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條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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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條小魚
葉宿雨這一個星期，白天上上課，晚上聽程禹州講白天看見的景點，還偶爾說一些趣事。
比如在湖邊寫生的時候，程禹州故意在池子裏畫了一尾胖乎乎的紅白相間的錦鯉騰空而起，他的同學以為是真的，還懊惱自己沒看見。
比如他在虎丘寫生的時候，那裏的移步換景夠他喝一壺的，偏偏自己一開始還挑了最多層次的角度，畫的真的累，程禹州護腰都穿上了。
葉宿雨默默聽著，偶爾開口誇程禹州兩句。在周末和沈卉約飯的時候，看到程禹州消息都會立刻回覆。
沈卉惡狠狠地咬著筷子，“他不是出門了麽？怎麽還能遠程打擾呢？”
葉宿雨回完消息後，放下手機，對沈卉語重心長的說：“程禹州還小呢，比我們小了三歲，他小小年紀出遠門，我們做長輩的，肯定要多關心。”
沈卉瞪大了眼睛，“你認真的嗎？”
葉宿雨眨了眨眼睛，給自己洗腦，覺得這樣說也不是不行，只是長輩的關心連忙夾雜了多少小心思，就不好說了。
沈卉見葉宿雨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人都麻了。
沈卉舉著手機讓葉宿雨再說一遍，她聽著錄下來的音，轉頭發給了程語涵。
剛發完，沈卉就扔下手機，認真地對葉宿雨說：“據我所知，程禹州每個暑假家裏人都帶著他出門旅游，小時候還在英國住了幾年，十六歲之後他就開始自己跟朋友出門玩。他走的路比你要多的多。”
說完，沈卉嘆了口氣，“要不，你還是跟我一起考研吧？現在讓你一個人過，我還真的擔心。”
葉宿雨搖搖頭，她把面前的勺子撥來撥去，“我之前說了，我得工作了。”
沈卉沒辦法，一怒之下，又點了兩個菜，讓葉宿雨打包回去當晚餐。
葉宿雨正高興的吃著免費晚餐，而另一邊的程禹州收到了姐姐的隔空嘲笑。
程語涵在外面是溫柔知心的財產咨詢師，工作室裏的一把手。在家裏，嘲諷弟弟也是一把好手。
程禹州聽完程語涵轉發過來的語音，只覺得要完，難道是喊姐姐喊多了？葉宿雨真把自己當弟弟了？
他在原地走了兩步，鎮定了下來。現在最大的事就是要改掉葉宿雨這個想法，不然自己真的就要出局了。
程禹州捏了捏鼻尖，他早就想明白了，他程禹州就是喜歡葉宿雨。
如果他不喜歡，不會天天給葉宿雨打電話。不喜歡，也不會一個小時聯系不上，就匆匆忙忙從家裏趕回來。不喜歡，也不會向同學說有喜歡的人了。
他對葉宿雨，不是好奇，也不是對朋友的關心。
程禹州的心臟瘋狂跳動，胸腔裏塞滿了不知名的東西，正在找一個突破口，好炸個天翻地覆。
程禹州呼吸微促，他承認了，他對葉宿雨早就一見鐘情了，早在當初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他就已經喜歡上了。
程禹州明白了，心中湧出熾熱又滾燙的都是對葉宿雨的喜歡。
之前程禹州只覺得有好感，在不在一起的也不想那麽多，可現在不同了。
程禹州想通之後，只覺得腦子也不暈了，身上也不難受了，腰好腿好身體好。
程禹州自己想好也沒用，還得看葉宿雨怎麽想。
程禹州決定先給葉宿雨打個電話探探口風，他撥了過去，葉宿雨接的很快。
