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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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陸東瀛對魏清弭來說實際上並非一件太過艱難的事。

東瀛這數十年很少有完全統一的時候,大多時候都處於群雄割據的狀態,所以島上情況比較覆雜,要完全拿下一整個島是很麻煩的事,這也是過去魏國在了解了東瀛周邊的風吹拂和水流流淌規律後雖然偶爾會遭到倭寇的騷擾,但始終只會威懾加上給東瀛一點教訓而從不打上去的原因。

這太麻煩了,拿下東瀛便代表著要處理其中混亂的狀態,他們又不知道東瀛有礦,那當然還是沒必要趟渾水了。

但若是要選擇其中某一地登陸,倒是沒有什麽問題。

魏清弭也沒打算直接拿下東瀛,她們現在的兵力也不夠,不過她可以在資料上標記的某一銀礦所屬國登陸,先去探探虛實,若是真的,再徐徐圖之。

東瀛的重要港口一共八個,魏清弭在傅雅儀的建議之下選擇的是最中間的那一個港口,吞吐量較大,身後靠向的國家也頗為強大。

實際上早在前些年,東瀛的榮氏皇族便向魏國請求幫忙平叛,那時整個東瀛早已四分五裂椅各自為政,甚至奉為正統的榮氏皇族朝政也已經被大將軍把持,皇帝讓人了解了一下其中的情況,懶得管,就打發使臣走了。

這個東周港現在被榮氏皇族的旁枝所把控,嚴格意義上來說也算榮氏皇族的一脈,只是與現在地少得可憐的皇族隔得頗遠,且割據此地的榮將軍打著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旗號不怎麽聽話罷了。

但是魏國是宗主國,哪怕遲了三十多年,也不妨礙魏清弭打著皇帝從百忙之中終於想到了東瀛混亂的情況,頗為憂慮,特意派她前來幫助的旗號登了陸。

反正榮將軍又擋不住,魏清弭卡在各個港口堵著不讓他們出去的這段時間已經令他們頗為擔驚受怕,現在魏清弭終於有了動作,他們也求之不得的。

更何況魏清弭上岸的理由中對榮將軍頗為友好,也讓他松了口氣,鬼知道這段時間裏他們有多擔驚受怕,甚至連新鮮大米都要省著點吃,生怕補不上,含淚連吃了半個月的刺身,吃得快膩了。

魏清弭一來從指頭縫隙裏漏出來一點都足夠他們吃上大半年了。

當然,傅雅儀推薦這裏也是有原因的,皇帝派來的人,最終的目的地便是此處,當然,他合作的人並非是榮將軍。

剛剛上岸,榮將軍便領著魏清弭往自己的寶宮裏去吃東西,只是上來的大多都是海鮮,魏清弭吃得並不習慣,再往後便是慣常的哭窮,哭訴他們在這群雄割據的時候有多不容易,再順便提醒一下榮氏皇族的處境不好和他沒有關系,他是大大的忠臣,只是因為距離遙遠也鞭長莫及。

周邊有歌舞伎在臺前跳舞,餘姝低頭給自己夾了片白菜葉,壓低聲音對一旁的傅雅儀說道:“這處真如他所說嗎?”

傅雅儀勾了勾唇,“我也不知道。”

不過再晚些,就能知曉了。

待到榮將軍將該訴苦的事都訴完,便為她們安排了休息之所,及至深夜早早登陸的鸞鸞終於趁著夜色從外頭走了回來。

她咕咚咕咚喝下了幾盞茶才解了口喝,抱怨道:“他們這裏的刺客還挺厲害,差點就給他們發現了。”

一旁的魏清弭靠在舒適的虎皮椅上,當然,椅子和虎皮都是她自己的,糾正道:“這裏的不叫刺客,叫忍者。”

鸞鸞撇了撇嘴,知道魏語璇惹不起,從善如流道:“好,這裏的忍者還挺厲害,鬼一樣,一不留神就出來了。當然,我也不賴,沒讓他們發現蹤跡。”

“你們讓我和馬大姐探查的那幾個地方查過了,其中一座銀礦已經被開采了,而且看痕跡,起碼維持了一兩年了。”

“其餘的幾個地方確實有山,但是具體有沒有礦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懂。”

