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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烏雲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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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麽四目相對,過了好一會兒,宋安好終於發覺簫景煜眼底的笑似乎帶著一股戲謔的深意,這才猛地醒悟。

他哪是因為被叫了名諱而生氣?明明就是故意嚇唬人!

想到這裏,宋安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三殿下!”

簫景煜見她露出嗔怒之色,心頭愈發覺得有趣,可他沒有再繼續下去,而是慢慢斂去眼底的笑意,俊臉一板,目光肅然的望著她:“大半夜的,你躲在東宮外面,是何居心!”

“藏!是藏!”宋安好糾正他的用詞,這才記起正事,於是低下頭,一聲不吭的開始翻自己的衣兜。

簫景煜見狀,眉頭微微蹙起,目光如炬的盯著她,一會兒盯著她的小臉,一會兒又移下去盯著被她翻得底朝天的兜。

見她手忙腳亂了好半天,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在找什麽?”

宋安好頭也不擡的回他:“找東西。”

找東西?他自然是看明白她在找東西了,他問的是找的什麽東西!

簫景煜被這小宮女無意中的一句話噎了一下,心裏驀地就有些發堵。方才在席間的一幕幕又浮現在腦海,讓他原本就不快的心情,變得更加的郁悶。

於是,不再管這小宮女到底在翻找什麽東西,簫景煜默默的轉過身,擡起頭,註視著頭頂的天空。

一望無際的夜幕上,懸掛著一輪彎彎的月牙兒,這一輪彎月也不知道是被烏雲遮住了,還是本就沒什麽光華,周身竟只有淡淡的清輝。

而夜幕的另一邊,則是綴滿了繁星,星光交替閃爍,一時間竟然將月光的清輝悉數遮蓋了下去。

簫景煜擡首望著天幕,看著左右兩邊形成對比的星月對持,不知為何突然覺得胸口被一口悶氣堵住,久久不能通暢。

此時,宋安好終於從兜裏翻出要找的東西,一擡頭看到的卻是簫景煜挺拔的背影。

簫景煜負手而立在離她兩米開外的地方,昂著頭望著夜空,似乎在欣賞今晚並不怎麽美的夜色。而這一欣賞,竟然欣賞了良久。

宋安好並沒有隨著他擡頭望天,而是撇著唇站在原地,頗有些不滿的看著他的背影。

這家夥,居然雅興大發看星星看月亮?實在是太讓人意外了!

他擡著頭一動不動的看了這麽久,絲毫不嫌腳麻脖子酸,瞧這架勢,別是要看一整夜吧?

宋安好心想不行,她可不要陪這人在小樹林傻站一整夜,還是趕緊把正事辦了吧!

“三殿下……”宋安好失去了耐心,隨口喚了一聲,擡腳就向那道背影走了過去。

然而,簫景煜並沒有回應她。

直到宋安好走到了簫景煜的身邊,停在與他肩並肩的位置,“這個東西是……”

她一邊說,還一邊將手裏的東西向他遞過去,可是她話還沒說完,無意中一擡眸,恰好看清了簫景煜的側臉。

剩下的話,瞬間就咽了回去。

夜空上的繁星閃閃發亮,其中一顆正好在簫景煜的右上方,星光閃爍間,將簫景煜臉上的神色映照的一清二楚。

在這一霎那,宋安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簫景煜的黑眸。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啊,幽暗,深邃,眸光流轉間,卻湧起淡淡的孤寂……

等等,孤寂?

BOSS大人竟然會在無意中流露出這種情緒?一定是看錯了!

宋安好使勁眨了眨眼睛,更認真的向簫景煜看去,就在這時,簫景煜突然回頭,向她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都凝聚了!

簫景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又重新轉回頭,擡頭望著天幕,口中卻淡淡的開口:“看夠了嗎?”

宋安好驀地怔住,良久,才喃喃出聲:“三殿下……”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驚訝和慌亂,還有些微的擔憂。

原來,方才四目相對時,她不僅看到了簫景煜眼底的孤寂,還看清了他臉上的落寞!

簫景煜那樣強勢的人,居然也會露出落寞的神情,這實在是讓她難以置信。

這些日子以來,簫景煜強勢的一面,腹黑的一面,盛氣淩人的一面,視她為空氣的一面,她統統領教過,也一一習以為常。可現在,她第一次見到簫景煜露出如此落寞的一面,居然有些微微的慌張。

今晚的東宮,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這一瞬間,宋安好腦子裏飛快的轉動,可是和往常不同,她不僅一絲一毫的頭緒都猜測不到,心也越來越亂了。

為什麽會這樣?她捫心自問,卻找不到答案。

或許,僅僅只是太過驚訝吧。

宋安好默默的低下頭,無聲的在心底嘆了口氣,手心卻不知不覺的握緊。

而此時的簫景煜,似乎並沒有發覺她的異常,只是覺得她突然喚了自己一聲有些奇怪,斜眸看過去,卻發現這小宮女居然不知何時低下頭,於是自己問道:“你方才叫孤,何事?”

