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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少年時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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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代(五)

上完廁所之後李烈和吳胖來到了學校的小型超市,李烈拿了兩瓶可樂,吳胖刮走了兩袋薯片一袋方便面外加一杯奶茶。

李烈在前面走著,吳胖屁顛屁顛地抱著他的心頭之愛在後面跟著。

正當李烈準備擰開可樂喝時,他眼尖地看見周焱從廁所出來,正在上三樓,他趕緊撇下可樂,往吳胖手裏一塞,吳胖差點沒被這突如其來的“恩寵”趔趄一下,幸虧他生得壯實重心穩,反應過來時才發現李烈早已經不見了。

李烈腳下如哪咤踩了個風火輪,大步流星地跟上了周焱,如往常一樣沖上去左手勾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看著他說,“剛才叫你上廁所你不去,怎麽現在又出來了?哈哈哈,我早就說過嘛,憋尿會把膀胱憋壞的。”

周焱不動聲色地右腳踩了李烈一下,李烈滋滋地吸了一口氣,心裏感到著實疼,但忍住了,臉上還是笑嘻嘻的。他若無其事地說,“學委,反正咱們都是男生,一起上廁所你又吃不了虧,你幹嘛老是一個人呢,多無聊啊,以後你跟著哥,哥帶你好好玩耍。”

周焱這時才轉頭看一臉笑得春風得意的李烈,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像李烈這樣厚顏無恥臉皮像犀牛皮一樣厚的人,他不客氣地說,“你是女生嗎,上廁所都要手拉手一起上,幼不幼稚,可不可笑?!”

“你——”李烈心裏憋著一個“你”字,但是“你”後面的內容卻是一片空白。周焱見李烈楞了一下,立馬將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拂開,小步快跑到教室去了。

吳胖賤兮兮地嘆道,“嘖嘖嘖……熱臉貼冷屁股別人都不領情。”

在李烈的拳頭快要落到吳胖的背上時,這胖子一滋溜也跑回了教室。

李烈和往常一樣走進教室,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仿佛剛才的事都沒有發生。他走到自己的座位,看到周焱已經提起筆開始做題,非常安靜又認真,他看著他好看的側臉,剛才心裏因為他生的氣一下子煙消雲散了,他又變成一個二逼青年歡樂多的自己。

李烈從吳胖的桌子上拿起一瓶可樂,遞到周焱面前,笑嘻嘻地說,“學委,喝點水吧,天天學習做題多累啊。”

“不用,謝謝。”周焱如往常一樣果斷拒絕了他,並且頭都沒有擡,視線只落在數學練習冊的大題上。

李烈跨過他,身子匍匐向前,將可樂放在離周焱最近的窗臺上,對他剛才拒絕的話充耳不聞,只是說,“你渴了就喝。”

周焱又將可樂放在李烈桌子上,放下筆,認真地看著他說,“我真的不渴,你自己喝吧。”

李烈這貨面對周焱有著愚公移山誇父逐日精衛填海般的矢志不渝的精神,他笑嘻嘻地問,“哦,是不是你覺得可樂含有色素不健康,沒關系,把你的水杯給我,我給你去接開水。”

沒等周焱說話,李烈倏的一下就把他放在桌子上的水杯抱在了懷裏,後面的楊威見李烈要去接水,忙著說,“班長,幫我也接一杯。”

李烈瞧也不瞧楊威,“你自己沒腳嗎,沒手嗎,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楊威哭喪著臉,說,“班長你好偏心啊,你給周焱接水不給我接。”

周焱聽到別人議論他耳根立馬紅了,他轉眼偷偷看著已經站起來的李烈。李烈理也不理楊威,一個箭步便沖到了教室最前面的飲水機旁。

教室裏的飲水機只有一個,而且是在第三大組的前方,周焱雖然帶了水杯,可是只能在中飯這種人很少的時候才能接到一杯開水。

平時飲水機旁真是人滿為患,大大小小的杯子擱在水桶上形成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氣勢,每次一下課,第三大組或者第二大組前面的人早已經把水接完了,加上下課時間只有五分鐘,時間短路程遠,周焱也懶得去接開水,慢慢的他的水杯逐漸成了一個擺設。

李烈抱著周焱的水杯來到飲水機旁,有幾個女生在那裏說話,她們鮮艷的杯子盤踞在馬上要開的熱水旁。

李烈故意咳了一聲,笑嘻嘻地問,“你們接水啊?”