但是她的話音落下之後已經足夠讓魏清弭變了臉。

是驟然變得有些莫測且不悅的神情。

東瀛派去的使者頗多,有港口的都要去魏國哭哭窮,當然,他們不會打著分裂小國的名義,打的肯定是榮氏王朝的名義,這個是王朝封的某某將軍,那個又是某某將軍,還和約好了一樣絕對不會同時去,獻上來的都是些海鮮啊,緞布啊之類,上來就是我們窮苦,我們難過,這些東西都是大家拼拼湊湊省出來特意孝敬宗主的。

他們都說得這麽可憐了,加上魏國也不怎麽差錢,每次朝貢之後給的回禮都頗為豐厚,哪怕他們一波又一波的來也沒有厚此薄彼過。

結果現在告訴她,單就這榮將軍已經挖了一座銀礦了,還挖了好幾年,誰的臉色能好。

魏清弭雖然不在中央,但是也有耳聞,就這位榮將軍,這些年就起碼派使者到魏國去過六七次,每次都能帶走綾羅綢緞,牛羊豬馬還有白銀頗多,這還只是榮將軍一人,這麽些年其餘的小國們還不知道已經開出了多少礦,結果還去哭窮?

稍微想一想,魏清弭已經開始肉疼了。

這一刻,她想拿下東瀛的想法幾乎到達出發以來的巔峰。

“你們晚上再拉著別的人去一趟,我手下有幾個方士,讓他們跟著你們一同過去那幾座沒被開過的山。”

魏清弭吩咐道:“早點看完早點回報。”

鸞鸞看了眼傅雅儀,見傅雅儀不動聲色的點點頭才領了命出門。

魏清弭坐在椅子裏目光莫測,不知在想些什麽,待她擡頭才見著傅雅儀和餘姝已經在桌子上擺滿了吃的,正在大快朵頤。

傅雅儀也向來是個習慣鋪張浪費的人,到哪裏只要有條件都要吃好的用好的,餘姝這些年雖然走了不少地方,但是因為跟著傅雅儀,除非必要吃苦,否則基本上是也差不多。

方才在席面上吃的不太如意,到了房裏便令自己帶出來的廚子在別院裏開火做了不少吃食。

“你們倒是挺會享受。”魏清弭調侃了句。

事實上私下裏的魏清弭並沒多大的架子,也完全沒有她們首次見到時的鋒銳,甚至她的臉在含笑的時候還多幾分慈悲和憐憫,瞧著有些平易近人。

反倒符合起魏清弭的描述。

面若觀音,心若閻羅。

餘姝哪怕知曉她的本質,對著這樣一張臉卻也升不起太大的惡意,便回道:“蕃南王殿下可要嘗嘗?”

“可以,”魏清弭並沒有推拒,夾了塊醋魚吃下,還讚賞了幾分,“味道頗好。”

三人都不是什麽多話的人,室內一時之間也就只剩下了用餐的聲音,直到吃完之後魏語璇才酒足飯飽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淡聲道:“你們上島要做的事可做成了?”

她的話音落下,傅雅儀握筷子的手一頓。

她擡頭與魏語璇對視,那雙眼睛似笑非笑,卻也沒什麽別的深意,仿佛就是這樣隨口一問。

“尚未。”她回答,“還需要幾日。”

“您知道我們要做什麽?”餘姝接著她的話問道。

“哈,”魏清弭手中把玩著一塊玉佩,倒是頗為坦然,“皇帝不仁,淮安李氏和揚州餘氏死得都很慘,你傅雅儀在京城和漣水鬧那兩場,不就是為了等皇帝派人出來好找尋證據?”

她眉眼舒展,話裏的意思卻令人不寒而栗。

人在海外將近一年,卻依舊對魏國發生的事了如指掌,甚至知曉傅雅儀私下做過的事,足可見她對整個魏國上下悄無聲息的滲透。

這是對兩人的警告也是威懾,她在說不要在她眼前耍什麽把戲。

魏清弭到了現在的位置,已經很厭煩與人打機鋒,更樂意聽點直來直往的話,尤其是在雙方心照不宣,都知曉對方心裏打著什麽主意的時候。

傅雅儀面上依舊一派平靜,甚至有點笑意,“確是如此,若是此時蕃南王願意相助,或許能更快。”

“我為什麽要助你們?”魏清弭聲音閑散,“這可不在我們的交易範圍內。”

“早些找到我們想要的東西,是雙贏的事,”傅雅儀吹了吹自己茶杯裏的熱氣,緩聲道:“早一日找到,我們便能早一日給漣水一地尋到起義的正當理由,對您來說不也是好事嗎?”

“對我是什麽好事?”魏清弭笑了,她彎起的眉眼中精光漸閃,“漣水亂起來,亂的是天家的江山,我忠於皇帝對我又有什麽好處?”