宋安好沒有擡頭,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因她背著光,簫景煜也沒法看清她的表情,見她不吭聲,只以為她是不肯和自己對話,心頭不禁更加憋悶,於是也收回視線,不去看她,依舊望著天邊那簇擁在一處的繁星。

過了半晌,還是沒忍住,輕輕的擺首,低笑了一聲。

一開始,宋安好還以為他和往常一樣,只是單純的嘲笑自己。可仔細一聽,卻發覺這聲低笑帶著濃濃的苦澀。也不知怎麽回事,大概是這苦笑實在太苦,竟然連帶著讓她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

突然,簫景煜的聲音傳來:“你現在,是不是很想回去?”

宋安好不明所以,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不等她想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她便聽到身邊又傳來一聲苦笑:“所以,即便連你,也不願與孤並肩?”

這句話,竟比先前那聲苦笑,更加的苦澀!

宋安好驀地擡頭,入眼便是簫景煜緊皺眉頭的模樣,他擡著頭望著夜幕,看似是欣賞著夜景,實則目光早就穿透了眼前的星空,穿到了某個別人不知道的地方。

他到底是怎麽了?!

宋安好暗自思付著,順著他的視線往夜空上一眺,只匆匆看了一眼,便眼前一亮。

浩瀚的夜空上,北面繁星點點好不熱鬧,而西面則只一輪彎月,孤獨而清冷的懸掛著,散發出清冷的薄光。

而簫景煜的視線,便鎖定在那一片繁星中,最耀眼最醒目的那顆星星上。

以那顆星為首,整片繁星散發著璀璨的星光,一時間竟然將西面那輪彎月壓了下去,襯得彎月愈發的黯淡冷清。

耳邊,回想起簫景煜剛才說的那句話“即便連你,也不願與孤並肩?”

突然間,宋安好似乎明白了什麽。

簫景煜肯定是在東宮看到了什麽,才會如此感慨!

她微微思考,很快得出結論:東宮設宴,宴請的自然是太子一黨。宴席期間,太子一黨必然對太子殿下百般示好千般表忠。而這一切,被並非自願赴宴的簫景煜看在眼裏,必然會引起他心中的郁悶。

雖然簫景煜不曾對儲君之位有過奢望,也從未對政黨派系產生過興趣,可向來形只影單的他,突然親眼看到簫景翼被眾人圍繞在中央,心中難免會產生落差。

更何況,簫景翼是什麽性子的人,有沒有真才實幹,配不配做一國儲君……這些答案,沒有人比簫景煜更清楚。

偏偏,就是這樣一個碌碌無為毫無能力的人,一生下來就是太子!

一念及此,別說是簫景煜了,即便是宋安好,都不禁皺緊了秀眉。

其實,宋安好十分理解簫景煜的心情和想法,如果換做她,她甚至根本做不到簫景煜如此的風輕雲淡。

同樣是皇子,一個真才實幹,出生入死!另一個卻子憑母貴,虛有其表!

憑什麽!

為什麽!

就憑簫景翼的生母是皇後?所以他一出生什麽都不用做,便能擁有一切?

實在太可笑了,一個人的命運,竟然僅憑出生就決定了!

還好,她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贏家,否則,她真時要郁悶死了!

宋安好心中冷笑,看著簫景煜落寞的神情,又有些心疼,想要說點什麽安慰他幾句,一時間卻突然不知道如何開口。

難道要她告訴他:別傷心了,太子永遠只是太子,而你卻是來來的皇帝!

雖然是事實,可這事實還沒發生,別說沒有一個人相信,就連簫景煜都不可能相信!

很有可能,她說完這句話,就會被簫景煜一個眼刀淩遲!

但是,她又不想看他如此消沈,尤其是平日冷漠的臉上,浮現的那一抹若有若無的落寞……總之,她看不下去!

那麽,該如何開解他呢?

宋安好皺眉,也學著簫景煜擡頭看著夜景,突然腦中電光一閃,故意拔高聲音,長嘆一口氣道:“唉,今晚的星光,可真是璀璨啊!”

這一句話,正好刺進了簫景煜的心裏。他斜眸掃向她,眼底浮現一抹暗色。

然而,緊接著,宋安好卻又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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