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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少年時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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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代(三)

在中國,高中生的生活其實在哪裏都大同小異,每個班註定都要有一個胖子來協調班級氣氛,有坐在正中間前三排低頭瘋狂刷題可以做到連廁所都不上的學霸,有坐在後面嘻嘻哈哈不成體統的學渣,也有像周焱那樣學習成績年級第一卻選擇坐在後面靠窗位置的人。

他不一樣。李烈見周焱第一眼便這樣認為。

17班選座位是嚴格按照優勝劣汰來的,前十名的學生自由選擇座位,剩下的統一按照老師安排,基本上是按照成績排名從前往後坐。

李烈成績年級第二,剛開學選座位的時候他一眼就相中了靠窗的位置,但還沒把書搬過去,周焱就走過來,不動聲色地將書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表明了這是他的座位。

李烈從前一向都是只有別人聽他的分,別人讓他的,要是以前他肯定二話不說地霸占他想要的座位,但看見這個幹凈秀氣的少年,他以前混黑道的痞氣就不管用了,嘎嘣一下全消失了,嬉皮笑臉地噌的一下站起來,看著周焱說,“你坐,你坐。”

兩個人就這樣成了同桌。

李烈走到講臺,再貪婪地看了一眼周焱,心情變得更好,他拍了拍桌子,示意全班同學安靜下來他有話要說。

體育委員楊威長得瘦高瘦高的,皮得很,他把李烈的話當做耳旁風,還是在後面和前後桌的人勾三搭四嬉皮笑臉的。

李烈抓起講臺上的一只粉筆向楊威丟過去,楊威眼疾手快地用手一擋,校服黑邊上沾滿了粉筆灰,他擡眼看到李烈馬上要暴怒的臉,他馬上像老太婆一樣縮緊嘴巴,用雙手捂住,示意“我現在不說話了,班長有話請講。”

領頭的不說話了,跟隊的馬上也就安靜下來了。李烈清了一下嗓子,看著全班的人說,“教務處通知今天領練習冊,九大科都有,女生不用看著我,這些粗活交給我們男生做就行。現在我叫幾個人,你們跟我去教務處搬練習冊。”

李烈假裝看著講臺上貼的座位表,其實心裏早有數,他喊道,“周焱,吳飛,楊威,XX,XX,你們幾個跟我去一趟。”

周焱正在預習馬上要上的數學,f(x)函數的f剛寫完就聽到李烈喊自己的名字,他有點心煩,這貨為什麽總是那麽愛惹他。

這是開學第二周,前一個星期相處下來,周焱理想中的安安靜靜一心學習的夢完全被李烈打破了。

上課時李烈趴在桌子上睡覺,還老愛往他那邊擠,周焱義正言辭地跟他說完之後李烈保證不再擠他,但是下一次還是照樣擠他,周焱覺得和李烈溝通簡直是對牛彈琴愚不可及。

不過這貨一天到晚不正經竟然成績能與他不相上下,這的確讓人匪夷所思。

下課了周焱想好好覆習上一節課的知識點,李烈就一個勁地找他說話,他老是不理,等李烈說累了,又開始找坐在後面的吳飛楊威一起搞東搞西的,不整個大動靜出來仿佛對不起“烈”字。

煩。周焱甚至想到要換個座位,但他也就是想想,他不想坐前面,前面太壓抑了,他還是喜歡後面靠窗的位置,做題做累了看看外面的藍色天空就是他最大的自由。

索性周焱性格比較善於忍耐,慢慢的他已經習慣了李烈的吵鬧,也就無所謂了。

周焱放下筆,一擡頭看到李烈走了過來,他左手決然地合上周焱的數學課本,看著他說,“請吧,學委,跟我們搬書去。”

周焱不得不起身跟他們一起去搬書。

教務處在七樓,這一群人高馬大的男生成群結隊地走上去,像一中F4,引得不少人側目,不過可不包括吳胖,他恬不知恥地還以為自己顏值很高,臉上的肉笑成一團。

到了教務處可以看到地上擺滿了書,李烈迅速又果斷地吩咐誰誰誰搬哪些書,並且把他們又迅速地趕回了教室。

唯獨留下了周焱。

周焱有點蒙圈,他問,“我搬什麽?”

李烈笑而不語,他蹲下身子,將地上一堆最幹凈的書拾起來,仔細地吹掉上面的灰塵,輕輕地放在周焱的手上,“這是你要搬的。”

隨後李烈自己搬起剩下的兩摞書。

周焱有點哭笑不得,他問,“這點書也要我來搬?”

李烈嘿嘿笑著不說話。隨後周焱抱著一摞輕輕的書走出了教務處。

李烈跟在周焱後面,他以前一向站在他的右邊,這次他偶然地站在他左邊,他故意挨得他很近,看見他的左耳後面也有兩顆痣,小小的,十分可愛,和右邊耳朵上的形成了完美的對稱,他想他的身上真是盛產痣啊,這樣一想,他哈哈大笑了起來。

周焱已經習慣了李烈時而發神經的笑,但不習慣他老是挨自己這麽近,他往走廊的右邊再靠了點,李烈大尾巴狼似的又挨得他很近,直到周焱怒目瞪了他一眼,他笑嘻嘻說,“你不要老是動不動瞪眼,笑一笑,十年少知道不?你生氣久了會有擡頭紋的。”

周焱心裏暗想:還不是你天天惹我生氣!