“是嗎?”傅雅儀頗有深意的回答道:“我也並不願看見江山亂作一團,我們做生意的人,向來期盼一個國泰民安,若是位置上坐的君主體恤愛民,那自然是樂意歸順的。”

“漣水一地,你可做的了主?”魏清弭瞇了下眼。

“若您需要,自然是可以的。”傅雅儀勾唇,“起碼不會成為您的阻礙。”

這是承諾,也是保證。

只是沒什麽確切的能夠讓魏清弭信任的理由。

漣水一帶的謀逆她也思索過了許久,傅雅儀作為李氏唯一留存的人加上身邊還有一個揚州餘氏出身的餘姝,對皇帝心存恨意是必然的,傅雅儀富甲一方,有野心又有遠見,說是要爭一爭這位置也有可能,稍微瞧過點書的人都知曉皇位是多麽有誘惑的東西,自古以來無數英雄豪傑為此前仆後繼也就罷了,便是稍微有點兒能量的小豪強,若有機會也絕對不會放過,更別提傅雅儀這種人。

魏清弭想事向來周全,在漣水和赤北一事上,傅雅儀無論是哪一種態度她都有應對的法子,只是現如今這種情況反倒是她最後想的。

事實上,哪怕傅雅儀是真心實意造反她也無所謂,左不過是多耗費一點心力解決罷了,未來她要做的事裏,平叛無論平的是誰都無所謂,但她要的是完整的魏國土地。

可傅雅儀這麽說了,無論是不是緩兵之計,魏清弭倒是都樂意信上一信,畢竟傅雅儀說的雙贏並不是假的,漣水和赤北一旦有了正當的謀逆名義,當初皇帝做過的事爆出來,魏國會徹底陷入亂局中,皇帝處理不了這種亂局,也才能徹底有理由回國平叛。

她輕輕叩了叩椅背,頷首,“說說你們要的東西在何處?”

這便是同意了。

傅雅儀從懷裏拿出了一枚玉蟬。

這是她們從田洪結身上搜出來的,按照田洪結所說,皇帝讓他去尋的人是海上的一夥倭寇,要的是四十多年前皇帝與他們傳遞的書信。

就如同皇帝不會將這事告知蔣叢一般,面對田洪結他依舊沒有說明實情,只要他出海去尋找此人。

據說此人原本是東瀛被放逐的逃犯,後來在海上做起了倭寇的營生,在皇帝率兵打到東瀛後幹脆的也在他的幫助下改頭換面回了東瀛。

彼時正值東瀛內亂,群雄割據,他便靠著武力進了榮將軍的軍營,這麽些年也成了榮將軍的左膀右臂。

前幾年榮將軍遣人前往魏國還是派的這人前去,這人也是膽子大竟然就這樣去了。

皇帝款待了他,甚至還賞賜了更多的金銀珠寶,別人眼裏像是皇帝優待東瀛給了東瀛面子,哪怕在田洪結這種貼身太監眼裏也是頗為優待。

可這事兒到了傅雅儀和餘姝眼裏瞧著卻更像是警告和安撫。

當年攻入淮安腹地的倭寇肯定不止這一人,這一人更像是存活下來掌控所有來往信件的人。

依照皇帝的心狠手辣程度,既然做下了這個決定,那最後他率兵前往淮安的時候必然會選擇殺人滅口,傅雅儀一開始選擇在漣水造反前傳遞信件給皇帝也是為了試探而已,結果一試探還真試探到了皇帝派遣船只出海這才跟上來的。

而這個掌控了信件還能不死被皇帝送回東瀛一路封侯拜相的,說不準還知道更多的消息。

這也是傅雅儀幾人必須依托魏清弭上岸的另一個原因,礦山固然重要,這手握證據之人更不是她們小小一隊商隊可以輕易解決的,還是要有魏清弭這種手握兵權並且有官權的人出面才能對付。

傅雅儀如實相告,魏清弭倒是也答應得比較爽快。

說來說去還是因為魏清弭不怎麽看得上東瀛這裏的亂象,就這麽點兒大的地方,還群雄割據,真論起來,某一雄的兵力可能還趕不上傅雅儀船隊裏的兵力,榮將軍都算稍大些了,起碼握手數萬兵將,瞧起來還有些威勢。