程禹州聽著電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你在幹什麽呢？”
葉宿雨咽下嘴裏的飯，放下筷子，將打包盒蓋好，“我剛吃完飯呢，中午打包回來的，還挺好吃的。”
程禹州這幾天就沒聽葉宿雨正正經經自己吃飯，不是打包回來的就是小吃攤的，他按了按眉心，試探性的問：“你今天出去玩了？”
“昂，跟卉卉約飯了。”程禹州聽著葉宿雨愉悅的聲音，想了想，明白錄音是怎麽來的了。
葉宿雨接著說：“明天又要上班了，為啥調休啊！嗚嗚嗚……”
“因為中秋放假啊。”程禹州走到窗邊，倚在沙發上，聽葉宿雨嘟嘟囔囔的抱怨，想起個事，“對了，那你中秋放假怎麽說？”
葉宿雨坐在布藝沙發上，聽著電話扣手指，聽到程禹州問這個，她頓了頓，又接著用輕快的聲音回答：“回家啊，我票都買好了。”
程禹州沈吟，接著開口道：“我算了一下，我回去之後，第二天你就要走了。”
葉宿雨打開日歷看了看，點頭說：“嗯，是的。”說完，又想了想說，“你剛好回來過中秋呢。”
程禹州笑了兩聲，扯開話題，給葉宿雨看今天的畫，聊到夜深了，程禹州才跟葉宿雨道了晚安。
等電話掛了，程禹州又給俞北打了過去，交代了幾件事，才徹底關上手機。
之後幾天，程禹州也沒表現出異常，每天照常給葉宿雨打電話。
直到程禹州結束行程從蘇州回來的這天，他聯系俞北讓他先把東西送家裏去。
葉宿雨剛下班回來，就看到程禹州家門口有人鬼鬼祟祟的。
葉宿雨有點近視，看不清人，而且她問過程禹州，程禹州是今天中午的車，到家幾乎都要八九點了。
她抱著包小心翼翼的拿出手機，躲在陰影裏沖門口那人拍照，葉宿雨按下拍照，哢嚓一聲，完了，聲音沒關。
葉宿雨驚恐的擡起頭，見門口那人轉過身看了過來，她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遲遲不能動，眼珠子都有點遲滯。
葉宿雨看著人過來，立刻反應過來，手上迅速把手機按到電話界面，有意外就立刻報警。
腳步聲讓葉宿雨頭頂的感應燈亮了起來，讓葉宿雨無所遁形。
“哎，你是橙子他鄰居吧！你站這幹什麽？”
葉宿雨聽到對方的聲音，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她仔細看向來人。
一個面容白凈，高高瘦瘦的大男生手裏拎著包，墻邊還放著不少紙箱子。
俞北看到葉宿雨就走了過去，有些疑惑的開口：“你是怎麽了麽？有，有什麽我都可以幫忙的！”
葉宿雨整個人都軟了，靠在墻上，有氣無力的擺擺手：“沒事，我就是、就是……”
葉宿雨“就是”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麽話來，她看著俞北一臉疑問，力氣恢覆了一點，擡腳就往門口過去。
“啊，你好啊，程禹州還沒回來呢？”葉宿雨鎮定的發問，俞北撓了撓頭，他總不能說是程禹州要向你表白，讓我來送東西好布置場地吧？！
俞北含含糊糊的說：“程禹州讓我送點東西過來，我去他家拿了鑰匙，剛到。”
葉宿雨聽了這話，也沒多想，她跟俞北也不熟，打了聲招呼，就踱步回房了。
葉宿雨拿起手機把剛才的照片刪了，本來想告訴程禹州這個事，但是又不想程禹州知道自己居然就這個事被嚇一跳。
她頓了頓，也沒發消息過去。葉宿雨換好鞋，隨便吃了點東西，就上樓赤著腳進房間，拿東西裝好箱，準備明天回江城。
葉宿雨沒收拾出什麽東西，主要就是在街上買的些蓉城特產，不多，但是都是這段時間裏，葉宿雨吃過覺得好吃的東西。
