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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少年時代(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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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代(十四)

周焱在李烈經常性的精神分裂的行為中覺得自己也快分裂了,他迷茫地看著李烈突然跑出去,楞了一下,然後收回註意力繼續做題,寫到某個物理公式的時候他嘴角莫名動了一下。

那二貨還是有點好玩的。他反射弧過長地想著剛才李烈的行為,小心的細細的地笑了起來。

李烈發完瘋抒發完自己激情澎湃的感情之後又屁顛屁顛地跑回了教室,他屁股剛沾椅子預備鈴就響了,他像往常一樣讓全班人安靜下來預習馬上要上的課,隨後他竟然沒像往常一樣趴在桌子上睡覺而是直起腰板抽出課本預習。

見鬼了……周焱從李烈一進教室就偷瞄著他,這貨還是李烈嗎……就在他收回餘光的時候李烈笑嘻嘻地看著他,說,“學委,你也要以身作則哦,不要老是看我這個帥哥,要預習今天要上的課知道嗎?”

周焱的內心錯綜覆雜,想果真這貨是給點陽光就找不著北了,他不理李烈,拿出物理書,開始認真預習。

上午第一二節課正是昏昏入睡最好的時光,17班除了前三排坐得直抖擻著精神聽課的學生,其他的學生不是在昏昏入睡就是在昏昏入睡的路上。

當然周焱除外。只是沒想到今天李烈像周焱的仿制品,居然也端著身子戴著眼鏡認真看黑板聽講,並且有模有樣地做筆記。

太陽是從南邊出來了嗎?

吳胖楊威撐了第一節課就撐不住了,手一滑腦袋自然而然地趴在了桌子上。偏偏這物理老師中間不下課,連著上兩大節,物理又是重要且難的科目,大家(主要是醒著的人)也不敢有怨言,沒辦法,誰叫高考要考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物理老師夾著書布置完作業終於走了。李烈眼鏡都沒來得及摘下當頭就倒在課桌上,腰累腦袋疼,沒想到好學生這麽不容易當,真是活受罪,他現在只想趁課間二十幾分鐘好好睡一會兒。

他剛閉上眼睛,沒想到萬年沒有響過的廣播體操音樂今天從教室正前方的喇叭裏響了起來,另外還有教務主任公鴨嗓的喊叫:

請高一年級的學生迅速到操場集合做廣播體操。

請高一年級的學生迅速到操場集合做廣播體操。

請高一年級的學生迅速到操場集合做廣播體操。

這個喊叫每隔三分鐘響一次,魔力入耳。李烈心裏萬馬奔騰,“操”字恨不得脫口而出,顧忌到周焱在旁他忍住了。

李烈站起來,對全班同學說道,“現在你們快去操場集合,不要扭扭捏捏的,到了操場之後迅速地站好隊準備做操。”

班裏的人議論紛紛,個個頂著“十萬個為什麽”的臉狐疑地走出教室:

怎麽今天突然要做操,這教務主任吃飽了撐的嗎?

我寧願做題也不想做操,好丟醜啊,又不是小學生。

我都搞忘記怎麽做了,等一下我就準備不動,有誰要和我一起站著不動?

……

雖然是七嘴八舌,不情不願,但頂著教務主任吼吼的催促聲還是走出了教室。

周焱嘆口氣,他也不想做操,班裏那些嘰嘰喳喳的埋怨正是他心中所想的,是啊,又不是小學生,做哪門子的課間操……煩。

他看了一眼李烈,不知怎麽就開口問他,“你知道今天為什麽突然要做課間操嗎?”此話一出他就後悔了,李烈怎麽可能知道,這句話有點像為了說話而說的話。

李烈笑瞇瞇地看著他說,“你想知道?”

