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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冬線cut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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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冬線cut 11

(1118年末)

一場突如其來的雪崩全盤打亂了各方的計劃,我們僥幸沒有遇難但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與山下的情況失去了聯系...

(1119 1~4月)

好不容易組織人手把山路上的雪清除,恢覆正常,我們就聽聞了一個噩耗。

因為貴族軍隊的不配合作戰,我們的戰線被王子派繞道突圍推到北境邊界。

而農奴運動也不見得消停,安泊夫人都火燎眉毛了仍不妥協,各地流血人數過萬。

我已經懷孕六個月,每天只吃一餐,效果就是我瘦得面頰凹陷,肚子像個肉瘤一樣長在我身上。

聚在會議室的人越來越少,甚至有不少領主離我們而去,安冬依然表現得信心滿滿,但私底下我也看見過他一語不發的向群山下跪,或許是在祈求轉機,又或者是在祈求我們的孩子能平安降生。

就在這個時候,紫茵城出乎意料的送來了補給,安冬讓我先吃,自己去和使節對峙,我也顧不上骨氣,先風卷殘雲的飽餐了一頓。

好飽,我撐得幾乎坐不下,靠在外面的長椅上,撫摸著肚皮,孩子似乎也高興的動了動。

這時從暗處走出一個鬥篷人,我警惕的看著來者,攥緊了腰後的匕首,她拉下兜帽,白發像雪一般散開,居然是安泊夫人親臨。

“我聽說你懷孕了,就來看看。”她抖了抖袖子,表示不要緊張。

“感覺怎麽樣,是不是和我懷安冬的時候一樣難受?”她上前一步,伸手要摸,我警惕的退後。

“你想說什麽?”

“好吧,這樣的痛苦我覺得一生經歷一次就夠了,我不想再生,你別跟著他受苦了,和我走吧,我立你的孩子當繼承人,無論我們最終戰勝與否,我都會保你。”

安泊淡漠的看著我“我們都是女人,最應該互幫互助,不是嗎?何必任由男人擺布呢,你要是舍不得的話,等戰敗了,我也把他保下來,讓你們老實過日子,或者你想改嫁,想找情夫,都行。”

“*北境臟話*!”

我憤怒到爆粗,她一震,撇過頭哼了一聲,定是認為我愚不可及。

“他是你的兒子,不是奴隸!他是個有思想,有主見的人,我不是因為什麽政治需要才和他結婚的,我們是真正的夫妻,才不會在危難關頭舍棄他!”

安泊夫人冷笑“可惜了,等你們困死後我再來撿孩子也行,我們走著瞧吧。”

我走進會議室,裏面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風雪和壁爐裏所剩無幾的柴火在發出最後的喘息。

今天來得倒是很齊。

“怎麽了?”我忍住不安,對久違的盟友們扯出一個友善的笑,問道。

安冬坐在長桌的盡頭,無論情況再不樂觀,他也總會強撐著鼓勵眾人解決問題,眼下居然沈默的垂首,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我可以說麽”一位成員左右顧盼,猶豫的起身。

“當然,大家都合作這麽久了,有什麽事需要瞞我?還是因為,我是個女人?放心吧,河東地屠殺,王都動亂的時候我都沒倒下呢。”

“可,可是,您的孩子不一定就承受得住啊...”

“說!我身上懷的是獅子與老虎的結合,怎會因為一點風浪就嚇破膽!”

“我來說吧”安冬讓人先坐下,擡頭哀切的看了我一眼。

“馬加列”

“紫茵城投降了。”

我心裏狠狠的打了個突,仍抱有最後一絲希望,笑道:“...這是好事啊,向哪邊投降?”

“安泊夫人代表北境向王都投降了。”

“為什麽”我歪頭,問。

“對不起,各位,是我的誤判帶大家走上了絕路...”安冬頹廢的抱住頭“各地的農奴起義確實讓她吃不消,我以為她面對王領大軍壓境,還會殊死一搏再回頭對付我們,沒想到她直接投了,投了...”

“...北境兵力大多在她那邊不錯吧?”

“除去貴族的軍隊,有起碼一萬四是安泊夫人的直轄親兵。”有人很快計算得出。

“東境出兵一萬,塞巴斯蒂安應該還在打南境,以利那六千人,所以說我們只有二千之差而已,我們還有盟友。”

“是啊...”成員附和,我突然暴起,抄起手邊一沓文件摔在桌上。

“所以她為什麽*北境臟話*的投了啊!*王領臟話*明明還有抵抗能力!她不會!我教!”

