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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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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好怔了一下。

蕭景睿望著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展開,聲音比先前更加柔和:“你不相信?”

宋安好無意識的眨了眨眼睛:“啊?”

蕭景睿笑得愈深,“我這幾天閉府未出,下午才聽說宮裏發生了大事,這才來晚了。”

他看著宋安好,眼神滿滿變得幽深:“若早知道,我也就早看你了。”

他這番解釋,卻讓宋安好越發的疑惑。

他深夜來到地牢,僅僅是為了探望她?這個理由聽起來令人頗為動容,只是宋安好偏偏不信。

換做其它女子,可能會為眼前的人感動,可是宋安好不是別人,她即便淪落到地牢,可頭腦卻依舊保持著清醒與冷靜。

眼前這個男子,溫潤如玉,儒雅別致,的確是很容易令人卸下心防,甚至會對他生出信賴、依靠的沖動可是在宋安好眼中,他就算再低調,再忍耐,再溫文爾雅,她記憶深刻的始終是他眼眸中偶爾閃過的鋒芒與野望。

這是一個野心勃勃的男人,在他的人生中,情感應該是最無關緊要的東西。

所以,他說他深夜來訪只是單純為了探望,宋安好又怎能相信?

不過,宋安好卻沒有戳破。因為就算他只是為了鋪墊自己的目的,方才那碗熱茶與糕點,以及此時裹在她身上的棉被,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否則,她就算病死在地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為什麽不信?我信。”宋安好輕輕一笑,對蕭景睿道:“多謝二殿下雪中送炭的探望。”

“你不必道謝,畢竟你之所以被打入地牢,也是因為……”蕭景睿沒有說完,因為兩人心知肚明,他頓了頓,聲音驀地低了下去:“母妃額頭受了傷,可能會留下永久性疤痕,所以心情才如此暴躁。安好,我替母妃向你道歉。”

“……”宋安好沒想到他竟然會為了皇貴妃道謝,不由一陣好笑:“二殿下言重了!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您母妃是尊貴萬分的皇貴妃,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實在承受不了您的歉意。”

“您?”蕭景睿表情變了變,語氣略帶苦澀:“你是連我一起算上了嗎?也生我的氣了?”

“沒有!”宋安好趕緊否定,這倒是真心的,“我真沒生你的氣。”

“那你是生我母妃的氣了?”

“那也不……”宋安好想否認,但到底說不出口,因為她心底的確極度將皇貴妃罵得狗血噴頭了,只是當著她兒子,不便表露罷了。

“你看,你都沒法否認了,看來果然是被我母妃氣壞了。”蕭景睿突然笑了起來:“不過,我倒是很欣慰。如果你否認,存心騙我瞞我或者敷衍我,我也可能不知道。可你並沒有,所以是不是表示,你不想騙我?”

不知道為什麽,宋安好感覺他的話總是把她往一個奇怪的方向帶,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胡亂的搖了搖頭,搖完不對,又胡亂的點了點頭。

蕭景睿笑了起來。

他此時的笑容,和平時溫和克制的笑容不太一樣,看上去更發自內心,能讓人一眼就看出他現在的心情。

宋安好反正不知道說什麽,只好也跟著笑了笑。

兩人就這麽相對而笑,氣氛倒也融洽。

笑著笑著,宋安好發覺自己對他的防備與抵觸也沒先前那麽重了。雖然他是有野心,可試問天下的男人哪個沒有野心呢?更何況,以他的能力,的的確確是配得起那張龍椅。

可惜的是,既生煜何生睿……

宋安好在心底暗自嘆息著,側頭看了眼窗外,夜色濃黑,看來時間不早了。於是便提醒道:“二殿下,時候不早了。”

蕭景睿明白她這是婉轉的逐客,便點了點頭:“我這就走,你也可以好好休息。”

宋安好沒有起身相送的打算,只是裹緊了身上的棉被,懶洋洋道:“二殿下慢走。”

蕭景睿轉頭要走,才走了兩步,卻又轉身走回來,低頭望著宋安好,說道:“明天我帶太醫來看你。”

宋安好搖頭:“不必了。”

蕭景睿卻露出堅定的表情,低聲道:“這是我欠你的。”

說罷,再次轉身,大步朝牢房外面走去。

蕭景睿出去沒多久,聽見動靜的牢頭立刻跑過來,先是沖他笑嘻嘻的行禮,隨後又趕緊將牢門鎖了起來。

蕭景睿並沒有久留,出了牢門便直直朝地牢大門口走去。

宋安好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悵然莫名。

同樣是殿下,可要是來的是三殿下,那該多好啊!

想到三殿下,宋安好又開始在心底盤起來。按照腳程來算,三天之後,簫景煜就能抵達京城了。

唉,如今的她,實在是度日如年。

簫景煜,你快些回來才行啊……

宋安好感到一陣倦意,腦袋又開始痛了起來,於是暈暈沈沈的睡了過去。

……

地牢外,蕭景睿被冷秋擋住了路。

冷秋早早候在門口,等到他一出來,便行禮道:“殿下。”

蕭景睿聲音冷淡:“母妃讓你來堵孤?”

冷秋謙聲道:“娘娘讓我請您過去。”

蕭景睿猛地回頭,雙目如炬的盯住牢頭,聲音驀地陰沈下去:“是你向皇貴妃告的狀?”

牢頭嚇得跪了下去,大聲求饒:“求二皇子明察,奴才怎麽敢違背您的旨意?!”

