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

沈去矜去過的男生房間只有沈驕的屋子，堆滿專業書籍，處處是被規訓過的痕跡。

陳樹知顯然不是。

他的這間臥室算不上大，墻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籃球海報，書架上擠滿了漫畫書和游戲卡牌，沒有什麽秩序，亂糟糟的放在架子上，唯一的凈土是書桌上工整擺放的相機和一摞筆記本。

沈去矜坐到桌子邊，拿過一摞本子，每一本的開頭都明確標了記錄的日期，應該是被人翻看過，放在最上面的一本是2012年的日記。

那是他們高中時代的日子，寫的全是一些瑣碎的事，沈去矜在裏面算不上主角，只是陳樹知偶爾會提到的人。再往後的2013年，她的名字突然多了起來，陳樹知的日記在這段時間幾乎可以改名叫沈去矜觀察日記了。

日記裏提到了社團的事情，提到過沈去矜被欺負的事，甚至提到了沈去矜去的大學，大學的城市……

2014年，他們畢業那年的日記本最後夾了一張照片，沈去矜看了好久，是宣傳欄那張消失的她的照片，打印出來過了塑。

屋外的蟬叫囂的甚至有些瘋狂，沈去矜在這個情況下像是又回到了高考完回到學校的時候。

那時候已經開始暑假了，學校裏除了來拿通知書的高三生幾乎沒有別的人，沈去矜沿著樹蔭一路走到教學樓，和別人不同，她對高中生活絲毫沒有不舍，甚至帶著些解脫成功後的激動。

路過宣傳欄的時候，看到她的照片被人隔著玻璃畫了塗鴉，也是隨便路過，她已經不大在意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反正要離開的是她。

回來之後那張照片消失了，連塗鴉也已經被清理過，只有玻璃上也只剩下淡淡的痕跡。沈去矜當時並沒有在意是誰幫了她，那也沒什麽所謂了，是誰也沒所謂。

這麽看那個時候是陳樹知，他背著書包路過的時候看著那張照片，最後撬了鎖，拿下來那張照片，擦掉還沒風幹的油性筆痕跡，最後把照片夾進書頁。

沒有多說過一句話，甚至沒有見過面，那是十幾歲的時候他們有過的最近的距離。

夾著照片的那一頁寫：“……我看到那張照片，居然是一張我們的合照，雖然這很不光彩，但說起來，是值得我自己開心的。”

沈去矜借著天光去看照片——那是十七歲的她。

那張照片應該是某一次考試後在學校的花壇邊拍的，花壇後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是短頭發，高瘦的男孩。

哦，原來那是十七歲的陳樹知，沈去矜這麽想著，坐在椅子上有些迷茫。

陳媽媽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來，她很快上樓來，站在門口：“謝謝你能來看他，這段時間小齊也常來，和我聊聊樹知的事。我心裏很安慰，他最後有你們這些朋友陪著。”

“他肯定希望您好好過，”沈去矜重新把照片收回原位，不敢看陳媽媽臉上的表情，“他是個很好的人。”

“謝謝你，肯來看他。樹知的手機也在抽屜裏，他去掉了密碼，你也能看看。”

“不了，我還有別的事，今天就要走了。”沈去矜握著手裏的手機，匆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響聲。

陳媽媽沒有勉強，看著她下樓離開。

沈去矜低著頭，不再看那張照片，但那些香火煙霧似乎環繞在她周身轉個不停。

站在陳家門口，沈去矜擡頭去看陳樹知的窗子，有只鴿子從窗臺撲棱棱飛到樹裏去。紅紅的眼睛像哭了幾萬次。

蟬鳴停在這一刻，沈玉辭發了信息過來，短短的幾個字：“考完了。”

夏天，結束了。

結束在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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