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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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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我想出去。”

“不。”

“出去。”

“不。”

幼稚的,拉扯的對話,在湖畔輕飄飄地回蕩。

鹿安清沈浸在清澈的湖水裏。

在他們徹底結合後,不論是他的圖景還是公西子羽的雪山都徹底崩塌,又再度消融。最終出現在彼此之間的,是一處偌大湖泊。

盡管碩大無比,然確實是湖。

海域遼闊,壓抑,不曾有這般澄澈幹凈的模樣,就連流動的水也充滿生機。

鹿安清隱約覺察到,自己為何會在這。

他在這也不要緊,那公西子羽呢?

以他的能力,想要在這,又在京城並不難,可之前他們結合時的重重異象,在意識裏層出不窮,再加上這處裂縫的糟糕,也讓鹿安清意識到了些許不妙。

公西子羽為何將他擄來這裏?當真只是因為他想離開京城?

鹿安清嘆了口氣。

“我要出去。”

不再是“想”,也不再是商量的語氣,他自水中擡起手,淅淅瀝瀝的水珠順著皙白的皮膚落下,他梳起了頭發。

手指在漆黑如墨的發絲裏穿插過,最終隨意地束了起來。

赤|裸的腳趾踩在水裏,那只瘸腳仿佛得到了水流更多的愛憐,無時無刻都有著隱形的力量拱衛在他的身側,讓鹿安清略有不適。他將要上岸,便有冰冷的身軀貼了上來。

那太冷,讓人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你若喜歡,那就都擄來。”不論是人,還是什麽東西。

側耳的冰冷嗓音,幽幽地響起。

“那可不行。”鹿安清淡定地說道,“我不想生活在這裏。”

“這裏有什麽不好?”

鹿安清很想一巴掌拍在他的臉上,這裏哪裏好?黑魆魆不說,災禍橫行,盡管有“他”的壓制,它們根本不敢反抗,可鹿安清的本能蠢蠢欲動,要是在這生活,保準每日都奔波其中……他雖習慣於此,卻也不是狂魔天生愛打打殺殺。

他再是散懶,也是愛見陽光的。

岸上坐著個人,輕飄飄地抓住了鹿安清的胳膊,溫涼的手指按在皮肉上,露出來的俊美臉龐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安和既不喜歡,當然不可強留。”

“你這笑面虎倒是讓人發滲,你心裏惦記的想法可不比我少,就在這裝好人?”

腰部的力量一緊,勒得鹿安清喘了口氣。

鹿安清:“……”

是了,他們外在的時候,是一般模樣,是一人,是一體。

是災禍,也是將死真龍。

在公西子羽的身上,凝聚著頗為可怕的陰陽協調,生死兩際。在這意識領域裏,強烈的自我,會幻化出他們獨特的自我。

這也導致,鹿安清越發不愛往意識領域裏鉆,如果不是剛結合的人,總是本能想要依賴對方,鹿安清肯定躲得越遠越好。

他要不出現也罷,一出現,反倒會成為爭奪的對象。仿佛砧板上的肉,被左右拉扯。

要真只是塊死肉就好了。

鹿安清暗自嘆息,輕巧地掙脫開前後的束縛,眨眼間就到了岸上。

鹿安清的力量到底不俗,結合後,他深感其力量,或許要遠超之前,而在那之前,他想要拔除地級災禍就已經不難,眼下更是無法評判其階等。

他和公西子羽已經結合,無法生死相搏,除非拼盡全力控制他,鹿安清也不會再輕易陷入備受操控的局面。

這大概是好事。

自然,有了好處,也有了壞處。

他們的聯結如此緊密,彼此的心思幾乎無法隱藏,便成為赤|裸裸的透明人,無論誰在思考什麽,只要對方有心,都能知道。

可謂是毫無隱秘,彼此袒露。

相較於鹿安清的純粹,公西子羽那頭的情緒覆雜得多,畢竟他的存在就別有不同,更不用說……

鹿安清頭疼地揉了揉頭,感受到另一端沖天的惡意,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毫不猶豫地意識上浮。

當他睜開眼時,他正站在那處洞穴裏。

鹿安清看向與洞穴連接的甬道,原本總會傳來若有若無的災禍氣息,可眼下卻是幹凈到徹底,再無半點痕跡。

他皺了皺眉,卻也沒去追究,目光反倒落在四處的墻壁上。

這裏便是當年裂開的縫隙所在,自是公西子羽擄他而來。

之前他無法看透此處的問題,可現在便有不同,鹿安清凝視著那些暗淡的光亮,半晌,伸手去碰。

一種若有若無的感應,讓他緩緩笑了起來。

他的手貼著墻壁。

“我要走了。”鹿安清回頭,“你到底來不來?”

