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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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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平河

作者有話要說:</br>第一本嗷,比心比心<hr size=1 />

“收拾好了沒?你總是這麽慢慢吞吞的,別到時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周澗把地上的行李箱推出來,背好雙肩包出來:“我好了。”

周爸安撫周媽:“你別著急,你看女兒這不就好了嘛。”

周媽看著這兩父女,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是是是,你們一個個都不著急,全都是我一個人說,這裏是你們姓周的家,和我有什麽關系?”

周爸幫著周澗把行李箱推進電梯,攬著周媽安撫:“哪有哪有,這個家不還得你操心嘛,你操心我才能放心啊。”

周澗一家啟動車子開上高速。目的地是平河縣,南平市下的一個小縣城,說遠也不算遠,說近也不算近。

這趟去並不是一家人旅游,而是周澗在正式成為光榮的人民教師前要先被分配去貧困地區當地的學校任教一年,而這個地點最終確定在平河中學,一來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來改善落後縣城地區的教學條件,二是美其名曰多多交流共同促進發展,共建美好新時代。

“新時代新時代,倒也沒見它新起來啊?上次我還看新聞那邊的社會風氣很差,當地人可排外了,也不知道你的腦子是怎麽想的,選的這種地方。”

“這是分配到的地方,我沒得選,再說這不是在建設中了嘛,也沒有您說得那麽差……”

“依我看就該讓你爸托人找找關系,怎麽能讓小孩子跑到這種窮鄉僻野的地方來吃苦呢,當老師又不是扶貧……”

“媽!”

周爸趕緊出來調節氣氛:“哎呀,已經定下的事就不要再拿出來說了,反正澗澗現在還年輕,多點歷練機會也是好的嘛,不要把這件事想得那麽不好,我們以前不也經常號召去下鄉什麽的,當時還可樂意去了呢。”

“你別我一說話你就給我打岔,你是你她是她,一天天什麽都讓我當這個黑臉,自己做白臉……”

前排的兩人還在碎碎念,周澗坐在後座,側頭看著窗外的景色,成片成片的綠色在後退,遠處的山好像望不到盡頭。

她的皮膚在陽光下白的發光,又不是那種蒼白的氣色,纖細的睫毛微微顫抖,透亮的瞳孔是深深地咖啡色,但此刻像是失去了情感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視線垂下來,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即使怎麽做都好,她媽媽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否定,不是否定整件事,就是否定她,再或者是像現在,兩者加在一起。

耳邊是喋喋不休的聒噪,這樣的場景在周澗的生活裏已經充斥了二十多個年頭,年幼的時候想拼命討媽媽歡心,以為做到最好就能換來一句誇獎,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最好中周澗逐漸意識到,在她媽媽眼裏自己是永遠做不到最好的,再怎麽努力也只能是第二名。

周澗闔上眼,平河縣離她越來越近。

到達平河縣後車子還要經過一段泥地,要不是跟著導航走都以為要迷路了,在這片都不能稱之為“路”的路,是通往平河的唯一一條道路。

周爸直接開著車去找飯店,周澗的宿舍還要再開一段路,三人決定先吃飯。在平河縣大致轉了幾圈,本就不樂意的周媽更是沈默了,她皺著眉,反常地一路沒說話。

周澗倒是很快適應,她曾無數次幻想這裏是什麽樣子的,想象遠不比現實,再怎麽想也只是停留在腦海裏,遠沒有直接呈現在眼前來得震撼。

雖然知道平河縣是比不上南平,但這也差距太大了吧。

好像把時間一下子倒回十年前,甚至更遠一點,穿梭在街道的只有稀疏幾輛汽車,倒是各種摩托和小販的推車,行人也在隨心所欲穿梭,在買豆腐,在挑布鞋,在討價還價,街邊的小店開著,早餐店在往外冒著熱氣,文具店裏擠滿了小學生,吵吵鬧鬧,又稀疏平常。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環境影響,周澗仿佛嗅到了平河的空氣,是她在南平這麽多年未曾感受過的清新與舒適,明明周遭的一切都那麽喧囂甚至烏煙瘴氣,但在她眼中覺得就連陽光都在馬路上跳躍。

車內氣氛明顯降到冰點,周爸忍不住出來打哈哈緩解:“我年輕的時候來過一次,那時候平河縣連路都不平,更別說是發展了,現在看著還是好了不少的嘛。”

“你管這叫好了不少?周傳朗你腦子壞啦?我就說她做的選擇就是不對,明明有那麽多好的機會不要,非要跑來這種荒郊野嶺的原始地方……”

周媽的情緒開始激動,之前給自己做的心理安慰全都消失。

“媽!”周澗出聲制止,相比之下她反而平靜得許多。

“在這裏生活的是我,我都沒說什麽,你反應那麽強烈幹什麽?”

