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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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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中,端坐在上的皇帝手中一直拿著奏章,即便是談話,眼角也時不時往奏章上瞟。

簫景煜雖不動聲色,卻將皇帝所有細微舉動悉數看清,謝完恩,便主動提出告辭。

皇帝聽他要離開,並未挽留,只囑咐道:“去吧,有空多進宮,多陪陪你母妃。”

言外之意,便是告訴他,隨意進宮的權利,他可以一直享受下去。

想到可以隨時進宮看望母妃,簫景煜心中流過一絲喜悅,面色卻依舊如故,微微躬身,“兒臣遵旨。”

皇帝頷首,不再說話,視線專註的黏在手中的奏章上。看了沒幾行,就見他眉頭蹙了起來。

簫景煜見狀,不再耽擱,轉身退了出去。

最近朝中多事,還盡是一些令人不快之事,簫景煜明白,若是在留在禦書房,恐怕會惹火上身。所以,他才走的幹脆利落。

常公公向皇帝玩了彎腰,見皇帝沒有反對,便輕歩追上簫景煜,低聲道:“三殿下,老奴送您!”

禦書房裏不便交談,所以簫景煜也沒有拒絕,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邁出禦書房的大門,才一掃先前的小心謹慎。

常公公微躬的身體,在跨出門檻的一瞬間,似乎也挺直了許多。

見簫景煜出來,不知隱在何處的黃泉也突然現身,走到簫景煜面前,低頭拱手,低聲請命:“主子!”

簫景煜看了他一眼,轉頭對常公公點了點頭:“辛苦公公了。”

常公公對他拱了拱手,面帶笑意:“三殿下嚴重了,這都是老奴分內的事。”

簫景煜淡淡一笑,沈吟片刻,又道:“聽母妃說,近日常公公對蘭靈宮上下多有造佛,實在是多謝!”

說著,還微微擡手,作勢要對常公公拱手。

常公公見狀,大驚失色,急的連連擺手:“三殿下莫要折煞老奴了!”

頓了頓,又道:“這麽多年,靜妃娘娘對老奴都是一如既往的敦厚有加,老奴一直對娘娘心存感激,卻因為人微言輕,也一直幫不上娘娘什麽忙。說實話,如今這番好景況,全是因為皇上回心轉意。要不然,老奴實在是有心無力。”

這番話,算是坦誠了。

簫景煜聞言,沈默不語。

常公公見他面色似有不虞,心中幾番急轉,又道:“三殿下,如今您也不必擔心娘娘的處境了。娘娘的宅心仁厚,心地純良,終於打動了皇上。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的!”

雖然覺得那個男人已經不配擁有母妃的仁厚了,可眼下的情況對母妃的處境的確是大有幫助。於是,簫景煜按耐在心中不快,對常公公微微一笑:“那就,借公公吉言了!”

常公公見他微笑,終於松了口氣,也跟著笑起來,朗聲道:“是娘娘和三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簫景煜不再說什麽,只微微點頭,便轉身走向不遠處的臺階。

身後,常公公的聲音傳來:“老奴恭送三殿下!”

簫景煜並未止步,狀若未聞,徑直走下了臺階。

黃泉無聲無息的跟在他的身後。

直到徹底走下臺階,遠離了禦書房的範圍,黃泉才低聲問道:“主子,咱們現在去蘭靈宮嗎?”

簫景煜點了點頭,正欲開口,前面轉角處卻突然冒出一人。

見到此人,簫景煜神色一肅,到了嘴邊的話,便咽了回去。

太子簫景翼剛從東宮出來,原本是打算去鳳儀宮見皇後,途中經過禦書房,於是便打算來探望探望皇帝,在皇帝面前好好的表現一下孝心。

緣分就是如此妙不可言,眼看上了臺階就是禦書房,卻讓他遇見了簫景煜。

說起來,簫景翼近日好幾次想找機會見簫景煜,無奈每次都沒有成功,這讓他有些煩躁。誰知道今兒就是這麽巧,居然就迎面撞上了!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的簫景翼心情大好,笑著走到簫景煜的面前,親熱的喚了聲:“三弟!”