周焱心中悔意交疊,立馬冷下臉,從李烈這邊過去,假裝剛才沒問過那個愚蠢的問題。

李烈本來想逗逗周焱,沒想到這小爺那麽不經撩,他追上已經走出了教室的周焱,高興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因為我們換了校長。”

“換了校長和做課間操有什麽關系?”周焱不解地問。

李烈得意地說,“殺雞儆猴知道嗎?我聽說新來的校長雷厲風行,不像我們之前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校長,今天讓我們做操的肯定是這個新校長,一方面要整頓我們高一年級的紀律,另外一方面也是要向其它的校領導展示他的手腕。這叫以小見大,見微知著。”

周焱聽得一頭霧水,“你說得好像什麽政治鬥爭一樣。”

李烈摸著周焱的頭,故作深沈地說,“孩子,你還小,不懂人世險惡。”

周焱撥開李烈的手,“你多大?還不是一個小屁孩,你是紙牌屋看多了吧。”說畢周焱蹭蹭地跑下樓梯來到操場,李烈在後面像老鷹捉小雞的一樣喜大普奔地追著他。

由於一中多年來的暗裏校訓是學習是一切,和學習成績無關的東西全都不重要,都可以視作無物,所以這區區的廣播體操在很多學生的眼裏其實只是浪費時間,一旦有這個念頭,便沒有熱情,腳步也慢了下來,結果是直到二十分鐘過後第三節課的上課鈴響了所有高一學生才在操場集合完畢。

站在架臺上的新校長是個正常體型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意氣風發,眼裏燃燒著一股旺火,似乎隨時準備要去幹什麽大事。他手握擴音大喇叭,看著這群扭扭捏捏站得東倒西歪還在交頭接耳小聲說話的高一新生肺都要氣炸了。

他對這群學生怒目而視,而一中的學生智商也不低,看著不說話的校長慢慢地都自覺安靜了下來。

過了很久,校長拿著擴音喇叭厲聲罵道,“我當校長這麽多年第一次見到你們這樣的學生,做操比拉屎還慢,你們的腿殘了嗎,聽到廣播裏的聲音難道不應該飛快地沖下來嗎?!站沒站相,一個個東倒西歪的,昨夜做賊去了嗎?!今天我們不整好隊形做完□□們就不上課不吃飯!”

校長厲聲疾色,一口氣不喘地如軍隊裏的教官繼續吼道,“現在每個班的班長出來整隊形,做操的時候四列,收回去站成兩列,按身高來排,女生在前男生在後,做操之間的間距要以相鄰兩人張開的手臂長為標準!”

李烈聽了這話開始排17班的隊形,他是個頭腦再清楚不過的人,在人事方面四通八達,三下五除二就排好了,隔壁班的左宇還在抓耳撓腮,最後和他班的學習委員兩人一起才排好。

經過校長這一怒吼,本來如一盤散沙的人群變得有模有樣起來,他親自下來巡視,走到17班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微微點頭,問最前面的學生這是哪個班,學生答道17班。

校長問,“17班的班長是誰?”

李烈跑出來,聲音洪亮地答應道,“是我,李烈。”

校長說,“這隊伍排得不錯。”又見李烈人高馬大一副龍馬精神,心裏對這個男生有些好感,所謂同道者相吸,他被李烈身上強烈的氣場吸引了,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直率地說,“我很欣賞你。”

李烈聽了這話立馬垂著頭謙虛地說,“這是我作為班長該做的。”

校長沒有逗留很久又跑回了架臺上,李烈轉過身看到17班還有其它班的男生女生都在望著他,露出或好奇或羨慕或讚賞或嫉妒或不屑的表情,但這些人都不是他要關註的對象,他的心始終只在那個人身上,他瞄了一眼周焱,那小爺沒有看他。

他就知道他不會和這群凡夫俗子一樣,他是不一樣的。但他又有點失望,被校長當著全校師生表揚,他自己多年未泛濫的心也忍不住要得意一會兒,他多想讓那個人也看到他的光芒,得到那個人的肯定。

幸好這麽多年來他習慣了失望,就像受傷的人習慣了傷疼一樣,他不介意。他罵自己,矯情個什麽勁!

