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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為她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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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後,夜深人靜之際,常公公親自端著一杯毒酒去了天牢,親眼看見星美人將毒酒飲下,撲倒在地,唇角掛著鮮血。

常公公面無表情的上前探了探星美人的鼻息,隨後便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天牢。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有人去往地牢,將十幾杯毒酒灌到了羈押的宮人口中。

這些宮人,除了劉靜輝,全是東宮的太監宮女,他們在牢中受盡了折磨,似乎早已麻木,因而在被灌毒酒時並沒有掙紮,甚至還覺得有些解脫。

當然也並不是沒有人掙紮的,若蘭就掙紮得十分激烈,她一邊拼命推開灌酒的人,一邊不停的喊著要見皇帝,當她終於意識到這個要求不可能實現時,轉而怨憤的喊出了宋安好的名字。

屬於若蘭的毒酒,在她掙紮時被打翻,施行的公公見久久拿不下她,不由起了惱怒之心,從牢中找了一根麻繩,示意隨從一同走到若蘭的身後,猛地將麻繩套住了若蘭的脖子。

兩人一左一右,一同使勁,麻繩猛地勒緊,瞬間就讓若蘭呼吸不上來。

脖頸的劇痛一陣陣傳來,過往的一幕幕在眼前滑過,最後定格在她眼前的,是那個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能逢兇化吉的倩影。

“宋安好!”

宋安好目眥欲裂,提起一口氣,怨恨的嚎出了這個名字。

然而轉眼間,脖間傳來哢擦一聲,若蘭的喉嚨被生生勒斷,腦袋一歪,就此死去。

就連死後,她還怒睜著雙眼,表達著自己的不甘與後悔。可是,一切都塵埃落定。

當晚,這些人被秘密賜死的人,屍體被丟上三輛黑色的馬車,趁著夜色偷偷運出了皇宮。最終目的地是城郊的亂葬崗,所有人的屍體,皆被胡亂拋在此地。

隨後,三輛馬車原路返回。

安靜的亂葬崗,一時滿是車軲轆聲,直到聲音變小消息,馬車也消失不見,才又恢覆安靜。

只是這一次,並沒有安靜太久。

很快,在亂葬崗另一邊,飛快的掠出一道人影。

月色下,這人一身黑衣融入夜色,身手十分敏捷,他動作迅速的跳入亂葬崗,一手拿著火折子,一手用劍鞘翻動方才拋在這裏的屍體。

沒多久,他便找到目標,先後從亂葬崗裏背出了兩具“屍體”。

此時,說是屍體,已經不太適合了。因為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其中一道屍體,竟然慢悠悠的醒了過來。

這人眼睛一睜,第一件事便是在四周張望,直到看到躺在身邊的人後,才松了口氣,目露感激的看向蹲在面前的年輕人。

對方冷聲問:“你感覺如何?”

他擡手拭去唇角的血跡,答道:“與您說的一模一樣,服下藥丸不到半柱香就發作了。現在醒來,除了覺得渾身無力,並未有其他癥狀。”

對方聞言點頭:“那就好。假死藥雖然無毒,但是對人體也有傷害,此後你們也需悉心調理,半年後應該就能恢覆了。”

他聽了,連忙撐著從地上站起來,感激的躬身行禮:“三殿下的救命之恩,劉靜輝沒齒難忘!”

他,就是劉靜輝!

而半夜突然出現的,是黃泉!

原來,這一切都是簫景煜的安排,他提前派人將假死藥送到劉靜輝與星美人手中,等到賜死的人來了,便伺機服下,而真正的毒酒去含在口中,一滴不吞。

假死藥藥效發作,與毒酒藥效類似,因此蒙混過關,而他們在到底時伺機將口中含著的毒酒吐出,這樣也就不會真正中毒了。

對劉靜輝的道謝,黃泉沒有太大反應,而是無所謂道:“主子向來一言九鼎,他既說過會救你們,就一定會救你們。”

劉靜輝聞言,臉上感激之色更重,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星美人,忽然有些擔心:“可是,我表妹她,為何還沒醒來?”

黃泉淡淡道:“她服下的藥,與你的不太一樣。“

劉靜輝聞言大急:“這……”

黃泉將劍抱在懷中,解釋道:“主子說了,若是一輩子都活在這個陰影裏,對她而言也是生不如死。既然可以死裏逃生,那麽還是不要記得這個陰影的好。”

劉靜輝聽了,還是不太明白,仔細揣摩了一會,突然面露疑惑:“難道……”

黃泉點頭:“沒錯,她的假死藥裏摻雜了其他的藥,會抹去她近期的記憶,所以才會醒來的比較晚。”

劉靜輝先是震驚,隨後淚盈於睫,他對著黃泉深深鞠了一躬:“三殿下為了表妹竟考慮得如此周詳,劉靜輝感激不盡,願以死相報。”

黃泉卻忽的嘆了口氣,道:“主子為了謀得這些藥可是費了不少周轉,不過他為的並不是你表妹,而是另有其人。”

劉靜輝擡手擦淚:“是誰?劉靜輝也想對那人當面道謝。”

黃泉自然不會將宋安好的名字說出來,甚至也不太懂主子為什麽要替宋安好做這麽多。救都救了,幹嘛要費盡周折的抹去記憶。

不過,此時的他已經學會不去揣測主子的心思了,畢竟他已經知道,單身的人註定不會明白秀恩愛的人。

“此地不宜久留,你還是趕緊抱著她離開,以後遠走高飛,隱姓埋名,去過屬於你們的小日子。”