李烈說,“學委,我知道你熱愛學習,可不能天天坐著啊,坐多了會長痔瘡的知道不,我叫你跟我出來搬書就是想讓你放松一下,你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嗎,我可都是為了你好……”

周焱回過頭看見李烈笑得燦爛千陽的樣子,準備一腳封住他比他媽還絮絮叨叨的嘴,李烈在周焱身邊待久了,察言觀色順溜得很,他一撒腳丫子向前跑走了。

這貨還倒著走,雙手抱著兩摞練習冊,得意地看著周焱說,“看你哥我給你表演個邁克傑克遜的太空舞步。”

太空沒舞兩步,冷不防撞在一個人挺起來的大肚子上,李烈一轉身,看到了堪比包公還鐵青發黑的老蔡的臉。

老蔡嚴厲地訓斥李烈道,“搬個書還吊兒郎當的!你還有班長的樣子嗎?!你倒著走萬一撞到了別人怎麽辦?!”

李烈秒變柔順的小貓,低下頭,馬上認錯,“老師我錯了,下次絕不倒著走,一定正著走。”

老蔡經過周焱身邊的時候周焱禮貌地說了一句“老師好。”老蔡輕微點下頭。所有的師生都絕對認可周焱,老蔡也不例外,剛李烈把他氣得個半死,周焱的一句問好把他波動的心給撫平了。

李烈轉身看周焱,他千年難遇地竟然看到周焱在笑,一個星期下來這高冷的學霸天天皺著眉頭活像瘟神附體,沒想到他此時竟然在笑。

李烈一生都記得那時候的周焱,美得不像話,金色的陽光落在走廊上,落在少年的側影上,清秀的少年低著頭靦腆的露出兩個似有似無的酒窩在笑。

李烈腦中突然冒出那一句詩: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對他來說,博他一笑,作死也值。

兩個人到了17班門口,李烈對周焱說,“你把書給我吧,現在沒你什麽事了,你可以回座位了。”

周焱二話不說地將輕輕的一摞書丟在李烈手上,然後自顧自地回到了座位上,李烈小聲嘆道,“真是個冷血動物。”

李烈將練習冊放在地上,九大科的練習冊耀武揚威地盤踞著講臺四周的地面。李烈拍了拍手,全班人擡起頭望著他。他說,“現在從第一組起開始輪流領練習冊,每個人有九本,都迅速點,不要東看西看耽誤時間。”

隨後李烈回到座位上,忙了那麽久,他終於可以坐下來了,坐在那個人的身邊,他太享受他給他的安靜與舒適,他沈迷於這種感覺。

到了李烈這一排領練習冊,周焱準備起身去拿,李烈按住他,說,“你不用去了,我幫你拿。”

後排坐著的吳胖喊了起來,“班長,求帶。”

楊威也不甘落後地加了句,“還有我的也捎帶。”

李烈白了他們一眼,罵道,“你們這幫懶孫子!”

李烈腳下生風地迅速跑到講臺上,麻利地抱著幾個人的練習冊又走了下來,把幾摞書往吳胖桌子上一丟,不耐煩地說,“自己分。”

這貨時刻在上演京劇變臉,他扭正了身子轉向周焱,笑嘻嘻地把一套已經分好了科目的書整整齊齊地輕放在他桌子上,非常幹凈整潔。

李烈心裏躁動得很,他期盼周焱能再笑一下,沒想到這高冷小爺只是面無表情說了兩個字“謝謝。”連“你”都沒有。

周焱拿過桌上的練習冊開始寫名字,李烈湊了過來,將自己的練字冊推了過去,嬉皮笑臉地說,“學委,也給我寫個名字唄。”

周焱看也不看他,“你沒手嗎,沒筆嗎,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李烈委屈地看著他,“有手有筆,可惜字太醜見不得人。”

周焱猶豫了片刻之後只得同意了,他拿過李烈的練習冊,發現他的練習冊有些破,不少地方都已經磨損了,而再對比自己的練習冊,又新又幹凈。

他有些不好意思。李烈立馬瞧出了他的心思,說,“你不用不好意思,你哥我專學雷鋒做好事不留名,你可千萬別到處亂說。”

這句話逗得周焱又笑了一下,李烈全身的血都在齊齊地往上湧,他悄悄地貼近周焱,臉幾乎都要挨在一起了,他看他在練習冊上寫“李烈”二字寫得瀟灑又闊氣,心中非常高興,一時忘情臉碰到了周焱的臉。

周焱這時才反應過來,他面紅耳赤地將李烈推開,將練習冊丟在他臉上,“以後你不準挨我這麽近!”

雖然說都是男生,可周焱覺得李烈還是過了,讓他有點不自在。

李烈壓制住心中的躁動,臉上裝作若無其事,說,“不挨就不挨唄,生什麽氣嘛。你看你,小小的年紀擡頭紋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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