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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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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府

李危握了實權,眾臣都帶著馬首是瞻的意味瞧他,他倒也不慌忙,做足了姿態,倒有幾分像李純期盼的那樣了。

松柏之姿,清雋如竹。

他說:“陛下華誕就在眼前,不知今年禮部是如何預備的?”

禮部尚書曹淺之被問及,忐忑不已,陛下華誕是在十月,如今才三月,又不敢駁,如實答道:“依循舊例……”

李危打斷道:“那今年就風光大辦一次。”

李純:“那就定在十日後吧,大宴群臣,各位愛卿可不要讓陛下失望啊。”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眼神渙散,聽聞此處,忽露欣喜,嚇得朝臣們擡起的目光又垂了下去。

皇帝纏綿病榻數月,現在是目不能視,耳不能聞,心智不如垂髫小兒,每日虛設龍椅而已,提及他的華誕,朝堂上的人也不敢作聲,駁了顯得他們虛偽,不駁又要獻禮。

在場的人都明白,這對姐弟是要他們將吃了的銀子再吐出來,實在委屈得狠,心中又透出竊喜來。

煩擾三公主兩日的問題,就這樣被楚王殿下迎刃而解,到底女人是不好登大位的。不過到底是年輕還需要磨礪,自古就有“禮輕情意重”一說,獻禮貴在心意。

朝會散後,李純也好好嘉獎了一番李危,還命他坐到自己的轎輦中來。

這一幕,讓眾位大臣頗為憂心,倒不是憂心別的,就是怕李危過於依賴李純的勢力,置他們這些老臣於不顧。

昨日,公主府門前的事沒有再上演,平靜如常。李純更是高興起來,饒有興致地邀他一同去校武場,瞧一瞧府內侍衛們的校練。李危明白,她是有心想讓他也一同下場與人比試,為的就是瞧瞧那些美男,挑一個,入幕之賓也未可知。

他恨透了這些事,拒絕道:“剛接手了吏部和工部,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就不陪皇姐了。”

李純搭了他一眼,那一眼不輕不重,卻像根針,刺得他心慌眼花,手心下虛汗。

他從來沒有拒絕的權利,在她面前,他也不習慣拒絕,只是有一就有二,他也沒有第一次那般不適,那般難以抑制了。

李純終究是擺擺手讓他走了。

李危人還沒進院子,吏部的折子如潮水一般遞了進來,李純的那些幕僚也像盯住了這塊肥肉的蒼蠅,一直盤旋在院門外。

衛牧正在周旋,點頭哈腰的,看得李危都替他累得慌,一勾手扯著他的後領子,將人拎進了院子,下令道:“關門。”

倆小廝很聽話。

“以後這些人你都別理會,見風使舵,宵小伎倆,我要他們也只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衛牧不以為然:“人有所長亦有所短,為名為利不可恥也不丟人,只要能將事辦成,何必在意這些小德。”

李危也不駁他,走至案幾旁,隨意掀開一本折子看了兩眼:“你要是不嫌累就交給你處理吧。”他稍霽的臉色又沈了下去,“多半都是長安郊外圈地的事。”

衛牧指指被他碼放整齊的一堆,足有三十餘尺高:“那些都是與地和房有關的折子,其餘的不是恭維就是問安的,地方上的折子只有幾本,我放這裏了。”

他還有閑暇忙這些,李危苦笑:“以前苦了你了。”

衛牧來到他身邊是做什麽的,他清楚得很。那時年紀尚小,他也一直受李純的管控不得脫身,還染上了一堆恐懼的毛病,正事沒有辦幾件,白白耗費了他那麽多年的時間。

衛牧淡笑:“我這是多年媳婦熬成婆,正樂在其中呢,你別潑我冷水啊。”

李危指著那堆圈地的折子道:“往後的事還多著呢,先看看到底有多少勳貴想要趟這趟渾水。”

衛牧在一旁記名字,派人去查底細,一面將地劃出去,連著三四天,豐滿錢莊空賬,無錢可貸的事還沒有平息,城中百姓見地不見房也不敢輕易買賣。

朝堂上倒是一片祥和,直誇楚王辦事有方,只是到了這月十九,第二日就是上繳房貸的時間,有一大半人過了日子也沒來,豐滿錢莊的催款折子再一次遞了上來。

李危壓著沒說,等李純回府,門前便又擠滿了人,前幾日的事再一次上演。

李純頓感無力,捏了捏眉頭:“不是讓他好好料理嗎?就料理成了這樣?”

伺候在一旁的芳姑忙識趣地敲了敲車廂壁,守在外頭的侍衛應聲,她吩咐道:“去請楚王殿下。”

李危從後頭的車輦出來登了上來,李純已沒了方才氣急敗壞的樣子,只冷眸微瞪,嘲笑道:“那村姑攪得天翻地覆的,看樣子是一點也不顧及你的,你怎麽說?”