簫景煜神色沈靜,微垂眼眸,回了一句尊稱:“太子殿下。”

“三弟真是耿直。”簫景翼擺了擺手,一臉正色道:“你我兄弟二人,如此稱呼,實在太過疏淡了!叫我大哥便是。”

簫景煜聞言,幾不可見的蹙了蹙眉,卻還是改了稱呼,卻不是他期待的那個稱呼:“皇兄。”

雖然“皇兄”也是尊稱,但和“太子殿下”這個稱呼比起來,已經親昵了許多。

簫景翼十分滿足,笑看著他:“這樣才對嘛,你我兄弟二人,本就該多親近親近。”

皇子皆兄弟,卻不是每個皇子都是彼此親近的。

這一點,作為皇子之一的簫景煜又怎麽不知,此時聞太子說這話,只覺頗為嘲諷,不過想歸想,面上神色依舊淡淡,頷首附和:“皇兄此言極是。”

簫景翼沒有聽出他話中的敷衍,還以為他對他們的關系有了新的定位,想到此行的目的,不由心花怒放,脫口道:“對了三弟,今晚我要在東宮設宴,三弟你務必參加!”

設宴?還是在東宮?

簫景煜聞言,暗自一驚。

私下參加太子的宴請,可是很容易給人一種站隊的錯覺。這麽多年來,他明裏暗裏也被太子黨的那批人邀請過很多次,可每一次不是找了理由推據,便是提前得知消息關門謝客。

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樣。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是太子親自邀請!

簫景煜心思飛轉,想要搜到一個足以令太子信服的拒絕的理由,可是面對太子殷勤的目光,他一時片刻竟也想不到毫無破綻的理由,不由蹙緊了眉頭。

若是他得知太子有意請他赴宴,那天今日絕對不會進宮,甚至還會將府中前後大門緊鎖,假裝家中無人。

可如今說這些,已然晚矣!

可是,倘若不拒絕,給那邊的人看到,又會沾染不必要的麻煩!

簫景煜心中微煩,眉頭鎖的更緊。

太子簫景翼沒有第一時間得到肯定的回覆,心中也滋生些許不快,臉上的笑意便淡了幾分,又開口道:“這麽多年來,本宮幾次三番邀請三弟,卻次次都被三弟推之門外。本宮實在不解,不過區區家常酒宴,三弟為何避之如蛇蠍呢?”

聽見太子就這麽當面問了出來,簫景煜也不能再沈默下去,況且雖然他並不想成為太子黨一員,卻也不想樹立太子黨這一批敵人。

想了想,簫景煜面上的不虞頃刻間清淡了許多,對簫景翼解釋道:“皇兄嚴重了,以前種種並不是我故意避之,只是每次都遇上了突發事件。唉,只怪景煜沒有口福罷!”

“本宮每次擺宴都能撞上三弟臨時有事,莫非不止是三弟沒有口福,你我兄弟二人亦是無緣?”簫景翼表情晦暗的看著簫景煜,眼神頗有幾分意味深長。

簫景煜豈能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心裏暗道不妙,原來這人竟是來逼宮了!

你我兄弟無緣,不就是說他們最終的立場是敵對麽?

簫景煜忍不住微微的瞇了瞇眼睛,思考著萬一太簫景翼下一句就挑明了立場,他該如何應對。

萬幸的是,那簫景翼說完這番話,倒也並沒有追根問底,而是話鋒一轉,對他笑了起來:“管它是沒有口福也好,是無緣也罷,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不提也罷!不過三弟,今兒你進宮謝恩,想必一定不會要事纏身。若是這種情況你還要拒絕皇兄我的邀請,那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簫景翼邊說邊對著簫景煜笑,這笑容乍看上去隨和可親,可看著看著,卻讓人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是在下最後通牒了。

簫景煜心中沈吟,原本堅定的念頭有了些微的動搖。

這時,簫景翼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又咦了一聲:“本宮突然想起,邀請你赴宴之事,本宮早就讓那個姓宋的小宮女給你帶話了,怎麽三弟你不知道嗎?”

簫景煜本在沈吟,突然聽得這句,下意識便開口問道:“宋?莫非是宋安好?”

“對對對,就是靜妃娘娘宮裏新進的那個小宮女。”簫景翼說著說著,皺起了眉頭,對他問道:“難道那個小宮女竟然把本宮的話當做了耳邊風?並沒有轉告給三弟你?”

旁人都道這東宮太子心思純良,待人寬厚可親,可他到底是怎那樣的人,簫景煜卻是再清楚不過。

若是被他知道,一個品級低微的小宮女竟敢無視他,那後果不堪設想!

“她那天的確有說,不過我來去匆匆,倒忘了。”眼見簫景翼面色愈發不虞,簫景煜暗自皺眉,突然開口,轉移了話題:“既然如此,那我今晚就去叨擾皇兄了!”

這是,答應了!

簫景翼喜出望外,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激動的擡手用力拍了拍簫景煜的肩膀:“太好了,咱們兩兄弟好久沒有一起聚聚了,今晚一定一醉方休!”