屋漏偏逢連夜雨,剛整頓完隊形那邊廣播裏的音樂聲又卡住了,總是“現在讓我們——”還沒播完便蹦出呲呲的聲音。

校長不慌不忙,臨危不亂,打電話催,催了幾遍沒效果便親自跑到廣播裏修,沒過一會兒竟然修好了,廣播裏開始流利地發出音樂。

周焱剛才還在幸災樂禍沒有音樂是不是可以不用做操了,沒想到這可惡的校長有著百折不撓的精神,非得讓他們丟人現眼地做操。

音樂一響起整個年級的學生穿著黑白校服開始動了起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見周圍的人都在一絲不茍地做操,周焱發現自己方才的擔心是多餘的,怕什麽怕,不就是做操嗎,誰還不會呢!他一時血氣上湧,被逼出了一股勁,扯開臉面便隨著音樂動了起來。

這妖嬈的一動讓站在他斜後方的李烈笑得手都伸不直,差點沒忍住要笑趴在地上,他看著周焱滑稽的動作,想,他這是做操嗎,怎麽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幹巴巴地揮手動腳要去起義呢,他是要學程勝吳廣起義嗎……

廣播體操有一段是向後轉的,李烈沒轉過去,他看到周焱一副一本正經的臉配上他滑稽搞笑僵硬得不得了的動作,終於沒忍住一屁股笑趴在地上,活像發羊癲瘋的人,笑得眼淚都掛在眼角。

幸虧他站在最後,老蔡站在最前面沒看到他,他爬起來又開始做操,其實他自己比周焱也好不到哪兒去,就是小學生手腳亂比劃,姿勢是游泳初學者。

三分多鐘的課間操時間終於結束了,大家一個個地像是木頭樁子一樣分開而站,直到校長說集合,大家才有秩序地合在一起,經過一番整頓,大家已經對這個嚴厲的校長心存畏懼,再也不敢隨隨便便拖拖拉拉。

校長扯著嗓子吼道,“今天相當於一個試演,從明天起只要不是下雨下雪,你們一下第二節課無論廣播音樂響不響,你們都要第一時間跑下來做操!學生不僅要學習,也要鍛煉身體鍛煉紀律性!……”

和教務主任如出一轍的訓話。

李烈從後面竄到前面來,對與周焱站在一排的吳胖說,“胖子,我們換個位置,你到後面站著。”

吳胖本來想躲在人群中間好搞小動作說說話的,他不情不願,身體不動。李烈瞪了他一眼,說,“老蔡不在後面,再說有我在前面給你擋著你怕個毛線,等下下課了我請你吃東西。”

在李烈的軟硬兼施下胖子笑成一團地穩居後位,和後面的老相識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周焱見李烈這一系列動作,問,“你幹嘛站這裏?”

沒想到李烈這貨一本正經地說,“站這裏可以更好的聆聽校長的講話。”

周焱的頭上出現一大串省略號。他無語了。

李烈這貨三分鐘就繃不住了,一下子露出了他的狐貍尾巴,他順勢靠在周焱肩上,笑著說,“周焱,你剛才做操的動作我看得一清二楚。”

周焱臉一紅,李烈覺得更好玩,他特別想捏他的臉,但礙於人多,只得幹吞一口口水,笑嘻嘻地望著他,說,“你做得特別標準,我就是以你為榜樣的,課間操什麽的早搞忘了,誰還記得呢,也只有你才能記得準做得好。”

說完這一堆屁話李烈又想起了剛才周焱做操時肢體不協調的樣子,他頓時就笑了起來,笑得肆無忌憚。

周焱以為李烈真的在誇他,但轉眼看這貨作死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他心裏暗罵了一聲,一個腳丫子踩在李烈的腳上封住了他放蕩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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