可若不是要針對榮將軍,而是要榮將軍手下的某一個人,怕是榮將軍會迫不及待的給魏清弭送過來,以求平安。

魏清弭要來了這人的名姓,當即派了人前往榮將軍處。

只是傳令的斥候過來時她倒是多了囑咐了幾分,“便說我在魏國時與這成田健太相識,見過他一次,此次前來倒是也想見見這位舊友。”

斥候是個身形利落的姑娘,聞言脆生生應了句好,腦袋後頭的辮子甩開,神采飛揚。

魏清弭懶洋洋瞧著她走出去,頗為縱容的模樣。

餘姝多看了那姑娘兩眼,被魏清弭察覺,她笑著看了看餘姝,心情頗好的解釋道:“年輕的少女便是說話都帶著活力和朝氣,全身都是力氣沒地方使,瞧著便讓人身心舒暢。”

餘姝楞了楞,轉而說起,“蕃南王陛下隊伍裏似乎也有不少女人。”

“是啊,”魏清弭眉眼彎彎,“本王沒稱王之前,便因為女人身份頗為不便,受人指摘,本王稱王之後自是要打破這種僵局。”

只有女人足夠多,某件約定俗成不允許女人參與的事才會移風易俗,變成哪怕女人做了也正常。

她不一定有多真心的想替女人謀一條出路,可當做這件事同樣會給她自己帶來巨大的利益時,她也就會去做。

這個世界上,只有利益不會背叛她,同樣的,因為她是女人,所以屬於女人的利益也永遠不會背叛她,當女人的利益受到阻礙時,她同屬於這個群體中,哪怕地位超凡也依舊會受到影響。

因為女人身份不便,那便提高女人的地位,魏清弭是個極度自傲的人,她永遠不會背叛或者唾棄自己所擁有的東西。

這一點雖原因不同,可在做法上實際上與傅雅儀做的殊途同歸。

“您目光超群,”餘姝沒提別的,只舉杯沖魏清弭敬了敬。

也只有魏清弭自己知曉,這個因為女人身份不便,是她當永王時不得不女扮男裝的不便還是當蕃南公主時想憑女子之身上位的不便了,又或者兩者皆有,因為從她的角度上看,無論哪個時期,她都確實很不容易。可依照魏清弭的性格,她並不需要人的同情和憐憫,說出這句話時自帶滿腔骨氣。

魏清弭受了她這杯茶,仿佛看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似笑非笑,“你可比你姑姑脾氣好多了。”

想起餘羨,她面上的笑又變得不同了些,餘姝沒接話,只是在思索這個笑究竟是什麽意思,這個時候魏清弭提她姑姑又究竟是什麽意思。

可不等她想完,派出去的斥候便已經帶著她們想找的人過來了。

成田健太是個低矮還留著花白小胡子皮膚黝黑的男人,符合她們對倭寇的刻板印象,見了面他對魏清弭跪坐下來,匍匐在地行了禮。

魏清弭沒叫他起來,面上也沒有了笑,整個房間裏突然就多了幾分壓迫感。

傅雅儀和餘姝也扭頭看向這人,追尋許久的關鍵證據就要到她們手上,兩人心底反倒沒什麽波瀾。

三股視線長久的打量令成田健太頭頂多了幾分冷汗。

他雖然人在東瀛,可不代表他不知曉魏國的情況,東瀛對大宗主國的一舉一動向來都很關註。

尤其是魏國的內鬥,更何況他還是知道當年皇帝打贏那一仗的實情的人,對此更是關註了,這麽多年來,他的戰功,他在榮將軍手下走到現在位置的功勞,大半都出自魏國皇帝的幫扶。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攥住了皇帝當初通敵叛國害死淮安數十萬百姓的證據。

他靠此保下了性命,又靠此回到了故土,甚至還靠此功成身就。

但魏清弭不是好惹的,這是一個有雄才大略還有雄壯的兵馬的女人,聽聞她是魏國第一個靠實力受封的王,弒兄囚父,掌控將近五十萬兵馬。

被叫來此處前榮將軍甚至還緊張的將他叫進內室中叮囑。

“ 成田君,我不知那蕃南王尋你有何事,可我希望你知曉,凡事損害榮氏利益者該死,你是我的忠仆,你知道該怎麽做的。”

榮將軍甚至給了他一把匕首。

這把匕首肯定不是讓他用來刺殺魏清弭的,那意思不言而喻,是讓他遇到過不去的地方切腹自盡的。

可成田健太並不想死。

他身上的圓滑老辣超乎常人,絕對沒有半點死忠的耿直。

他將魏國的局勢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五體投地,用字正腔圓的漢文說道:“蕃南王殿下,有什麽想問的請盡管問。”

魏清弭在上首托著下巴,倒是覺得這人有點意思,“你知道我想問什麽?”