簫景煜的臉上也露出微微的笑意,可眼底卻一片清冷,“皇兄如此有雅致,我定當奉陪到底。”

簫景翼得逞,十分開懷,又拉著簫景煜閑談了好幾句,約好晚上見面,這才帶著黑鯨離去。

他的人影一走遠,簫景煜的臉色立刻沈了下來。

黃泉冷冷的盯著太子的背影,悶聲說:“主子,您若不想去,就不要勉強。”

這次太子當面邀約,若是被拒,心中肯定憤恨難平。這憤恨既不能發在他身上,那只能另找一個洩憤對象。

要說這洩憤對象是誰?

簫景煜冷笑,他就是用膝蓋想也想得到,惱羞成怒的太子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那個對他陽奉陰違的宋安好!

想到宋安好,簫景煜不禁又想起那天的情形。

那天,宋安好裝暈騙過了黃泉,卻沒有騙過他,反而被他強行奪去初吻。發生這種事,宋安好當場面紅耳赤,若不是還有別人在場,她幾乎馬上就要撲過來和他拼命。

大概就是那件事,讓她心中懷了憤懣,所以故意不告訴太子要找他的吧?

若是她肯早些透露,那今天也不會與太子碰個正著了!

想不到,她也是個有仇的!

簫景煜沒有發覺,自己在想到宋安好時,一貫冷漠的表情發生了細微的松動,整張俊臉都緩和了許多。

也罷,今日替你在太子面前圓了這謊,全當是抵消了那日意外之吻吧!

只不過,過了快十天,如今再回想起那一幕,我們高冷腹黑的三殿下,依舊清晰的記起,那日他觸碰的宋安好柔軟的唇瓣,帶著一股沁人的芬芳。

“主子?”見簫景煜半天沒說話,黃泉忍不住喚了一聲。

“走吧。”簫景煜回過神,卻沒有回答他上一個問題,而是緩緩轉身,朝宮門走去。

黃泉不禁奇怪,卻不敢再問,疾步趕上。

……

蘭靈宮,得到了消息的靜妃,在屋子裏轉來轉去,平素淡然的臉上,盡是焦灼。

素心實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勸道:“娘娘,您轉了半個時辰了,還是歇會兒吧。”

“本宮哪裏歇得下去!”靜妃推開她的手,深吸一口氣,眼裏的不安又多了幾分:“景煜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次居然答應了太子的邀請,這些年他一向立場堅定,從不拉幫結派,這次怎麽……這麽就偏偏答應去東宮!”

“娘娘,您可別心焦,當心身子!”素心走過去,又扶住了靜妃的胳膊,這一次沒有被推開。

“殿下他雖然言辭不多,但向來聰慧過人,其中利害關系他不可不知道!既然知道,還答應去東宮,自然也是有他的打算。您哪,還是先穩一會吧來,我服您過去坐坐去。”一邊說著,素心就一邊扶著靜妃走向了太師椅。

“他能有什麽打算?”靜妃說著心中煩惱,倒也沒有多想,邊說邊坐了下去,可神色卻沒有緩和分毫,憂心忡忡道:“這麽些年了,太子和二皇子之間的較量,如今也愈發的激烈。本宮今天還聽說二皇子這次出宮辦事,辦得極為穩妥,連皇上也稱讚了!可本宮萬萬沒想到,在這麽關鍵的時刻,景煜他……他居然如此糊塗!”

素心聽到這裏,也不敢再說擅自接話,畢竟靜妃這話已經說得十分明顯,要再說下去,恐怕就要擔心隔墻有耳了。

想了想,素心笑對靜妃一笑,走到太師椅後面,在靜妃身後站定,然後提起雙手,將大拇指抵在靜妃兩側的太陽穴上,邊輕柔的按著,邊低聲說:“娘娘,您就信殿下一次吧!這麽多年來,殿下什麽時候出過差錯?今晚的宴會,殿下一定會平安度過的!”

“本宮也希望如此。”靜妃說著,閉上了眼睛,可眉頭依舊緊縮。

素心見狀,默默的搖了搖頭。

手下動作未停,素心繼續給靜妃按摩,眼看靜妃半晌不開口,估摸著是太過疲憊,睡了過去。

這娘娘啊,別看平時聰慧過人,可一旦涉及到殿下,就會慌了神!

到底是母親……

素心想著,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素心準備停手時,她以為已經睡著的靜妃突然睜開了雙眸。

素心嚇了一跳,脫口道:“娘娘,您沒有睡著啊!”

靜妃沒有看她,而是肅然開口:“去,給本宮把安好喊來!”

素心微愕,旋即反應過來,道了聲是,便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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