葉宿雨忙完之後，拿著杯子接水，還沒喝完，就收到沈卉的視頻電話。
她忙放下水杯，接通視頻之後，就看到沈卉貼著面膜的臉，整個臉都沖著攝像頭。
葉宿雨直直往後躲，“你這又貼了什麽？怎麽一天一個樣的。”
沈卉笑的沒有一點形象，“我是打電話問你，明天要跟我去玩嗎？你都放假了！”
葉宿雨楞了一下，她知道沈卉是什麽意思，只是不希望過節的時候她是一個人過。
“真的，我說真的，到時候我們倆自己去什麽景點玩，我還買了大閘蟹，到時候我們倆一塊吃。”
葉宿雨笑了笑，“明天都要過節了，怎麽還往外跑。”
沈卉看著葉宿雨淡淡的笑容，“又沒關系，你要是答應，到時候咱倆晚上一起睡唄。”
葉宿雨看著沈卉，笑容更加燦爛了，她搖了搖頭：“我要回家，明天早上的車。”
沈卉臉上的膜一下子有點僵住了，她眼裏滿是憐惜，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葉宿雨朝沈卉笑笑，“我爸媽在家，我總要回去的。”
沈卉嘆了口氣，葉宿雨都這麽說了，她也不好阻攔，她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沈卉要去洗面膜了，剛站起來，又回想起來，朝葉宿雨說：“那你回來的時候，告訴我，我去接你，到時候笑著帶你吃螃蟹。”
葉宿雨點點頭答應下來，等電話掛了，她臉上的笑容就漸漸淡了，眼神愈發平靜。
葉宿雨揭開那幅畫的防塵布，她看著這幅油彩，坐在沙發上。
葉宿雨攬著毯子，躺倒下去閉上眼睛。可能是因為明天要回家了，有點近鄉情怯，葉宿雨苦笑一聲，拉上被子蒙住了腦袋。
另一邊的俞北見葉宿雨進門之後，給程禹州發信息，說剛才碰見葉宿雨了，她臉上煞白煞白的，可能身體不太好，讓程禹州看著點。
俞北發完消息之後，才開始搬紙箱，裏面都是些鐵架子，重的很，俞北想著要是沈平修還在，肯定搬的快。
俞北想了一會，晃了晃腦袋，不再想了。
程禹州收到俞北消息的時候，人在高鐵上，只覺得不好，他看了看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才到站。
他給葉宿雨發了消息過去，等了一個多小時，心想萬一有點事也該做完了，難不成是睡著了？
若是平時，程禹州還會再等等，可聽俞北那消息之後，心裏有點急了，就撥了電話過去。
第一個沒通，撥第二個的時候，車到站了。程禹州一把拉過行李箱，就往外跑。
肖燦看著程禹州的動作，連聲喊道：“一會要點名的！程禹州！”
程禹州扭頭喊了句：“幫個忙，家裏有事。”
肖燦一頭霧水，但是幫忙跟班長說一聲也不是不行。
程禹州拉著箱子往車站外跑，聽著電話裏的忙音，心裏直打鼓，難道是葉宿雨平時外賣吃多了？給葉宿雨吃壞了？還是晚上空調溫度太低感冒了？
葉宿雨平時一個人住，現在夜深了，也不好讓姐姐和沈卉過去看看。
終於在程禹州心急如焚的時候，電話通了。
葉宿雨原本躺在沙發上想休息一會，沒想到睡著了。
她夢到那一天的場景，媽媽帶著葉宿雨在馬路上走，突然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碰撞聲讓葉宿雨的記憶好像中斷了。
她恍恍惚惚記得血從身上流了下來，紅的一點都不好看，記得周圍人來人往的，記得姐姐來了，爸爸也來了，好多人圍著，還有拍照的，小聲說話的。
那媽媽呢？媽媽在哪？葉宿雨虛弱的看過去，媽媽就在旁邊，她用力伸手，顫顫巍巍的拽住媽媽的衣擺。
