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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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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

以往從未覺得下山的路這般難走,今日,倒是越走越是恍惚起來。

腳下的路開始晃動,整個人胸悶頭暈,這種癥狀不是第一次出現了。靈凝兒一手撐在了旁邊的樹幹上,手指狠狠的抓著,手指磨破了皮,可這種感覺依舊沒有下去,愈來愈烈。

手上的提燈掉落,她笑著,很想笑,可眼淚卻又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精神崩潰著,她突然慶幸已經破損不堪的身體,只要暈過去,就感覺不到痛苦了。

她閉上眼,松開手,整個身軀往後倒去。

她並未倒在地上,被人一把抱住,摟入了懷裏。

靈凝兒再醒來時,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不由的失笑了一聲。

謝應淮這人,說好的不相見,堂堂魔尊,竟不遵守諾言。

可耳邊傳來的聲音卻不是他的。

“小凝兒,你可算是醒了,可有沒有哪不舒服。”王芊然在她身側坐了一夜。不是她想坐,是被某人逼著,一定要守在旁邊。

靈凝兒撐起了身子,瞧見身上的衣物已經換了,又看向王芊然:“芊然姐姐。”

王芊然的手上帶著手套,上手捏了捏靈凝兒的臉:“小凝兒,你看你,瘦的都沒有以前可愛的。這樣我分你一點肉如何,我這肉怎麽掉也掉不下去。”

靈凝兒很想給她一個笑容,但她真的扯不起表情,只能是回避開了眼神。

王芊然也並未覺得什麽。她知道靈凝兒的病情,奈何謝應淮再三強調不必讓凝兒自己知道,她也就能夠隱瞞下去。

“凝兒,你這都睡了一天的,餓了沒有,要不要吃點東西。”

靈凝兒搖頭:“我不餓。”

“不餓?”王芊然點頭,“那你要不要喝點水,或者是出去走走,又或者······”

“芊然姐姐,對不起,”靈凝兒突然兩眼灌滿了淚,“我就想一個人呆著,你能不能出去。”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分明知道王芊然是在照顧她,可她只覺得煩躁和愧疚,她現在不想聽到任何的聲音,不像要有任何的事物來打擾她。

王芊然閉上了嘴:“好好好,你自己休息,自己休息,若是有什麽事,你便來找我。”

王芊然手忙腳亂的將她臉頰上的淚擦掉,出了宮殿。

開門,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謝應淮。

他在這站了一天。

王芊然嘆息一口:“你要知道,這郁癥最是折磨人的,不僅僅是身體,還有情緒,我甚至見過因此自尋短見之人。這病說好治也卻是天下最歹毒的病,說難治也沒什麽致命的一擊。尊上如今待她一定要有極大的耐心,切莫讓她心灰意冷。”

謝應淮並未有太多的神色,聲音帶著冷意:“那是她的事,本尊何必要遷就她。”

“是是是。”王芊然心中吐槽:你就嘴硬,也不知是誰將人帶回來的。

人離開,宮殿裏面只有那串風鈴有著聲音。

靈凝兒將那風鈴盯著,麻木的臉上,毫無光輝。

這一天,王芊然都會來送飯菜和湯藥。飯菜她吃不下口,但湯藥卻是必須得喝下口的。

只有喝完了湯藥,王芊然才會離開。沒辦法,靈凝兒只能硬著頭皮灌了下去。

她說這藥是治病的,正好,靈凝兒也不想死。

謝應淮是半夜來的宮殿,靈凝兒並未睡,兩人四目相對,有一絲的錯愕,但隨後,他就收回了目光。

地上,是被她摔了一地的風鈴碎片。

主人回來了,靈凝兒站起了身,想要將地上的碎片撿起。可手指還並未觸碰上,就已經全部消散。

靈凝兒擡起頭看向謝應淮,他坐在書案旁,手上拿著書,並未擡起眼看她。

她只能是又坐了回去。也不知道是看見了他,她突然又覺得心中的郁悶沒有那般嚴重了。她總是這般,忽然健康的像是一個正常人,可有時候又會莫名其妙的難過,甚至想要尋死。情緒轉變的,她無法控制。