一個紮馬尾的女生點頭,然後看了一眼李烈手裏的杯子,問,“咦,班長,平時沒看你喝水,怎麽今天你竟然也來接水?”

李烈在班裏很得女生的喜歡,他嬉皮笑臉地說,“看你們說的什麽話,碳酸飲料喝膩了,想換種口味。”他看著馬上就要開的水,問,“我現在渴得要死,你們能讓我先接嗎?”

女生見了他都臉紅心跳高興不已,何況這種小要求,急忙齊聲說,“沒事,班長,你接吧。”

李烈迅速果斷地接完了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回到了座位,用校服擦幹凈了水杯外面,以防有水滲漏燙著了周焱。

他大尾巴狼地將杯子擱在周焱桌子上,說,“等一會再喝,現在燙。”

周焱對李烈也是沒招了,罵他斥責他都無濟於事,他心裏嘆口氣,微微地說了一句,“謝謝你。”

這次不是“謝謝”而是“謝謝你”,哪怕就只多了一個“你”,還是這種官方上的“你”,李烈卻像吃了蜜一樣甜,他太珍惜這來之不易的一點點的賞賜,心裏忍住了一萬次想挨近周焱的沖動,終於變成一個正常同桌的模樣,說,“no thanks。”

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二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如白駒過隙,就像電視機換臺一樣,從數學課跳到了英語課。

在三大主科裏,老蔡帶語文課,雖然語文真的沒有任何學的必要,但礙於老蔡是班主任又嚴厲,所以大家都不敢在語文課上說話搞小動作。數學課比較難,加上數學老師比老蔡嚴出一層地獄的高度,所以數學課上也很安靜,全班只有紙與筆無窮盡的親密接觸的嘩啦聲響。

唯獨這英語課像天堂一樣輕松自在,一方面這英語老師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老師,看得開,好說話,沒脾氣,上課不是讀就是做練習冊試卷,偶爾的情況才講課,一般講的都是語法點。

另外一方面則是17班的學生普遍英語基礎比較好,平時讀讀記記,考試做題也沒啥難的,久而久之大家都在英語課上做數學或者物理題,也有的人睡覺說話傳紙條搞各種小動作,英語老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部視若無睹,甚至還主動說他們可以在英語課上補充睡眠,好得要讓這群苦逼的學生流下感動的淚水,跪喊親爹了。

上課鈴一響,英語老師準時進來了,他今天要講的是不定式to do的各種語法運用。周焱也不聽英語,而是低頭做練習冊,旁邊的李烈早已趴在桌子上去見周公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李烈睡覺也可以睡出一朵奇葩出來,他好像被誰用繩子拉著,一個勁地往周焱那邊擠。周焱出於一個人類最基本的反應,右手把他推了回去。

沒想到李烈這貨又擠過來了。算了。周焱已經習慣這種被壓榨的生活,他默念著魯迅的一句話: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滅亡。他認為自己肯定不是爆發的那一種人,所以他只能滅亡了。

李烈的頭不知怎麽枕在周焱右手寫字的胳膊上,動也不動。

周焱想如果強行推開他,他的腦袋撞在桌子上肯定會很疼,他又瞥到了剛才這貨興沖沖給他接的開水,嘆口氣,只能忍著了。

幸虧他左手還能寫字,而英語題大部分都是abcd的選項,勾勾畫畫很簡單,於是在右手被李烈當成枕頭的情況下,他左手握住筆開始做題。

做完了對了一下答案,只有一個閱讀理解錯了,眼睛看花了一個單詞誤解了題幹的意思,下次註意就是了。英語老師還在講課,他突然發現自己無事可做。

沒有人想到周焱在課堂之上也會開小差,他想到不久之前看的村上春樹的一本小說《國境以南太陽以西》,書中寫,“國境以南到底有什麽呢?為什麽那個農夫要一直往太陽以西的地方走個不停?”

國境以南太陽以西。他默念這八個字。轉頭看著外面湛藍色的天空,坐在靠窗的唯一念想就是可以好好地開個小差,累得不行的時候就看著外面的天空發個呆。

不知不覺第三節課已經下了,班裏鬧哄哄的,他再轉過身突然看到了李烈正看著自己。他問,“你又想幹什麽?”