“是,” 成田健太回答道:“在下對魏國頗為向往,因此時常留意魏國之事,蕃南王殿下是值得尊敬的人,在下過往所做過的虧心事,面對您實在難以壓抑,良心有虧,若您有用得上的,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們還知道有良心呢?”魏清弭嘲諷道。

倭寇的兇殘她打過那麽多交道怎麽會不知曉,要說起有良心那便是大大的笑話了。

“你們想知道的,問吧。”她沖傅雅儀和餘姝揚了揚下巴。

兩人沒有客氣,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成田健太,傅雅儀直入主題,“黎志三十五年,你們是怎麽打進的淮安。”

成田健太手緊了緊,暗道果然是為此事,他嚅囁了幾下,這才額頭抵著地面顫巍巍說道:“魏國東宮曾與我那時的寇將軍來信,附上了一張淮安一地的兵防圖,還有幾張關於漣水和度汕幾個便於上岸之地的兵將排班表。”

“我們幾艘船上的寇將軍因為這張圖聚在一處,有人不相信,也有人想要沖一沖,因為不知曉寄來這東西的究竟是誰,後來他們達成一致決定再拖一拖,只在淮安一帶邊上打一打秋風,給魏國一點壓力,也給後面那個給我們布防圖的人一點壓力。”

“當時我們不曾對魏國有太大的威脅,可那人卻能給我們布防圖,我們的寇將軍說這必然是因為這之後的人頗為著急,且別有所圖。”

“後來我們等了數日,果然又來了一封信,說是我們若不早些行動,便要改換布局,再尋不到這般好的機會了,我們寇將軍便回了信,要求與那人見上一面。”

“我們後來約在漣水見面,我們的寇將軍帶著我們幾人偷偷蹭了一艘回魏國的商船進了裏頭,打扮成了南洋商人的模樣,但是到了約定的地點,見到的也不是真正的幕後之人,寇將軍便直接扣下了這人,要求真正的幕後之人出面,若是不出面他也可以選擇屈打成招。”

“大概沒想到我們能夠在魏國的土地這樣大膽,在兩次之後,彼時的東宮戴著帷帽見了我們,並且當場寫下了契書。”

“契書?”傅雅儀抓住關鍵詞,“他為什麽會同意與你們簽訂契書?”

“當時他給我們布防圖,排兵圖,我們懷疑是你們魏國人想要誘敵深入故意的,所以我們多番試探,最後雖然信了一半,可是還是怕。東宮似乎很著急,便問我們有什麽要求,寇將軍便說要東宮簽一份契書,上面要寫清楚,這些東西全是他贈予我們的,並且要留下他的東宮印鑒和日期。”

餘姝瞠目結舌:“於是他留了?”

成田健太搖頭,“他不同意留印鑒,但是那份契書確實是他親手所寫,還留下了具體日期,乃是黎志三十五年。”

“蠢貨,”魏清弭聽得忍不住嗤笑出聲。

成田健太將頭伏得更低,“在他留書之後寇將軍雖然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卻還是上岸了,結果真給我們上岸了,整個淮安在我們面前都沒有什麽阻礙,按照布防圖,我們輕易進了淮安腹地,還在中間殺了淮安總兵。”

餘姝看了眼傅雅儀,卻見傅雅儀面上沒什麽表情,她手中把玩著白玉煙桿,眼神稱得上冷靜,淡聲道:“然後呢?”

“可是寇將軍還是長了個心眼,安排我拿著東宮的書信在一條小船上待命。結果魏國那頭真的傳來了寇將軍他們全軍覆滅的消息,我便連忙駕駛著小船離開,誰知中途遇見了東宮前往東瀛的船只被捕獲,只能撒了點小謊保命。”

“怕不是撒了點小謊吧?”餘姝笑了,“一點兒小謊能讓想將你們滅口的皇帝饒你不死?”