後來，是強光讓葉宿雨清醒過來，她躺在病床上啞著聲音問：“媽媽呢？媽媽怎麽樣了？”
可是爸爸，姐姐都不說話，還沒等葉宿雨問個清楚，就被電話吵醒了。
葉宿雨坐起身來，只覺得臉上冰涼，她沈默的抹了一把臉，接了電話，餵了一聲。
“你怎麽了麽？怎麽嗓子啞了？”程禹州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聽起來有點失真，但是葉宿雨沒在意。
“沒事，喝水就好。”
程禹州聽著葉宿雨的回答，謹慎的開口：“你還好嗎？”
葉宿雨恍恍惚惚的想著，好，怎麽不好，比起媽媽來，自己現在好的才是讓人難受。
她到底沒真的昏了頭，只是恍惚著，“還好。”
程禹州聽葉宿雨不想多說，語氣也不對，只好接著說，“我在路上了，一會就到小區了。”
葉宿雨默默聽著，沈默了一會，認真地說：“路上小心。”
程禹州聽著葉宿雨語氣裏的疲憊，也只好先掛了電話。
葉宿雨將手機往旁邊一扔，整個人重新躺在沙發上，回想起剛才的夢。
其實也不全是真的，比如當初不是在馬路邊，是在斑馬線上。
一位司機酗酒闖了紅燈，直直的沖上了斑馬線，在人流量很大的十字路口上，葉宿雨第一次清晰的知道了什麽叫做“飛來橫禍”。
比如，是自己，是自己拉著媽媽上街的，就是因為一盒油畫顏料，葉宿雨之前沒買到，那天就非要拉著媽媽一起去。
那天是中秋，那一晚是葉宿雨人生中第十八個中秋團圓夜。
葉宿雨閉著眼睛，靜靜的躺著，仿佛自己是一具沒有靈魂的□□，又像小船，在順著河流一直往下，整個人又安靜下來了。
程禹州在車上知道葉宿雨沒什麽事，但是心情不好之後，心裏想的更多了。
程禹州下車之後，拉著行李箱在小區門口，猶豫了一會，他看著小區樓層的感應燈明明滅滅，拉著行李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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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在虎丘寫生的時候，那裏的移步換景夠他喝一壺的，偏偏自己一開始還挑了最多層次的角度，畫的真的累，程禹州護腰都穿上了。
葉宿雨默默聽著，偶爾開口誇程禹州兩句。在周末和沈卉約飯的時候，看到程禹州消息都會立刻回覆。
沈卉惡狠狠地咬著筷子，“他不是出門了麽？怎麽還能遠程打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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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卉瞪大了眼睛，“你認真的嗎？”
葉宿雨眨了眨眼睛，給自己洗腦，覺得這樣說也不是不行，只是長輩的關心連忙夾雜了多少小心思，就不好說了。
沈卉見葉宿雨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人都麻了。
沈卉舉著手機讓葉宿雨再說一遍，她聽著錄下來的音，轉頭發給了程語涵。
剛發完，沈卉就扔下手機，認真地對葉宿雨說：“據我所知，程禹州每個暑假家裏人都帶著他出門旅游，小時候還在英國住了幾年，十六歲之後他就開始自己跟朋友出門玩。他走的路比你要多的多。”
說完，沈卉嘆了口氣，“要不，你還是跟我一起考研吧？現在讓你一個人過，我還真的擔心。”
