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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少年時代(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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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代(七)

周焱說,“剛才廣播喊各位班長去開會,你沒事吧,已經喊了三遍了,你都沒聽見。”

李烈只是“哦”了一聲,他在意的還是周焱,看這小爺臉色平靜,仿佛已經將食堂的事情忘了。

李烈性子比較粗獷,什麽事都藏不住,他低聲對周焱說,“剛才左宇說的你不要在意,他那個人就是欠揍。”

周焱說,“你快去開會吧,廣播裏又喊了起來。”

李烈不肯走,他說,“你別往心裏去,下次我一定揍他一頓給你出氣。”

周焱說,“我是那麽小心眼的人嗎,你快去吧,教務主任在喊你的名字,再不去,他就要生氣了!”

李烈蹭的一下子站起身,從前門出去了。他嘴角上揚,心裏罵道自己怎麽像個娘們一樣老是愛多想,周焱雖說平時不愛說話,但絕對不會是計較雞毛蒜皮小事的人。

只要他還肯理他就行。李烈笑著小跑開會去了。

周焱的確已經忘記了左宇說了什麽,他在意的是別人當面對他的指點和議論,那種姿態那種神情讓他渾身難受上下不安,他一個人獨處習慣了,不知道怎麽適應李烈那種生活,那種人來人往的處處都可以說得來說得開的生活。

他心裏嘆了一口氣,瞥見了還在窗臺上的可樂,他拿過來,扭開,喝了下去,然後繼續做題。

李烈這貨開完會美滋滋地跑進教室,吳胖高聲問,“烈哥,你去哪裏發橫財了,笑得這麽猥瑣。”

“滾一邊去。”李烈語氣是狠的,但臉仍然是笑的。

周焱看著他問,“剛剛開會說了什麽嗎?”

李烈很是驚訝,沒想到周焱主動和他搭話,他假正經地咳嗽了一聲,笑嘻嘻地看著周焱說,“沒說啥,就是讓我們班幹部管好班上的紀律一大堆的,老生常談而已。”

說畢李烈從他橫屍遍野的課桌裏掏來掏去地找紅袖章,最後終於在一個旮旯裏找到了,他拿出來抖了三抖,灰塵滿天飛,後面的楊威像是遇到了非典一樣緊緊捂住鼻子嘴巴,抗議說,“班長,你幹什麽,你自己的東西不在你自己的地方抖,幹什麽要讓我們受罪!”

李烈才不理楊威,他抖好了,覺得還算幹凈,又笑嘻嘻地挨近周焱,說,“這個還麻煩你幫我戴上。”

周焱接過紅袖章,戴在李烈的左手校服上。李烈很是滿意,看著周焱說,“明天你值日,我也幫你戴。”

明天我自己戴——周焱心裏說,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李烈已大步流星地跑到了講臺上,拍了一下講臺桌子,看著全班同學說:

“馬上到午睡時間了,現在你們開始睡覺,說話的吃東西的搞小動作的包括現在做題的統統都給我午休!”

班裏迅速安靜了下來,李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上書順便順走了吳胖桌子上的一袋面包,他中午幾乎沒吃,現在才感覺到餓。

老蔡來班裏視察,差不多一半的人已經睡了,剩下的人都在醞釀睡覺,很是安靜。李烈直著腰板坐在講臺上管紀律,老蔡很滿意,他對李烈說,“今天中午就辛苦你了。”

李烈搖頭,“我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

老蔡站了幾分鐘就走了,李烈吃完了面包開始看書。這貨上課不聽講,不是睡覺就是想著怎麽調戲周焱,下課才拿起書學習,幸虧他腦子靈活,看數學書不費勁,看看知識點,做一下例題也就差不多了。

李烈打了一個大哈欠,看到班裏的人差不多都在午休,除了少數幾個尖子生還在握筆做題。他能力有限,不可能管到所有人,但他瞥見周焱竟然還在做題不午休,他有點生氣。

他一個箭步沖下來,把數學書卷起來,輕輕敲在周焱頭上,力度做到既不會讓他感到疼,又要讓他擡頭。

果真周焱擡起了頭,迷茫地看著李烈。

李烈說,“周焱同學,你再不午休我就要把你的名字給記上了。”話畢他雙手十分靈巧地將周焱正在做的卷子習題本一股腦卷到自己的懷裏,隱忍地用懇切的語氣勸他說,“乖,現在好好睡一會兒,下午才有精神繼續學習,OK?”

周焱倒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說,“你把我的書還給我我就午休。”

李烈嘿嘿笑道,“別想著騙我,午休時間結束了我自然還給你。”

他突然瞥見了窗臺上喝了一半的可樂,嬉皮笑臉地湊近周焱問,“不是說不喝可樂嗎,怎麽又喝了。哈哈哈哈……”

周焱平靜地說,“你不是說渴就喝嗎,我渴所以我喝了。”

見周焱一副面不改色神情自如的樣子,李烈想這個小正經還真是蠻可愛的!可愛到他恨不得貼上去親他一口。他發現自己這點沖動之後馬上逼著自己離開周焱,又滾回了講臺。

翻開周焱的做題本,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錯誤之處非常少,熹微的錯誤只是用筆輕輕一劃,整個頁面幹凈整潔得難以想象,連草稿紙都那麽讓人賞心悅目。

李烈很開心,他翻到周焱課本的第一頁,見“周焱”這個名字寫得寬闊又秀氣,他咬緊嘴唇想添一些什麽,思來想去,最後用他歪歪扭扭的字在下面添道:

你五行缺火吧。

還畫了一個賊大的笑臉掛在後面。

其實他想的是:周正方圓,五行缺火,故而名為周焱。

有一個人像一把火一樣落在他心裏,燃燒,再也無法熄滅。

李烈偷偷地寫完了字想了一堆有的無的之後又走下來把書悄悄地擱在周焱的課桌上。

此刻班裏的人都已經睡了下去,走廊上寂靜無聲,一切都空了下來。周焱腦袋朝窗臉朝李烈這邊趴在桌子上入睡了。

這對李烈來說是個挑戰。

他死死地盯著周焱的臉,仿佛再過一萬年,他還能這樣死死的癡癡的盯著他。他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吞了一下口水,手僵硬地伸出去,懸浮在半空,在欲望和理智的反覆糾纏中又縮了回去。

但他不甘心,再次伸出手,慢慢的,膽戰心驚地想要摸一下周焱的眉,就在他的指尖要觸碰到的時候周焱突然動了起來,李烈大腦一片空白,心跳到了嗓子眼,他以為周焱醒了,沒想到他只是翻了個身,李烈嚇得七魂丟了三魄,長籲了一口氣。

這小子睡覺也不安生。李烈想著。他最後如蜻蜓點水般碰了一下周焱的背,想著: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咱們細水長流,來日方長。

想畢,李烈也趴在桌子上睡了下去。

第二天早自習的時候李烈發現自己的桌子上竟然有一份熱乎乎的早餐:豆漿、包子和雞蛋。

周焱說,“現在離早自習還有幾分鐘,你快點吃吧。”

李烈一把圈住周焱的肩膀,眼角笑得蜜都出來了,問,“怎麽突然給我買早餐?”

周焱還是如往常一樣面色平靜,說,“昨天你請我吃飯,這是我還給你的。”

其實李烈也是走讀生,但他一般都是在學校上完早自習之後再去吃飯,而周焱是直接在家裏吃或者路上買著吃完再來學校上早自習,他今天早上買早點的時候心裏一動就順便給李烈帶了一份。

李烈被這突如其來的恩寵沖昏了頭,楞楞的半天沒有說話。周焱問,“你不愛吃包子嗎?”

李烈反應過來,笑得一臉春風,說,“你帶的我都愛吃。”

這句話很暧昧,周焱臉有些發紅,假裝沒聽到,不理李烈,轉過身拿出英語書開始讀了起來。李烈沒心沒肺地在吃早餐,吃完之後也開始拿出英語書來讀。

周焱的聲音清澈又低沈,讀起英語很地道,李烈讀完了自己的開始聽他讀,肩膀不知不覺中就往他那邊靠攏,頭一沈差點倒在周焱懷裏。

李烈笑著說,“不好意思啊,太困了。”

周焱沒工夫理他,右手把他推了過去,開始默寫英語單詞。

周二是周焱值日,所謂的值日無非就是管管班裏的紀律,檢查一下衛生之類的。下早自習後李烈像猴一樣上躥下跳,拿著紅袖章要給周焱戴上,周焱說可以自己戴,李烈像個孩子一樣非得給他戴,周焱差點沒罵出來,沒辦法只得任憑這貨把紅袖章戴在自己的左邊校服上。

“學委,今天你值日,可得放俺們一馬。”李烈笑兮兮地說。

“一視同仁。”周焱簡短地吐出這幾個字。

班級值日是按照班幹部的大小來安排的,周一是班長,周二是學習委員,周三是文藝委員,周四是體育委員,周五是衛生委員,周六是語文課代表,周天是數學課代表。

17班的班幹部選派不是老蔡決定的而是李烈一個人全權決定的。開學那天晚自習班級進行班幹部競選,大家一則剛開學來自五湖四海都不熟悉,二來很多人對於班幹部不感興趣,所以在提名班長的時候遲遲沒有人主動競選。

李烈看不下去,腳下生風般走到講臺上,談笑風生一番迅速地博得了大家的好感,成功地當選為班長。這貨一當上班長便迅速地安排了其它的各種班幹部,並說,“我看大家都扭扭捏捏的,不如我來指派班幹部,要是有誰不服的話可以再商量。”

“周焱就當學習委員吧。”李烈拿著花名冊看到周焱的學習成績第一,便這樣脫口而出。以此類推,課代表就由單科分數最高的人來當,其它的就自薦,沒有自薦就由李烈指派,僅僅二十分鐘全班就立了規矩有了方圓。

站在講臺上的李烈像揮斥方遒的攝政王多爾袞,而一旁的老蔡仿佛是被架空的福臨。不過民情很好,沒人反對,大家都服,班裏有了樣子,老蔡也不介意他是不是福臨。

李烈初中就和社會上的黑道混在一起,見的人多了,脾氣也變得可方可圓,做事很有一套。當他以著這樣的能幹套上校服出現在班裏時,頗給人一種頂梁柱之感。

周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李烈安上了學習委員的擔子,他懵得很,但向來又習慣於忍耐,只得接受,安慰著自己:這樣也好,趁著收發作業時放松放松一下。

人總有怕的人和不怕的人。比如17班的人普遍怕老蔡,李烈不怕。周焱的高冷也是讓人望而卻步,李烈不怕。

周焱畏懼人多,不喜歡結交朋友,但可能是被李烈三天兩頭一張笑嘻嘻的臉給蒙蔽了,他有時候竟然也覺得他人很好,有點不再想整天一個人獨來獨往。

班裏的人對李烈是又喜又怕,周焱在這種被蒙蔽的錯覺中反而覺得這個人除了皮一點不正經一點其實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久而久之的周焱不僅不怕李烈,反而在他面前感到格外的輕松,什麽狠話屁話都可以說出來懟他,懟完之後這貨一點不生氣反而還是嘻嘻哈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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