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關燈
第 8 章

天順十年,我三十三歲了,我次兄定國公風昱戰死沙場。

喪報是八百裏加急傳來的,李世清帶著我還有一眾大臣嬪妃們早早到了都城外去迎。

我不知道該不該哭,我是皇後,我不能失態,可我也是兄長的妹妹,我該為兄長好好哭一場。

這許多年了,因著迎接兄長我才能遠遠見家人一面。

父母蒼老了許多,長兄也蓄起了胡子,越發像個老學究,長嫂這些年也老了許多,看的出皺紋了,不像我當年認得的那個病弱女子,雖然臉上有了歲月刻的痕跡,但看得出她在國公府也並未受什麽委屈。

我只能遠遠的瞧,我看著父母兄長還有長嫂二嫂上前去哭棺,我也想去。

我身旁的李世清不動聲色的拉住了我,他說我是皇後,不可失了皇家風範。

我只得笑笑,謹記陛下規訓。

我是皇後,我連落淚都是失了禮數的。

我只能站得高高的,端著皇後的架子,不能逾矩。

天順十三年,我已三十六歲,我的女兒,我唯一的女兒將要遠嫁北狄。

我爭取過,我與李世清辯白過,二公主嫁過去受盡折磨,屍體送回大邕時已是皮包骨頭,這些年家書中說過得很好都是假的,二公主嫁了前後三人,被折磨致死。

明知北狄如此,李世清為何還要讓我的女兒去送死。

我甚至已經對李世清說我的女兒是先帝親封的淩陽公主,不可輕易與外族和親。

可李世清依舊沒有放過我的女兒。

我的女兒,我的莞初,依舊還是在蕭瑟秋日入了那吃人不吐骨頭的虎狼窩。

同一年,剛入了冬,我的兒子煜澤也高熱不退,太醫也絲毫法子沒有,餵什麽吐什麽,燒了幾日便餓了幾日。

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兒子為什麽高熱,我甚至也不知道我的兒子到底是病死還是餓死。

舉國發喪,李世清與我說他很痛心。

我怎麽信他!明明是他親手送我女兒去北狄那虎狼窩和親,明明也是他將我禁足鳳儀宮,是我犯了禁破開宮門才請的太醫,明明是他害死了我的兩個孩子,我怎麽信他!

天順十七年,我已到了不惑之年,四年時間我早就放下了一切,天順十三年我的兒子死了,天順十五年我那遠嫁女兒的屍體也回來大邕了,聽說是惹惱了北狄的王,被丟進軍營□□致死。

反正已經死了,誰會在乎是如何死的?

哦,李世清會在乎。

他甚至沒有給莞初一個葬禮,還下了密令不讓莞初入皇陵,最後是我修書回家將我的莞初葬入國公府祖墳。

李世英反了,是我遞的消息,李世清他失了民心,留連後宮,不勤朝政,昏聵無能。

宮變發動的很順利,李世清被困勤政殿,後宮那些個美人死的死,囚的囚。

我只端坐在我的鳳儀宮,外面的事與我何幹。

只是我沒想到,李世英登記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我納入後宮,封我做貴妃,有對我母家下手,先是汙我父親貪汙,後是說我長兄德不配位,工作疏漏,我父親下了大獄,長兄被革了職

家中女眷被充官ji,只我母親,因著已無人丁的定國公府的功勞只被貶庶民。

李世英這些年偽裝的真是萬分的好,先前竟無人看得出他這般心狠手辣。

比李世清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說我愛我許久,從我入宮時便愛我敬我。

我問他為何對我母家下手,他卻說,我就該孤立無援才會真的聽話。

可我何時不聽話了。

我四十歲了,我不年輕了,可李世英與說我無妨,當時圓自己年少時的一個期盼。

我只笑。

李世英他忘了,從來不是我想入宮,我先前為著母家保守聽話,而如今我什麽都沒有了,我再也不用怕了。

我在李世英的後宮裏囂張跋扈,就算李世英的皇後我也絲毫不忌憚,我再也不想做那些虛禮。

若非李世英他妄顧人倫封我為貴妃,我如今該是太妃。

我如今沒有母家支撐,可我也再也沒有了軟肋,李世英他日日來我宮中,可我厭他,我厭這皇城。

李世英子嗣單薄,他的妻子不曾孕育,兩個妾室也只生了兩個女兒一個兒子,我懷了李世英的孩子,李世英開心,我也開心。

我四十三歲,老來得子,李世英給他取名李煜堂,封他做太子,我如當年一般,拖著剛生產完的虛弱身體伏地謝恩。

我含辛茹苦養大了李世英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將煜堂教的極好,不像李世英,也不像李世清。

煜堂長到了二十歲,風光霽月,儀表堂堂,有勤政刻苦。

百姓都說雖然李世英與我亂了倫理,可生的孩子卻不錯,真是笑話。

我已六十三歲,我知道我的機會到了,那日李世英來找我,我摘下了我發間最老舊的簪子,那是曾經還是三皇子的李世清送我的,我毫不猶豫的紮進了李世英的喉嚨。

李世英他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我終於要得到解脫了,我拿出了備了二十多年的白綾,我母家破落時我便準備了的。

惟願來世,不做權貴女,不入帝王家…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