葉宿雨搖搖頭，她把面前的勺子撥來撥去，“我之前說了，我得工作了。”
沈卉沒辦法，一怒之下，又點了兩個菜，讓葉宿雨打包回去當晚餐。
葉宿雨正高興的吃著免費晚餐，而另一邊的程禹州收到了姐姐的隔空嘲笑。
程語涵在外面是溫柔知心的財產咨詢師，工作室裏的一把手。在家裏，嘲諷弟弟也是一把好手。
程禹州聽完程語涵轉發過來的語音，只覺得要完，難道是喊姐姐喊多了？葉宿雨真把自己當弟弟了？
他在原地走了兩步，鎮定了下來。現在最大的事就是要改掉葉宿雨這個想法，不然自己真的就要出局了。
程禹州捏了捏鼻尖，他早就想明白了，他程禹州就是喜歡葉宿雨。
如果他不喜歡，不會天天給葉宿雨打電話。不喜歡，也不會一個小時聯系不上，就匆匆忙忙從家裏趕回來。不喜歡，也不會向同學說有喜歡的人了。
他對葉宿雨，不是好奇，也不是對朋友的關心。
程禹州的心臟瘋狂跳動，胸腔裏塞滿了不知名的東西，正在找一個突破口，好炸個天翻地覆。
程禹州呼吸微促，他承認了，他對葉宿雨早就一見鐘情了，早在當初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他就已經喜歡上了。
程禹州明白了，心中湧出熾熱又滾燙的都是對葉宿雨的喜歡。
之前程禹州只覺得有好感，在不在一起的也不想那麽多，可現在不同了。
程禹州想通之後，只覺得腦子也不暈了，身上也不難受了，腰好腿好身體好。
程禹州自己想好也沒用，還得看葉宿雨怎麽想。
程禹州決定先給葉宿雨打個電話探探口風，他撥了過去，葉宿雨接的很快。
程禹州聽著電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你在幹什麽呢？”
葉宿雨咽下嘴裏的飯，放下筷子，將打包盒蓋好，“我剛吃完飯呢，中午打包回來的，還挺好吃的。”
程禹州這幾天就沒聽葉宿雨正正經經自己吃飯，不是打包回來的就是小吃攤的，他按了按眉心，試探性的問：“你今天出去玩了？”
“昂，跟卉卉約飯了。”程禹州聽著葉宿雨愉悅的聲音，想了想，明白錄音是怎麽來的了。
葉宿雨接著說：“明天又要上班了，為啥調休啊！嗚嗚嗚……”
“因為中秋放假啊。”程禹州走到窗邊，倚在沙發上，聽葉宿雨嘟嘟囔囔的抱怨，想起個事，“對了，那你中秋放假怎麽說？”
葉宿雨坐在布藝沙發上，聽著電話扣手指，聽到程禹州問這個，她頓了頓，又接著用輕快的聲音回答：“回家啊，我票都買好了。”
程禹州沈吟，接著開口道：“我算了一下，我回去之後，第二天你就要走了。”
葉宿雨打開日歷看了看，點頭說：“嗯，是的。”說完，又想了想說，“你剛好回來過中秋呢。”
程禹州笑了兩聲，扯開話題，給葉宿雨看今天的畫，聊到夜深了，程禹州才跟葉宿雨道了晚安。
等電話掛了，程禹州又給俞北打了過去，交代了幾件事，才徹底關上手機。
之後幾天，程禹州也沒表現出異常，每天照常給葉宿雨打電話。
直到程禹州結束行程從蘇州回來的這天，他聯系俞北讓他先把東西送家裏去。
葉宿雨剛下班回來，就看到程禹州家門口有人鬼鬼祟祟的。
葉宿雨有點近視，看不清人，而且她問過程禹州，程禹州是今天中午的車，到家幾乎都要八九點了。
她抱著包小心翼翼的拿出手機，躲在陰影裏沖門口那人拍照，葉宿雨按下拍照，哢嚓一聲，完了，聲音沒關。
葉宿雨驚恐的擡起頭，見門口那人轉過身看了過來，她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遲遲不能動，眼珠子都有點遲滯。