京都,城墻上。

這是第不知道多少次災禍出現,百姓已經從驚恐,到不太驚恐。

還是害怕的。

可是史館那些祝史大人和城防士兵的配合越來越默契,到底不曾讓他們真正攻破了城墻。

而各地的消息也傳入京都。

在京都遭受襲擊時,各地的災禍好似在同一時間全都消失了一般,再不曾出現。

各地驟減的壓力,仿佛一瞬間,全都壓在了京都。

是時,部分祝史不由得想起當初太史令說過的話,唯這京都,才是最為要緊之處……

這位老大人,肯定是知道些什麽。

只是當他們結伴去拜見太史令時,卻得到了群臣拜見官家同等的待遇——太史令並不肯見他們。

不過,他還是讓明武進去了。

明武在屋內待了一刻鐘,出來後,臉色並不好看。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皇宮的方向。

江臣幾乎能感覺到他在想什麽,下意識地說道:“等等,明大哥,你想做什麽?”

明武回過神來,搖著頭說道:“沒有。”

頓了頓,又道。

“去城墻待著吧,太史令說,半個時辰後,便會有新的襲擊。”

這話一出,祝史們神色凜然,沒時間再糾結太史令,只得紛紛趕往最近熟悉的戰場。

江臣看向明武,低聲:“你的身體……”

明武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江臣便住了嘴,沒再說下去。

盡管祝史們牢牢守住了城墻,看似平安,可是京都一再遭受襲擊的消息也早就廣為流傳,畢竟,這些災禍再不能隱藏行蹤,往往暴露在世人眼前,也就讓許多人知道了眼下的危險。

要是連北邊都收到了消息,那些曾經蠢蠢欲動的游牧民族,可就不知道會做出些什麽……畢竟這些年來,看著繁榮昌盛,可朝內暗流湧動,一著不慎,可會惹來禍事!

隨著夜幕落下,災禍再次出現,整座城池都無法入眠。

那些可怕,怪異的聲音不絕如縷,環繞在城池的周圍,而奇異的火焰蔓延燃燒,將黑夜染紅了半邊。

有人爬上屋頂,也有人探出頭,去看著那赤炎的方向。

而後,風聲,雨聲,嘶鳴怒吼聲,雷鳴聲……

他們已經熟悉這些聲音。

那些顏色,那些聲音,意味著祝史們在拼命。

短短一個多月,祝史的存在,祝史的能力,祝史會遭受的反噬,已不再是隱秘,反倒是成為了人盡皆知的消息。

尤其每次清晨結束後,總有史官匆匆游走在戰場,將那些被反噬的祝史們送走,那可怕殘忍的模樣,令百姓真正意識到,拔除災禍並非一件容易的事。

面對那些可怕的怪物,不僅要迎面而上,還要忍受著雖是都有可能發瘋反噬的代價。祝史的確擁有著他們想象之中的神秘,卻也有著無比殘忍的隱患。

“砰砰砰——”

半空中,明武硬生生挨了幾下,將幾個負傷的祝史救了下來。他的右邊如同燃燒著火焰,將他整個人吞噬。

黑紋蔓延爬上了他的臉龐,讓明武顯得尤為可怖,連說話都帶著隱約的雜音:“帶著羅坎下去!”

名叫羅坎的祝史掙紮著站起來,“不成,我還可以……”

他還沒說完,明武就一把將他砸暈。

有史官飛快穿插過來,將人拖走。

而這短暫的交接中,明武早已經離開,又踏入了戰場。留下兩個速度慢了一拍的祝史面有擔憂:明武身上的黑紋,蔓延也太快了些。

明武算得上是史館能力最強的祝史之一,所承擔的壓力也遠超乎常人,如果連他都倒下了……

因為新帝的慷慨,任何受傷的祝史都可以入皇城靠近真龍之氣,盡管有許多祝史遭受反噬,卻沒有一個真的陷入瘋狂。

但這不代表著縮短的溫養速度,能跟得上災禍襲擊的速度。

再這般下去……

“明大哥——”

“明祝史!”

“明武!”

半空中,一道渺小的身影墜|落了下來。

被庇護在附近的江臣目眥盡裂,已然躍出了保護區。明武是他的聯結者,他遠比任何人都先感受到明武的情況。

那下方,可是災禍堆!

幾道身影在空中疾馳,幾乎有爆鳴聲。

只在此刻,另一道後發先至的身影於眾人之前抓住了明武的衣領,活生生將其拽住。

“這般多的黑紋……”

他低聲道,擡手附著在明武的身上,還未動作,另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便跟著落了上去,溫和地笑了起來。

“何須你來?”

並起的手指落在明武的額頭,仿若有龍吟,清脆的聲響繚繞雲端,金芒閃過後,明武身上的黑紋消失了泰半。

鹿安清這才將明武交給了趕來的江臣。

江臣下意識抱住了昏迷的明武,目光卻驚愕地停留在鹿安清的身上……以及他身後,的男人。

幾個趕來的祝史都面露迷茫之色:鹿安清身後的男人……是……官家嗎?

公西子羽,怎會在這?

鹿安清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諸位,眼下可不是發呆的時候 。”

似是好笑,像是無奈。

他擡頭望著宛若無數龐然大物,一步踏過,仿佛縮地成寸,眨眼到了一只地級面前。

方才害得明武差點失控的災禍露出如夢如幻的肉身,尖銳地嘶鳴,魔音入耳,亂人心神。

無數咒符環繞在鹿安清的左近,隨著一拳之下,朝著災禍襲去,轟隆震動裏,他輕輕巧巧地破開了災禍的內核。

“京都附近,何時多了這般多的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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