揉了揉眼,靈凝兒不再看他,也不想打擾到他。

屋子裏靜的厲害,靈凝兒也總算是來了一絲的困意。剛想回到自己的那個小床榻上睡覺,謝應淮就冷冷的開了口。

“過來,研磨。”

靈凝兒聽話的走了過去,拿過他眼前的磨錠,在他身側研磨起來。

屋子中又只有她研磨的聲音了。

可惜她一日多並未進食,沒多少的力氣,磨上幾圈,手腕就有謝酸累。

不想磨了,便是放了下去,揉了揉眼想要回去。

還沒離開,手腕就被謝應淮一把給拉住了。

“靈清歡,你。”他願是皺著眉頭,可手抓到她細的不像話的手腕處,心中一咯噔,說不出話來。

靈凝兒秉承著理不直氣也壯的心態:“好累啊,沒力氣。”

謝應淮將她的手腕直勾勾的盯著,眼神越來越是深沈,半晌,他才松開了手。

“累,便是多吃些,你今日什麽都沒吃,你當真還以為這是將你捧上天的玄天山,不吃,就等著餓死。”

靈凝兒不理會他的話,聲音幹脆道:“餓死就餓死。”

“你。”他算是被氣住,臉色驟然黑了下去,“繼續磨墨。”

靈凝兒只能是又將這墨錠拿了起來,輕磨著。力氣用的小,像是沒什麽大用處一般,半天也沒出什麽墨。

靈凝兒看向他,詢問道:“你不生氣嗎?那天我說了那般的話。”

謝應淮受傷的動作一頓,隨後又繼續寫字:“好生研磨。”

靈凝兒手上的動作沒停,嘴上的話也沒停:“我不回玄天山了。我想去凡間走一走。我多久可以離開魔界呢。”

謝應淮眸子裏帶著戾氣,嘴中嗤笑:“你覺得,魔界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靈凝兒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又不是我要來的,是我一睜眼就到了。”

她還委屈上了。若是她不來,是準備任由自己在外面自生自滅。

“靈清歡,好生研磨。”

靈凝兒只能是閉上了嘴。手腕轉上兩下,目光又落到了書案旁的蜜棗上。

她也不客氣,拿起一個就吃到了嘴裏。今日喝的藥實在是苦的不像話,如今嘴裏全是苦味,剛好能用這蜜棗潤潤口。

蜜棗很甜,甜的讓她有些渾身輕松,剛準備再拿上一個,就感受到了旁邊幽幽的目光。

靈凝兒的動作頓在那,見他直勾勾的看著,將手中的蜜餞遞了出去。

謝應淮並未接過,只是眉頭剛皺起想要說什麽,靈凝兒就將手上的蜜棗塞到了他的嘴裏。

“給你,我不吃了。”

指尖觸碰到他的唇瓣,謝應淮握筆的手一抖,鼻尖上到墨珠落在了宣紙上。

可臉上的神色沒變,語氣依舊冷淡:“不過是幾顆蜜棗,難不成我堂堂魔尊會跟你計較不成。”

靈凝兒點頭,又拿上一個吃到了自己的嘴裏,可剛嚼上兩口,神色一遍,她立馬跑到了窗臺邊,嘔吐了出來。

謝應淮看著她單薄削弱的背影,站起身,倒上一杯茶走到她身邊,順了順她的背,又將茶餵到了她的嘴邊。

她吐的難受,兩眼都有些紅腫,神色更是尤為的慘白,兩手接過茶水,仰頭喝了進去,漱口,又吐在了窗外邊。

謝應淮沒說什麽,坐在她跪著的椅子上,擡手給她理了理淩亂的發絲。

他用了迷藥,靈凝兒的眼皮便開始沈重了起來,兩手搭在了謝應淮的肩上,低頭將他迷迷糊糊的看著。

謝應淮一手攔過了她的腰,將人轉過,坐在了他的腿上,手輕摸著她的發絲,聲音總算是輕柔了下來:“睡吧。”

靈凝兒閉上了眼,一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謝應淮的手指纏繞著青絲,將人摟緊了些,怕自己貿然起身會擾了她,便是坐上了一個多時辰。

外面的天已經冒了白,謝應淮這才將人抱起,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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