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夜

治病到了第六天，病況忽然變得兇險。

生死大劫是世上英雄豪傑都難以回天的。在夜的一半，眾人守著李相夷，輪流渡他真氣。眾人多多少少體內都有一點揚州慢的內力，都是往昔李相夷為他們治傷時註入的，現在也不過是還回去罷了。

四顧門中不少領頭的人都來了。石水恍惚間想，假如當年大家找到了門主，也許就是這樣，守著他，為他治病。以門主的風華，比照如今的憔悴，石水看著難過，也有些明白門主的心境。

當李相夷身為四顧門門主時，號令天下，從者如雲。縱朝廷亦忌三分。從南到北的情報網絡，東西各路英雄都認四顧門主的令牌。這份能力全依仗佛彼白石約束門人，行不踰矩，才將江湖和廟堂之平衡維持下來。金鴛盟與四顧門火併，朝廷在各處都有暗哨，知道箇中虛實。假如李相夷在，帶病在身，他不一定能壓下正道武林呼之欲出的暗湧。他不在，大家心裏傷痛，卻少了後顧之憂。

這十年李相夷生死未明，四顧門今非昔比，朝廷正好乘虛而入。兵部有心利用百川院之實力，遂多番派使與佛彼白石密議。紀漢佛出面作主，幾次來回後便選了個折衷方案：江湖歸江湖，廟堂歸廟堂——他原也是世家子弟，對朝中形勢暸如指掌。

佛彼白石四人各有所長，那時李相夷出道不久，收合武林同道，遂相交莫逆。知己謂誰？正道謂何？或許是各人都有同樣的追求，才會一拍即合。李相夷不在十年，雲彼丘矢志贖罪不提，紀漢佛、白江鶉和石水都無數次問過自己，假如這世上不曾有過李相夷，這世界會是如何？

這世界暗下去了，但是他們願意點一盞燈，等待他回來。

只要他回來，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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