成田健太額頭的汗落得更重,他眼珠子轉了轉,說道:“真的只是小謊,我怕被滅口,所以謊稱寇將軍在魏國安排了後手,一旦我沒有每月一次回信便會將我們往來的書信公之於眾,在我這裏還有半份書信,假如那頭沒有來信,我也會將所有信件公之於眾。”

“後來這一路我都在演這件事,假裝收到信,假裝有了信,恰好到了東瀛時我上了岸,便向他提出助我一臂之力在東瀛立足,我必然遵守承諾絕不洩漏半點,並且我所待之處絕對不冒犯魏國一分一毫。”

因為一直沒有找到魏國內部所謂同樣有半份證據的人,皇帝不得不妥協,只能將這個把柄暫時留在成田健太這裏,並且用利益牽制,哪怕後來發現自己被耍了也只能因為各種原因在這個坑裏越陷越深,直到這一次到了危機時刻才終於下了決心,半遮半掩派遣身邊人來解決了成田健太。

傅雅儀瞇了瞇眼,“信件和契約在何處?”

成田健太已經在自己的小命和富貴之間權衡過,最終還是選了自己的小命,聞言連忙說道:“就在我的府邸中,埋在我府邸的那顆櫻花樹下。”

魏清弭聞言沖身旁的侍從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去尋來。

“不用,”餘姝站起身來,“請讓我去。”

她眼底泛著冷意,掃過跪在地上輕而易舉便將一切和盤托出的成田健太,在心裏為李氏和餘氏死去的滿門不值。

她們這麽多人,居然死在了這般陰私愚蠢的老鼠手中,實在是令人不知說什麽為好。

甚至連恨意出現都感覺在擡高皇帝和面前這個小人。

魏清弭沒有阻攔,餘姝帶著人便往外走去。

傅雅儀坐在原地,指尖輕敲著白玉煙桿,突然輕笑一聲,“你做的,怕不止這些吧?”

“你們那倭寇首領做事頗為縝密,會只留你一人看守證據?”她眼底滿是嘲諷,“怕不是你自己殺了所有留守之人,自己劍走偏鋒,奪了所有證據,然後再設下的這個圈套等著皇帝往裏跳吧。”

成田健太聞言瑟瑟發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可沈默本身便代表了一種態度。

他有賭的成分,可事實證明,他賭成功了,博得了高官厚祿。

魏清弭半垂著眼,輕輕吹了口熱茶。

她是蕃南王,是永王,那場戰役是她由盛轉衰的戰役,可當事情的真相浮出水面時,她心底也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她那皇兄,果然上不得臺面,便是做下這種喪心病狂之事也做不到斬草除根。

唯一該厭煩的是她竟然輸給了這樣一個人,實在是恥辱。

並未過多久,餘姝帶著那顆櫻花樹下的證據回來了,確認無誤,是她們一直要找的東西。

待傅雅儀和魏清弭都過了一遍眼後成田健太見她們沒有下令要殺了他,這才松了口氣,後背已然被汗打濕。

“在下所說一切屬實,這些年因為此事輾轉難安,這一次是真真想要贖罪,還請諸位大人給我一次機會。”

“我們尋到了!”

與他的聲音一同響起的是出去了好幾個時辰的鸞鸞和馬度鳳,鸞鸞走進來見到跪在地上的東瀛老頭有幾分詫異,但是也沒多關註,面上帶著藏不住的興奮,對屋內幾人說道:“讓我們找的礦產全找到了,和冊子上說的一樣,每一座標記的山裏都有。”

屋裏安靜了一瞬。

坐在首座的魏清弭眸光微亮,覺得自己終於聽到了一個好消息,一個地方的這樣準確,那也代表了其它地方應該也沒什麽大問題,地方都是隨機挑的,不存在被騙的可能,畢竟魏清弭確定,在此之前傅雅儀等人是絕對沒有出過海也沒有進過東瀛的,更不可能在她的人的陪同下捏造這麽大的謊言。

與之同時,一直坐在主位上的傅雅儀驟然起身,她面上甚至含笑,走到成田健太的身邊,抽出了他懷中的那把由榮將軍賜予的匕首,沒有絲毫猶豫,一刀紮進了他的腹部。

成田健太睜大眼,不敢置信的盯著傅雅儀。

這一刀不致命,卻令他瞬間趴伏在了地上,然後眼睜睜瞧著這個女人極快速的挑斷了他的手筋腳筋,疼痛令他青筋直蹦,可早就有準備傅雅儀要做什麽的餘姝往他嘴裏塞了塊爛布,令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血流了滿地,傅雅儀臉上都被濺了幾滴血,她起身慢條斯理擦了擦臉和手,轉身後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與魏清弭對視,“既然已經確定礦產是真的,那我殺個罪人應該沒什麽關系吧?”

啊啊啊啊還有幾章就快正文完結了

寶兒們有沒有想看的番外,各個cp應給都會有單獨的番外,寶兒們可以提名想先看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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