黃泉抱著劍丟下這句話,轉身便消失在濃郁的黑夜。

劫後餘生的劉靜輝只楞了一下,便將這些事拋到腦後,輕輕喚著“表妹”,將躺在地上的星美人抱入了懷中。

……

那三輛馬車沿路返回,到底有沒有重新駛入皇宮,並沒有人親眼看見。

但是,天剛蒙蒙亮,另有一輛簡陋樸素的馬車,在兩隊人馬的“護衛”下,從東宮駛出,緩緩向宮門口而去。

在馬車快到宮門門口時,突然一陣風吹過,將車簾吹得卷起,簫景翼蒼白的臉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所有人俱是一驚,忙不疊的駐足低頭,不敢再看那馬車一眼。

此時,簫景翼委頓在馬車中,扭頭看向簾外,視線略過面色或幸災樂禍或誠惶誠恐的人們,轉而投向四周。

這一座皇城,是他自小生長的地方,往日裏見多了也不覺得有什麽,直到今日要離開了,才體會到什麽叫戀戀不舍。

只是,事到如今,即便再不舍,也不得不被迫離開。

簫景翼臉色蒼白,眼瞼卻是鐵青,顯然近日睡眠極差。在即將離開皇宮之時,他帶著貪婪又悔恨的目光,將這座皇城圍墻的一草一木用力的看進眼中,仿佛這樣就能將其刻在腦子裏。

下半輩子,再也沒有機會進來這裏了,多看一眼是一眼。或許,這還能成為他繼續活下去的精神……

這時,馬車駛到了宮門口,負責押送的人從腰間取出令牌,亮給宮門守衛看:“我們是負責押送大皇子去順天府的。”

其中一名守衛小心檢查了令牌,便示意同僚放人。

那人大手一揮,略微停了停的馬車又開始行駛。這一次,快速的駛出了皇宮。

車簾又垂了下來,遮住了馬車中的一切,可簫景翼卻忍不住撩開車簾,探出頭去回望,眼中溢滿的是深深的悔恨與絕望。

“母後,孩兒不孝,讓您失望了……”

無論簫景翼多麽的留戀,馬車卻還是越駛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皇宮的影子。在下一個路口,馬車徑直左轉,朝順天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順天府,那是簫景翼被幽禁的地方,也是他後半生都無法離開的地方。

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

一炷香後。

一個相貌清秀的小宮女急步進來回稟,言語中帶著瑟瑟發抖:“皇後娘娘,大皇子殿下的馬車剛剛出宮了。”

一大早起床,卻沒有梳洗的皇後歪在美人榻上,身上只穿了件簡單的便服。她本雙眼放空的發楞,聽到小宮女的話,半晌也沒有回神,又過了一會兒,眼眶中忽然垂下兩行清淚。

新來的小宮女嚇得不知所措,更不敢多說什麽,只能馬上跪倒在地。

皇後卻沒有看她一眼,而是緊皺著眉閉上了眼眸,良久才哽咽道:“這一天,居然真的來到了……”

想到唯一的兒子被人從儲君之位打落下來,甚至還落得幽禁終身的淒慘下場,她心中就痛如刀絞。

一方面,她心疼兒子,替兒子可憐。

可另一方面,她更是替自己可憐,替自己不甘。

想她年紀輕輕便嫁入皇宮,自此母儀天下,從誕下麟兒那一刻,孩兒便貴為太子。她本以為,只要她方方面面照料周全,對太子嚴苛教導,縱然太子再不濟,只要不犯大錯,這輩子就註定成為人生贏家。

可是,萬萬沒料到,原本愚鈍畏縮的太子,竟然犯下彌天大錯!一夜之間,她辛辛苦苦奮鬥二十多年的心血,被毀於一旦!從此以後,她在這個後宮,再也沒有了依仗。

縱然她還是皇後,可卻有一個戴罪的孩子,而她自己又失寵於皇帝,甚至眼下還被罰關禁閉。這樣的她,就算對外仍是一國之母,又有幾人能真的視她為一國之母呢!

想到這些,皇後的眼淚非但止不住,頭也更痛了。

“明月,本宮的藥呢?”

皇後靠在那裏,虛弱的開口。

“回稟娘娘,您的藥已經煎好了,奴婢這就給您端過來。”

響起的,卻不是明月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而顫抖的聲音。

聞言,皇後猛地睜眼,入眼便是一個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小宮女。

不是明月!

是啊,那天皇帝親自帶人去星月閣抓奸,明月也在場。發生這種事,在場的宮人又怎能逃過一劫呢?

忠心耿耿的明月啊,她唯一的心腹啊,當晚便被震怒的皇帝賜死了。

“罷了,罷了。”

皇後苦笑著擺擺手,艱難的站了起來,邊搖頭邊嘆道:“不過是一場虛妄,不過是過往雲煙……”

她一邊說,一邊往裏間走。

小宮女還跪在那裏,不敢起來,也不敢跟上去,弱聲喚道:“娘娘……”

就在這時,強撐的皇後突然眼前一黑,身子搖晃了兩下,猛地栽倒在地。

“皇後娘娘!”

小宮女驚恐的爬起來,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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