“澗澗,這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再說了,我覺得這裏挺好的。”

周媽一時啞口,周澗罕見的固執讓她閉了嘴,倒是周爸出聲:“澗澗,我們只是希望你不要那麽辛苦,其實媽媽她也很擔心你的。”

周澗一下洩了情緒,無力地合上眼,再重新睜開時,眼底已經恢覆往常的平靜。

路邊隨便選的一家飯店一家人坐在裏面吃飯,三個人點了四菜一湯,兩葷兩素,小店看著不起眼,但是味道居然比想象中的要好,周爸負責活躍氣氛,但這一頓飯吃下來依舊很沈悶。

周媽的態度沒有剛開始那麽抵觸,但始終頗有怨言,一會這一會那的,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飯店的老板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叔,腆著臉用布滿皺紋且黢黑的手遞給他們賬單,不到兩百塊錢,便宜得離譜。

宿舍的地點在老城區一個還算安靜的舊小區裏,住的也是老人和小孩居多,大院子裏圍著坐了一圈,老人在聊天,小孩在互相打鬧,進來的時候視線同時齊刷刷地聚集在她身上。

小地方的缺點就是這樣,來了個陌生面孔都要被一一審視,周澗有點不太舒服,趕緊把行李推進來。這裏是老式房子,沒有電梯,但好在她就住二樓,搬了兩趟也就好了。

周爸停好車姍姍來遲,周澗和周媽在房間打掃衛生,一時間沈默無言。

大概四五十平,本來還有個同住的室友,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說不來了,於是整個宿舍都歸周澗一個人了。

環境雖然老舊了點,家具也有些年頭的樣子了,不過好在有個小小陽臺,陽光打進來灑滿整個小房子。

周媽有些嫌棄打量著,眉頭皺著就沒有滿意的,剛想說點什麽想了想又閉上了嘴。

“註意安全是最最重要的,一定一定要註意安全,要是出什麽事去找保安,找學校,找警察,別想著自己逞能……”

兩人坐上車準備回程,只簡單囑咐她幾句,周澗站在車外,車窗降下來的時候看到了周媽眼底的擔憂,但嘴裏依然嘟囔“你別後悔就好。”

送走他們後,看著遠去的車輛周澗長長呼出一口氣,胸口堵住的感覺略有緩解。

天還沒完全黑,周澗沒有原路返回,而是沿著橋邊慢慢踱步。

白天即將落幕,夜晚緩慢開啟,流動的小攤車伺機出動,距離周澗的住所幾條街是這段時間平河政府大力支持發展的舊廠街集市,除了建築有些破舊以外,規模看著倒還可以,整一條街看不到盡頭,齊齊整整布滿了小推車的身影。

傍晚的氣溫適宜,再加之在江邊,徐徐微風吹來拂人心弦,吹動了漣漪和暖色的光,只不過一個在水面,一個在地上。

周澗走得極慢,掃過每一片角落,一會打量夜市,一會看橋上的人,一會盯著遠處的建築走神,直到有些個小孩踩著自行車滑板車從她身邊飛過,她才回過神來,收回發散的思緒。

其實在她知道要來的是平河縣的時候,她的腦海裏就會情不自禁想到一個人的名字。

在她的校園時期占據份量最多的兩個字——謝楓。

周澗甚至還能在腦海裏勾勒出他的輪廓,短短的劉海,有點朝下的眼角,清澈烏黑的眼眸,白皙的肌膚,飛揚又幹凈的校服,他在教學樓路過,跳起來雙手舉過頭頂投球進筐,坐在校門口旁的石階上撐著下巴和朋友笑瞇瞇,從她的身邊路過逆著光的背影。

很多時候記憶都已經在慢慢模糊了,近些年她想起以前的事次數都少了好多,腦海裏的那些鮮活的畫面在漸漸變為平靜的河流一般,只有扔進去的石子才能掀起陣陣漣漪。

而來到平河就像是這顆石子一樣,在周澗的記憶裏攪動,久久不能平息。

周澗松了松情緒,眉眼間也沾染上回憶帶來的柔情,原來真的有人能有這麽大的影響力,這句話早在上學的時候付楠就和她說過,當時她覺得一點也沒錯,現在也是。

算起來謝楓在她的回憶裏存在了九年。

九年,是一個很漫長的數字,但是把它攤開在每一天裏,也不算多,周澗心想。

這一路路過了公交車站,路過了在跳廣場舞的大媽,路過了漆黑一片的小學,路過了生意正火爆的燒烤攤,這裏的每一處都充滿了小城市獨有的滋味,破舊的瓷磚,花白的墻,承載著一代又一代人的記憶,是在這裏每一個人心中無可取代的地方。

走在這裏有一種熟悉感,是源於喜歡的人是來自這個地方的天然好感。

對平河的幾乎全部了解是基於謝楓,不是他不會知道這裏,不知道刻意去了解這裏,不會在聽到地點在平河有種莫名的期待感。

在這裏,在遠離一切的一切的平河,周澗得心好像這河水一樣,平靜又緩慢地流淌,倒映出五彩斑斕的燈火。

吹了會風,周澗把附近都轉了一圈才回來,這麽一趟下來背後微微出汗,額前的發絲濕答答粘著,洗漱完她盯著窗外晃動的樹葉再次思緒飄揚。

外頭的燈光幾乎都熄滅了,而她的目光卻在此刻流轉。

平河,他的家鄉,她終於也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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