“先對農奴起義首領許以重利或做出小步妥協納為己用,再利用民族主義感化下層民眾,對貴族們多加安撫封點小地榮譽頭銜,熬到冬季利用主場優勢還怕熬不過以利嗎?啊!?*北境臟話*”

“她偏要把她那*王領臟話*權力全抓在*北境臟話*的手裏嗎?並且我們還有盟友呢盟友呢!人家南境比我們狀態更差,瘟疫橫行!領主還不是親守國門!才一萬出頭的兵力面對四方拳打腳踢堅持了一年,我們呢?才交鋒*北境臟話*的幾個月就投了,啊!?”

我指著安冬“你媽都要把我們逼死了,你還不有所作為,是她投降,你也想投了是嗎?好,你現在就殺了我,把孩子也剖出來,去獻給我叔父吧,我保證你們家下輩子住金牢房,銀手銬!”

“來啊!在座各位有誰敢投就盡管來!來來來,只要今日我未死,來日我勢殺你母!”

安冬起身,緊緊抱住我,我打了他一下,然後埋在他肩頭失聲痛哭。

剩下的人對視一眼,或魂飛魄散,或歡欣鼓舞,搖頭嘆氣的出去了,等我情緒好轉,安冬扶著腳步虛浮的我坐到椅子上,我知道他心裏肯定也不好受,只是這消息實在太刺激,就如隕石撞在了火山口上。

正想說些什麽,我突然肚子一抽,淅淅瀝瀝的羊水從邊緣滾落...

我知道我是在生產,但痛得幾乎意識模糊,眼睛完全被淚糊住什麽都看不清,安冬握著我的手,和產婆的鼓勵聲不斷傳來。

再睜眼,我被挪到了床上,劫後餘生的小口喘著氣,幾乎以為自己要和母親一樣香消玉殞,下身傳來痛楚,還在可以忍耐的範疇,我強撐著爬起來,想去找安冬,就發現一個問題。

怎麽這麽安靜,孩子的哭啼聲呢?

窗外的雪依舊唰唰的下,整個城堡卻仿佛被世界遺忘。

我貼著墻,艱難的走到盡管情況困難,我們仍努力東拼西湊出來的嬰兒房,安冬靜靜的背對著我,坐在搖籃面前。

“安冬...”我有氣無力的說“孩子呢?孩子怎麽樣?”

“啊...”

他僵硬的轉過頭,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

“是個女孩,長得...很像你”

“太好了,我看看”我湊過去,女兒手腳卷縮,紅得像只煮熟的猴子,我上手挪開她的小掌,想要看看她的五官,意料之外的輕而易舉,那種觸感非常恐怖,就像碰到屍體,輕輕的一碰,就折了...

“她不哭也不鬧,是個非常乖的寶貝,是不是?”我顫抖的手,把她抱出搖籃,就知道她太輕了,簡直像片羽毛,壓在我心上卻沈重的喘不過氣來。

安冬埋到我頸後哭了“我們還會有孩子,馬加列...我怕你看了就會瘋掉,想偷偷埋了,又怕你見不到女兒的最後一面會怨恨我。”

嘴唇顫了顫,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我努力想欺騙自己,憋住不哭,鼻涕卻先禁不住的流出來。

“啊!——”我痛苦的尖叫。

“我究竟做錯了什麽?!要經歷這些!”

“母親死了,父王死了,外公舅媽死了,現在女兒也死了,命運就一定要奪走我至親的人嗎?”

“還是說因為我沒做到?!我當不了好王,所以我就活該保不住家人嗎!”

“馬加列!”安冬牢牢抱住我“你還有我”

“我也只有你了...求求你,不要在這倒下”

我撐著搖籃的邊緣,困難的呼吸,過了好一會,才終於接受了現實。

“我們去把她埋了吧...”

“我去就好,你剛生產完...”

“不”我抓住他的袖子“我要記住她葬在哪裏,待我百年之後,再來陪她。”

大雪紛飛中,我們互相攙扶著走向群山,銀霜遍地,幾乎剛踏過,後腳就被風吹去,是個掩埋的好日子。

安冬赤手挖了個坑,我最後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我們給她起個名字吧,否則我死後,她會把我和那麽多找孩子的媽媽弄混的。”

安冬低下頭思忖了片刻“就叫雪因吧”

“雪蓮花嗎?”

“是的,她是我們純白的愛,世界上最純潔的姑娘。”

我們一起將雪因放了進去,不出半刻,就被晶瑩的雪花所覆蓋,我欲哭無淚,安冬的睫毛上凍了一顆顆水珠,就像雪蓮沾染晨露的花瓣。

他對著群山發誓:

“妻女所失的一切,我將親手討回,即便是骨肉至親,也必須報以血償。”

“這個國家,已經不需要王位了,自由與平等將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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