眼看蕭景睿情緒不佳,冷秋急忙出聲解圍:“是巡夜的人看見您了,以為您是來宮裏見娘娘,所以才稟報了娘娘。”

“是嗎?那可真是巧。”蕭景睿冷冷的看著她,隨即露出諷刺的笑容:“既如此,那現在就走吧。”

冷秋松了口氣:“殿下,請。”

蕭景睿不再說話,擡歩而去。

冷秋緊隨其後。

深夜,皇宮一片漆黑,唯獨華清宮燃著一盞燈。

皇貴妃面色嚴峻的端坐在太師椅上,聽著外邊出來的腳步聲,眉頭慢慢簇起來。當人影在門口閃現時,她端起手邊的茶杯,猛地砸了過去。

蕭景睿一踏入房門,就見皇貴妃發如此大的火,心裏自然明白是什麽原因,也不明知故問,而是示意所有人退下後,走到皇貴妃面前,低聲請罪:“母妃息怒,孩兒此行是有原因的。”

“你最好能說一個令本宮信服的原因!”說著,皇貴妃擡手摸了摸額頭的紗布,更生氣了:“否則,你以後就別叫我母妃了!”

她能不生氣嗎?如意算盤被宋安好那個小宮女打破了不說,還被宋安好故意踩了裙擺,導致額頭受了傷,傷口到現在還沒有痊愈!

結果,她的寶貝還跑去給那個宋安好探監!還送吃送喝送棉被!

她可是最愛惜這張容顏的,若是因為那一摔在臉上留下了永久性的傷疤,那她絕對接受不了,甚至會徹底瘋掉!

“孩兒解釋之前,還有要緊事要做。”蕭景睿很了解自己的母親,說著便伸手從袖中取出了一個小瓷瓶,一邊將塞子打開,一邊說:“聽聞母妃受傷,孩兒心中非常難受,千辛萬苦的替母妃謀來了這煥顏膏,只要母妃塗了此膏,臉上是絕對不會留疤痕的。”

“真的?”皇貴妃一聽,哪還顧得上生氣:“冷秋,快來給本宮上藥!”

“母妃,讓孩兒親自替您上藥吧。”蕭景睿溫柔的說著,伸手取下皇貴妃額頭的紗布,另一只手沾了少許藥膏,輕輕的塗在了她額上那塊青紫的地方,邊塗邊說:“孩兒還問過太醫,要想疤痕消失的快,需得保持愉快的心情,母妃這段日子還是消消氣吧,一切等傷口痊愈了再說。”

“那也要我消得了這口氣!”提到這,皇貴妃就一肚子火,可此時感受到藥膏冰冰涼涼的,覺得十分神情,待他塗抹完後,迫不及待道:“快,拿鏡子過來我看看。”

蕭景睿依言去取了鏡子,又折回來,將鏡子遞給她。

皇貴妃一把接過,迫切的照了起來,驚喜的咦道:“莫非是心裏作用?我怎麽覺得這傷痕似乎淡了一些?”

“孩兒也覺得變淡了。”蕭景睿笑道:“只要一日三次,母妃臉上的傷一定會全部消失的。”

“那就好,我還擔心會留疤呢!”皇貴妃心情頓時變好,說完這話後,將鏡子遞還過去,嗔道:“行了,說吧,你今晚為什麽要去看那個宋安好?還違背我的旨意,給她送那麽多東西!”

“母妃,孩兒只是亡羊補牢。”蕭景睿嘆了口氣:“眼下正是緊張的時候,有些事情,咱們沒必要做得太絕。”

“亡羊補牢?你是覺得我這次太過了?”皇貴妃一聽,有些不樂意了,“你別忘了,她只是一個小宮女,還是個破壞咱們計劃的小宮女,別說我是故意整治她,就算我下令將她處死,那也是她活該!”

蕭景睿搖頭:“您可別說氣話了。她死了是小事,要是牽扯到您,怎麽辦?”

皇貴妃哼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宮女,死了就死了,還能牽連到我,你也太小瞧你的母妃了!”

蕭景睿知道她這次是氣壞了,也就更耐心的解釋:“雖然名不見經傳,可到底是靜妃疼愛的,也是皇上能點名道姓的。更何況,鳳儀宮的那位還盯著您呢,您此時私下下令整治宋安好,她若將此事捅出來,靜妃定會附和幫忙,到時候皇上又該生氣了。”

皇貴妃聞言,表情楞了一下,可到底是要強,口中還是不肯認輸:“生氣就生氣,又不是沒有生氣過!”

蕭景睿苦笑:“另外,我還得到消息,簫景煜臨走前曾單獨約見過宋安好,兩人很可能有過什麽誓約。如今咱簫景煜沒有受到牽連,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封王。封王倒也算了,若是趁機報覆,再加上東宮那邊發力……母妃,到時候咱們可就麻煩了。”

提到封王,皇貴妃就愈發生氣,可聽完了蕭景睿的話,心中也明白他的處理方法才是最穩妥的。雖然極度不甘,可到底還是顧全大局的,生了會兒悶氣後,她悶悶道:“行了,這次不怪你。”

聞言,蕭景睿笑了起來:“多謝母妃體諒。”

他雖在笑,可唇角卻泛起點點的苦澀。

高傲如他,即便心中再不甘,也只能笑看兄弟封王,不能表露絲毫不悅。否則,落入旁人眼中,又是一個把柄。

至於宋安好……

如果讓她投入到他的陣營,那當然是頂好的一件事。畢竟,他對她的欣賞之情,是真實無虛的。

……

蕭景睿的矛盾與糾結,宋安好不會明白,因為她已經沈沈的睡了過去。

同樣,她也不會知道,等她醒來後,便會迎來第二個訪客。

而這一次,不是雪中送炭,而是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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