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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誼?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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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誼?友誼

昨日下雨,今日放晴,沈蕪早起就讓趙興幫著將茉莉花拿出來曬,臨晚收回來已幹得差不多。

她抓了一把嗅了嗅,香味濃郁,明日拿去熏茶,七八日香味就能出來,到時請悅來茶館的掌櫃先品上一盅,將名聲傳出去,試試市場反應。

想到這兒,似是想到什麽有趣的場面,不由唇角上揚,手上也沒閑著,將幹花抓回袋子裏,仿佛在揣一個超大號的香囊。

趙婆婆和她外甥媳婦正在廚房做晚飯,應是煮了肉湯,蛋白質被高溫燉煮後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比花香更吸引她,不久聽見爆油的聲音,猜測還有一道炒菜。

她來到此處大半年了,還是頭一回吃這麽好的菜,過年能吃口肉粥都算是頂好的。

沈蕪問賴在她堂屋安家的宋樓蘭:“你買了肉?”

宋樓蘭正在整理這間朝向院子,三尺來寬的堂屋,也不知何時,他在梁上裝了兩層拖地的簾子,將堂屋分成兩間,靠裏的一間與沈蕪的臥房一墻之隔,做他的臥房,他的臥房裏更不知何時擺好了臥榻和案幾,還有燭臺茶具筆墨等物。

另一間還是堂屋,依舊只有一張方桌,兩張條凳,就是比原來小了點,但不影響它的功能。

他手上正捏著幾張信紙在看,仿佛是進藥材的清單,聽見沈蕪問,他狀似隨便的“嗯”了一聲。

瞧他神態難得認真嚴肅,沈蕪起了壞心思:“還買了油?”

宋樓蘭又“嗯”了一聲。

沈蕪:“趙婆婆沒罵你瞎花錢?”

宋樓蘭終於看完了,展紙研磨擡筆,應付她道:“我要在此地長住,請她幫忙做飯,她巴不得好得些油水,怎會罵我?”

沈蕪故作驚訝,將裝茉莉花的包袱捆上往床角一丟:“你要在我家長住?”

宋樓蘭被她吵地終是沒有落筆,放下筆,反問:“你不樂意?”

沈蕪想說沒有,宋樓蘭一見她起勁,馬上攔住了她,已猜到她是樂意的,自言自語道:“你竟然這麽好說話,讓我猜猜為什麽。”

“你以前不樂意,是因為跟我不熟,怕我是壞人,但現在不同了,我們也算是同生共死過,是過命的交情,所以你不會不樂意。更何況,我住在這裏,吃飯藥錢都能給你包了,這麽大的便宜,你怎麽可能不占。”

“嗯,你長住這裏確實對我來說百利無一害。”沈蕪占了便宜,卻半點不知慚愧,又道,“還有一條好處,我和趙興就要搬去鎮上住了,你既能幫我們看家,還能幫我們照顧趙婆婆。”

簡直是要榨幹他所有的剩餘價值。

宋樓蘭被坑了。

“你要搬去鎮上住?”他咬咬牙,左頰的小酒窩很隱忍,很無奈,“你真是全身上下都克我!”

他好不容易從她家硬擠出了一間客房,她居然要搬走?

“你不是要教村裏的人賺錢嗎?你不上課了?你不是說契約就是規矩嗎?你不守規矩了?”

他本想親眼見證她的方法可不可行,會得到什麽結果,她居然就教了兩天,就想撂挑子了。

失望,宋樓蘭太失望了。

沈蕪:“哦,你說這個啊,我下了工再回來教他們啊,不過是將上工和住所對調一下,應該差不多吧,反正陳記有馬車。”

宋樓蘭又不是傻子,立刻就意識到,她是故意在耍他,氣得直笑,笑得可可憐了。

沈蕪倒很開心:“肚子餓了,去吃飯嗎?”說著往外走著。

宋樓蘭稍作冷靜,想了想,跟上去問道:“你是不是誤會我對你有意思,所以急著想跟我分開?”

才在堂屋坐下的趙婆婆、宋下童等四人,默默地又退出了堂屋,就連趙興都人小鬼大地走了,還貼心地將門給他們帶上,然後偷偷趴在窗臺上往裏看,身後跟著三個大人。

沈蕪沒有如尋常女子一般,尷尬,下不來臺,害羞之類的,聽他此話,只是沈思起來。

因為這話不好答,無論是否定還是肯定都會越描越黑,惹他疑心。

不如將問題推回去,她問:“你是這麽想的?”

宋樓蘭當然不想她誤會,認真,比以往都要認真地說道:“我這人做事向來從心,也懂分寸,幾次碰上你有困難,都是事急從權,有禮法可依,若是惹你誤會,還請原諒。”

窗外偷看的宋下童忍不住腹誹,給人家姑娘抱著哭,攙扶人家姑娘,都還可以說成是助人為樂,但是偷看人家姑娘腳腕子,給人家姑娘燒洗澡水,還硬住進人家姑娘的屋子,這哪一條禮法允許了?要是放在長安,早就該拖去浸豬籠了!

沈蕪沒像宋下童想的那樣大罵他渣男負心漢,反而也很認真地點點頭肯定他的說辭,又問:“你之前說我們是過命的交情?”