葉宿雨看著人過來，立刻反應過來，手上迅速把手機按到電話界面，有意外就立刻報警。
腳步聲讓葉宿雨頭頂的感應燈亮了起來，讓葉宿雨無所遁形。
“哎，你是橙子他鄰居吧！你站這幹什麽？”
葉宿雨聽到對方的聲音，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她仔細看向來人。
一個面容白凈，高高瘦瘦的大男生手裏拎著包，墻邊還放著不少紙箱子。
俞北看到葉宿雨就走了過去，有些疑惑的開口：“你是怎麽了麽？有，有什麽我都可以幫忙的！”
葉宿雨整個人都軟了，靠在墻上，有氣無力的擺擺手：“沒事，我就是、就是……”
葉宿雨“就是”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麽話來，她看著俞北一臉疑問，力氣恢覆了一點，擡腳就往門口過去。
“啊，你好啊，程禹州還沒回來呢？”葉宿雨鎮定的發問，俞北撓了撓頭，他總不能說是程禹州要向你表白，讓我來送東西好布置場地吧？！
俞北含含糊糊的說：“程禹州讓我送點東西過來，我去他家拿了鑰匙，剛到。”
葉宿雨聽了這話，也沒多想，她跟俞北也不熟，打了聲招呼，就踱步回房了。
葉宿雨拿起手機把剛才的照片刪了，本來想告訴程禹州這個事，但是又不想程禹州知道自己居然就這個事被嚇一跳。
她頓了頓，也沒發消息過去。葉宿雨換好鞋，隨便吃了點東西，就上樓赤著腳進房間，拿東西裝好箱，準備明天回江城。
葉宿雨沒收拾出什麽東西，主要就是在街上買的些蓉城特產，不多，但是都是這段時間裏，葉宿雨吃過覺得好吃的東西。
葉宿雨忙完之後，拿著杯子接水，還沒喝完，就收到沈卉的視頻電話。
她忙放下水杯，接通視頻之後，就看到沈卉貼著面膜的臉，整個臉都沖著攝像頭。
葉宿雨直直往後躲，“你這又貼了什麽？怎麽一天一個樣的。”
沈卉笑的沒有一點形象，“我是打電話問你，明天要跟我去玩嗎？你都放假了！”
葉宿雨楞了一下，她知道沈卉是什麽意思，只是不希望過節的時候她是一個人過。
“真的，我說真的，到時候我們倆自己去什麽景點玩，我還買了大閘蟹，到時候我們倆一塊吃。”
葉宿雨笑了笑，“明天都要過節了，怎麽還往外跑。”
沈卉看著葉宿雨淡淡的笑容，“又沒關系，你要是答應，到時候咱倆晚上一起睡唄。”
葉宿雨看著沈卉，笑容更加燦爛了，她搖了搖頭：“我要回家，明天早上的車。”
沈卉臉上的膜一下子有點僵住了，她眼裏滿是憐惜，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葉宿雨朝沈卉笑笑，“我爸媽在家，我總要回去的。”
沈卉嘆了口氣，葉宿雨都這麽說了，她也不好阻攔，她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沈卉要去洗面膜了，剛站起來，又回想起來，朝葉宿雨說：“那你回來的時候，告訴我，我去接你，到時候笑著帶你吃螃蟹。”
葉宿雨點點頭答應下來，等電話掛了，她臉上的笑容就漸漸淡了，眼神愈發平靜。
葉宿雨揭開那幅畫的防塵布，她看著這幅油彩，坐在沙發上。
葉宿雨攬著毯子，躺倒下去閉上眼睛。可能是因為明天要回家了，有點近鄉情怯，葉宿雨苦笑一聲，拉上被子蒙住了腦袋。
另一邊的俞北見葉宿雨進門之後，給程禹州發信息，說剛才碰見葉宿雨了，她臉上煞白煞白的，可能身體不太好，讓程禹州看著點。
俞北發完消息之後，才開始搬紙箱，裏面都是些鐵架子，重的很，俞北想著要是沈平修還在，肯定搬的快。
俞北想了一會，晃了晃腦袋，不再想了。