李烈不好意思地問,“剛才我睡覺擠到你了?”

周焱說,“你哪次不是往我這裏擠,我這裏很香嗎,我又不是香妃!”

李烈點點頭,“愛妃,你就是香妃,我是乾隆,朕不粘著你那粘著誰。”

周焱一把把書丟在李烈臉上,呵斥道,“滾!”

李烈笑哈哈地把自己桌子上東倒西歪亂成一鍋粥的書本以及雜物清了幹凈,其實就是一窩蜂地塞進了抽屜裏。空出半邊,笑嘻嘻地對周焱說,“公平起見,下節英語課我讓你也睡到我的桌子上,並且把我的手免費給你當枕頭。”

周焱竟無語到笑了一笑。李烈見他笑了,心裏癢得很,又開心。

五分鐘之後上午最後一節英語課正式上課,這節課英語老師讓全班做練習冊。李烈看起來吊兒郎當,沒想到說到做到。

本來課桌就小,還空出一大半,他自己像個受委屈的小媳婦一樣擠在桌子的一角,看起來十分別扭。周焱看他這副鬼樣子又好氣又好笑,於是撕掉草稿紙的一角,寫道:我不睡,你還是正常點吧。

李烈沒想到周焱竟然向他扔了一個紙條,他誠惶誠恐如奉聖旨般接住,看見上面的話嘴角抿出一絲甜美的弧度。周焱一會兒便接到李烈的回覆,李烈什麽都沒寫,單只在紙上畫了一個很大很甜的笑臉。

隨後這貨大尾巴狼不改初衷地把凳子往周焱這邊一拖,挨得他很近。周焱警覺地瞪著他。李烈戴著一副深藍色邊框眼鏡,鏡片沒有度數,戴著就只為了裝逼。不過要是這貨以這樣的樣子認真學習可能也會被認成是一個學霸吧。

李烈瞇著眼,將英語練習冊往周焱桌子上一擱,黑色中性筆指著他龍飛鳳舞的英語完型填空題目上,問,“學委,這個17題為什麽答案是c而不是a?”

周焱是典型的直神經,別人說什麽他就信什麽,他以為李烈是真心來問他題的,所以認真地看著那道完型填空。

不得不佩服李烈的字,他祖上肯定是張旭的後代,他充分地遺傳了其草書的優秀,一個個的字藝術得很考驗人的眼睛,周焱左手寫的字都比他的好看。

不過周焱一向很有耐心,他看完了之後便說,“這個c是be fond of ,這個a是be addicted to,在雖然這兩者都有表示喜歡認同的意思,但be fond of是主動的喜歡,一般接的是人或者物,而be addicted to是被動的,後面接的內容是含有負面內容,常與cigarette或者alcohol搭配使用,更多的傾向是上癮的意思。”

“哦。我明白了。”周焱這才發現李烈的下巴擱在他的右肩上,看他的神情一點都不專心,他生氣地問,“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講題?!”

李烈擺手,扶了扶眼鏡,“我當然有,要是你不信的話我現在就活學活用。”

周焱點頭,“你試一試。”

李烈賤兮兮地上下打量著周焱,說,“i am fond of you。”

周焱輕輕嗯了一聲,沒多想。

李烈又說,“i am addicted to you。i am your addictor。you are my addiction。”

語法倒是不錯,不過感覺為什麽總有一點怪呢……周焱瞧了一眼李烈,這貨笑得賤兮兮的,滿面紅光,他才意識到自己被他——調戲了——他心裏罵道,靠!

他把練習冊不客氣地丟到李烈桌子上,悶著頭繼續做題,沒防到一只鹹豬手摸了自己的臉。李烈說,“你的臉怎麽那麽紅,你怎麽了?”

明知故問!周焱扯開他的手,不理他。誰知這貨又蹭了過來,在他耳邊吹氣,柔聲說,“i mean it。”

周焱耳朵紅透了。李烈在周焱還未完全反應過來秒變刻苦的低頭學習族,示意“我現在要做題了,有什麽話下課再說。”

周焱只能狠狠地盯著這貨的側臉一分鐘,然後無奈地繼續拿起筆做題。

他想攤上李烈這貨是他這十幾年裏他前所未有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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