宋樓蘭點頭稱“是”。

沈蕪再問:“現在又說你對我好,是出於善良,是這個意思吧?”

宋樓蘭:“對。”

沈蕪微微一笑:“那就好。”

“好什麽?”宋樓蘭不解,小酒窩都嚇平了,有點意識到采坑裏了。

沈蕪:“這樣我以後占你便宜都不用有心理負擔了呀。唉,不對,以後我也不是占你便宜,都是靠你我的過命交情,和你善良,這應該叫什麽呢?”

宋樓蘭哪裏是肯吃虧的:“叫友誼。”

“也行吧。”沈蕪覺得還是有點勉強,友誼也是雙向的,還不如是愛情呢,至少她能可著他薅,為所欲為,直到把他欺負跑為止。

宋樓蘭也很直接,小酒窩又露了出來:“那三……”

沈蕪假笑道:“親兄弟明算賬,何況是朋友呢?過命的朋友也不行啊。”一邊笑一邊過去開門,叫他們進來吃飯,“菜都要涼了。”

正要入內,村道上來了一輛馬車,車鈴很耳熟,直到她家小院門口停下,車上下來的也是熟人,是明姑。

沈蕪去開院門迎她:“明姑,這麽晚了,有事嗎?不如一起用了飯再說?”

明姑按住她的手,拉著,很是親切,笑容也暖融融的:“沈姑娘,小姐請您今晚就跟我回去。”

明姑是陳小粥的貼身侍女,親自來接她,如陳小粥親臨,給足了她面子。

沈蕪也笑:“那我能先將飯吃了嗎?”

明姑:“小姐在養鶴堂等您一同用飯。”

宋樓蘭站在門口看好戲,尤其是看見沈蕪一臉吃癟的樣子,更是想笑,等她進屋收拾行李的時候,他還是沒忍住傷口上撒鹽:“真的不吃了飯再走?”

沈蕪每日都要回來的,並沒什麽行李,只將那一袋子茉莉花抱了去。

對他甜甜地笑:“我沒占到宋掌櫃這頓飯的便宜,宋掌櫃還不樂意了?”

牽著趙興,與趙婆婆告別,徑直上了馬車。

宋樓蘭氣得牙癢癢,巴不得她趕緊走,最好別回來。

沈蕪卻是知道怎麽才能更氣人的,掀了車簾,對宋樓蘭道:“別忘了每月十兩,過期是要付罰息的。”

等宋樓蘭要追來,馬車已奔出去,叫他追不著。

沈蕪和趙興被安置在養鶴堂後院的廂房裏,放了行禮就被引進後堂,正坐在茶案邊,不待多時,燕娘便井然有序地帶三個丫鬟魚貫而入,一道一道將菜布下,陳小粥領他們入座一同用飯。

座位是按長幼尊卑順序排的,桌上八寶盤,每小盤中盛不同涼菜,拼做一大盤,四道熱菜,一道熱湯,還有一道餐前養胃湯。

雖只有三個人,但這排場也十分講究,比宋樓蘭下血本的那頓要貴得多。

從前,朱氏在三生巷遇見過形形色色的客人,也有有禮有節的,趙興就從旁學了不少,所以他在待人接物上算得上禮貌,但他這點禮儀都是花架子,和陳小粥這種從小訓練,耳濡目染,刻進骨子裏的貴族是完全不同的,一旦讓他吃茶,分茶,吃飯,吃湯,閑聊,或是獨自與人共處,就全瞧出來了。

局促不安顯露無疑,毫無涵養可言。

他就看著這後堂的陳設,還有飯桌上的十四道菜,就已眼花繚亂,心下發慌,手腳不知擺在何處是好,他不想失禮叫人瞧不起,但越是這樣想就越失禮,越是放不開,越覺丟臉,沒一會兒臉就紅透了,又難過起來。

每當這時候,他都覺得自己像一只山裏來的野猴子,不像個堂堂正正的人。

反而是沈蕪,竟沒有一絲慌亂,她等著陳小粥先動,再溫言道:“不學禮,無以立。然而太過講究,超出身份,便不是敬人之禮,而是將禮變成了區分尊卑貴賤的工具。既然是吃飯,吃便是。”

吃飯的本質是吃,若是為了這些虛禮,飯都不敢吃,那便不要吃飯。

她先將面前的養胃湯喝了,又執箸選了一道自己想吃的菜,慢條斯理,細嚼慢咽。趙興學著她的動作,也跟著動了筷子。

一餐飯倒也吃得平靜。

飯後,扯了殘羹剩菜,換上茶盞,陳小粥也未出言點評他們的儀態不周之處,更沒有諷刺譏笑。她今日安排這頓飯,為的就是看看沈蕪是否是一丁點教養禮儀都沒有,另則是她是否排斥學規矩。

聽到她桌上的一番話還算在理,沒說出“禮不下庶人”這樣的抵觸之言,便對趙興道:“就當在自己家,不用害羞拘束。若是你們想待人接物不出錯,學得有涵養一些,我可以安排個教養媽媽來教你們。”

沈蕪點頭稱謝:“為了不給陳記丟臉,我們會認真學的。”

她這說的也算得上是實話,只是換一種角度,她是想打著陳記的旗號做事更方便一些。

陳小粥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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