程禹州收到俞北消息的時候，人在高鐵上，只覺得不好，他看了看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才到站。
他給葉宿雨發了消息過去，等了一個多小時，心想萬一有點事也該做完了，難不成是睡著了？
若是平時，程禹州還會再等等，可聽俞北那消息之後，心裏有點急了，就撥了電話過去。
第一個沒通，撥第二個的時候，車到站了。程禹州一把拉過行李箱，就往外跑。
肖燦看著程禹州的動作，連聲喊道：“一會要點名的！程禹州！”
程禹州扭頭喊了句：“幫個忙，家裏有事。”
肖燦一頭霧水，但是幫忙跟班長說一聲也不是不行。
程禹州拉著箱子往車站外跑，聽著電話裏的忙音，心裏直打鼓，難道是葉宿雨平時外賣吃多了？給葉宿雨吃壞了？還是晚上空調溫度太低感冒了？
葉宿雨平時一個人住，現在夜深了，也不好讓姐姐和沈卉過去看看。
終於在程禹州心急如焚的時候，電話通了。
葉宿雨原本躺在沙發上想休息一會，沒想到睡著了。
她夢到那一天的場景，媽媽帶著葉宿雨在馬路上走，突然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碰撞聲讓葉宿雨的記憶好像中斷了。
她恍恍惚惚記得血從身上流了下來，紅的一點都不好看，記得周圍人來人往的，記得姐姐來了，爸爸也來了，好多人圍著，還有拍照的，小聲說話的。
那媽媽呢？媽媽在哪？葉宿雨虛弱的看過去，媽媽就在旁邊，她用力伸手，顫顫巍巍的拽住媽媽的衣擺。
後來，是強光讓葉宿雨清醒過來，她躺在病床上啞著聲音問：“媽媽呢？媽媽怎麽樣了？”
可是爸爸，姐姐都不說話，還沒等葉宿雨問個清楚，就被電話吵醒了。
葉宿雨坐起身來，只覺得臉上冰涼，她沈默的抹了一把臉，接了電話，餵了一聲。
“你怎麽了麽？怎麽嗓子啞了？”程禹州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聽起來有點失真，但是葉宿雨沒在意。
“沒事，喝水就好。”
程禹州聽著葉宿雨的回答，謹慎的開口：“你還好嗎？”
葉宿雨恍恍惚惚的想著，好，怎麽不好，比起媽媽來，自己現在好的才是讓人難受。
她到底沒真的昏了頭，只是恍惚著，“還好。”
程禹州聽葉宿雨不想多說，語氣也不對，只好接著說，“我在路上了，一會就到小區了。”
葉宿雨默默聽著，沈默了一會，認真地說：“路上小心。”
程禹州聽著葉宿雨語氣裏的疲憊，也只好先掛了電話。
葉宿雨將手機往旁邊一扔，整個人重新躺在沙發上，回想起剛才的夢。
其實也不全是真的，比如當初不是在馬路邊，是在斑馬線上。
一位司機酗酒闖了紅燈，直直的沖上了斑馬線，在人流量很大的十字路口上，葉宿雨第一次清晰的知道了什麽叫做“飛來橫禍”。
比如，是自己，是自己拉著媽媽上街的，就是因為一盒油畫顏料，葉宿雨之前沒買到，那天就非要拉著媽媽一起去。
那天是中秋，那一晚是葉宿雨人生中第十八個中秋團圓夜。
葉宿雨閉著眼睛，靜靜的躺著，仿佛自己是一具沒有靈魂的□□，又像小船，在順著河流一直往下，整個人又安靜下來了。
程禹州在車上知道葉宿雨沒什麽事，但是心情不好之後，心裏想的更多了。
程禹州下車之後，拉著行李箱在小區門口，猶豫了一會，他看著小區樓層的感應燈明明滅滅，拉著行李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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