</p>

她趴在他的胸前，聽不到他的心跳，卻從他的顫抖身軀感覺到他的情緒她不由自主地回擁了他</p>

“那個‘林萌’是不是我？”她控制不住自己，只能一連疊地追問道：“是不是？”</p>

“你不該走進我的夢城”他緊擁著她，想象著過去一切都不曾發生過</p>

“不想讓我知道，你就不該在那裏擺出那陣仗……”</p>

林萌擡起臉反駁他，卻什麽話也說不出口</p>

他黑亮的眼瞅著她，好像只要他看了她那一眼，他便是——</p>

死也無憾了</p>

林萌仰頭看他——看著這張與方才幻境裏一模一樣的臉龐，只是神色布滿滄桑、腦裏卻只有寂寞的臉龐</p>

她的頭昏沈，心更痛了</p>

遇見了這個不再有任何回憶的她，他就算開心，也是帶著痛的開心吧！畢竟，她才知道了零星片斷，就已經難過得快無法承受，何況愛得那麽深，記憶得那麽深的他啊！</p>

林萌用手蓋住他的臉，不忍心看他，也不讓他看到她因為強忍著痛哭而脹紅得像個猴子的臉龐</p>

“我的夢城沒有人能進去，除了……”他啞聲說道</p>

“除了你的‘林萌’之外”林萌松開手的同時，也把臉埋入他的胸前</p>

眼淚早不知在何時奪眶而出，她哭他的失去、哭自己的失憶，哭這一切的身不由已……</p>

“我就是林萌，就是你夢裏的那個女人”林萌擡頭看他，啜泣地說道</p>

爆嘯天低頭鎖住她的眼，從他顫抖的唇間吐出話來</p>

“我希望你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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