她派人去查了替嫁的事,自然也就知道了沈蕪是何人,來自何處,做過何事。能猜到這些花頭精都是沈蕪操縱的也不稀奇。

她將他放置在主觀這件事的位置上,目的不就是想瞧他們夫妻反目,相互殘殺,好讓他退縮,再一次掉進她設計的陷阱裏。

李危沒說什麽多餘的話,只道:“我會處理好的。”就退了下去,自顧回了自己車上,並未出面,只讓衛牧在人群裏去說了兩句話。

一句是“如今這事兒歸楚王管。”

另一句是“大家都去楚王府吧。”

人群竟真跟著李危的馬車慢慢行至去了別處。李純掀開車簾看著,慌亂地問:“他哪兒來的楚王府,楚王府還是一片爛泥塘呢!派人跟上去盯著。”

人群沒走多遠,李危又派了個小廝過來見李純:“王爺請公主殿下給一處別院,讓他另掛了楚王府的匾額。”

李純長舒一口:“讓他去杏園吧。”

杏園曾是某位富商依照江南園林修建給自己愛妾的一套宅院,後來富商潦倒,輾轉到了清河郡崔氏手中,又被轉手送給了李純。

李純平時不住在那裏,嫌那裏繞得慌,盡是些小路,擡轎也不便,只在仲春時來此處小住幾日,泛舟賞花。

真是便宜李危了。

要是他能將這件事擺平,就算賞他的也成。

如此,李危帶著一大群人來到杏園,叫衛牧與幾個文書在門口擺上長案,記錄上姓名住址行當貸款年數買房數量,明日會貼出公告,並差人挨家挨戶通報處理辦法,一直忙碌至傍晚才算完事。

老百姓們忐忑不安的,時間一長難免發牢騷,期間還有王府的小廝搬凳子,端茶水,遞點心,這才沒有發生什麽亂象。

等到老百姓都散了,李危將記錄的文書一一過目,已過了飯點。

他坐下,飲了口茉莉香片,手上還拿著一本賬目,狀似不經意地問:“信是何時讓人傳出去的?”

衛牧筆下未停:“一定下來,就讓人傳過去了。”

兩人又忙碌一陣,衛牧放下筆道:“你不用陪我,忙你的去吧。”

李危:“我不是陪你,我在等人。”

衛牧又拾起筆:“哦~”

李危:“你哦個屁啊。”起身就去了外間,剛打春不久,夜裏寒涼,呼出的氣還泛著白,放眼去瞧湖中月色,澹澹地漾開,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而他的眼前人呢?還沒來。

趁亂去送信是不給李純反應的機會,又在亂局暫時平息時將人接過來,是令李純意想不到。

所謂燈下黑便是如此。

正背著手等著,墻頭樹影微動,粉墻黛瓦上陡然冒出一個小女娘,她梳一個單螺髻,鬢邊別一朵清幽小野花,身著絳朱色對襟襦裙,群青色淡黃花半臂,腰間掛一只短玉笛最為醒目。

她騎在墻頭上,一只腳晃在墻邊,露出一截比月色還白的腕子,骨節渾圓,曲線流暢,渾然似玉雕成。

李危瞧著她,左頰的小酒窩展露無疑,舉步向她走去。

沈蕪從墻外拎起一疊紙包,跟他晃了晃,輕泠泠的笑聲蕩在園子裏,動聽似泉。

李危不知從何處搬了一架梯子來,沈蕪翻身踩了上去。襦裙裙紉長,李危兩三步爬直她身後,將她的裙角牽起:“跟著我,慢慢下來。”

“我不怕的。”沈蕪說著。

“我怕。”李危說著。

沈蕪不再多說,任由他牽著裙子,一步一步穩穩地往下走,等李危先落地站穩,沈蕪也還剩下兩級,回身去,李危展開雙臂正等著她。她會心一笑,跳了下去,撲了他一個滿懷,兩人這才緊緊抱在一起。

湖光粼粼,月色皎潔。

小蟲藏在初生的花草從中嗡鳴,出門覓食的鳥兒也歸了巢,輕輕謳吟,世上這一片小小靜謐,今夜只屬於他們。

咕嘟嘟——

沈蕪嘻嘻笑起來:“餓了?”

李危難掩尷尬與不舍,點了下頭。

沈蕪:“吃不吃火鍋?”

她那一包東西中有不少香料,李危牽著她的手往廚房去,兩個人找了一個小爐子和一口砂鍋,煮了起來,熱氣從窗子飄了出去,鮮香味濃。李危還是頭一回這樣吃飯,新鮮又好奇:“跟羊肉鍋好像。”

沈蕪:“異曲同工。”

李危吃了第一筷子,眼睛都亮了。

兩人如同一對尋常夫妻,說著家常,吃著家常,外頭的風雨都吹不進來,也不打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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