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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拆遷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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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拆遷戶的微笑

“沒有下次!凈給我搗蛋!”

說完,陸卓勳跨步走進電梯。

現場眾人將老板的態度看得一清二楚,再沒人敢出聲抱怨。

堵在信息安全部門口的人瞬間散開,鳥悄抱著電腦溜回工位。

沈老被秦瑜扶走,一邊走,一邊掏老花鏡往臉上帶。

“小秦啊,這是誰家的孩子啊?”

“沈老,回去慢慢說,我那兒有上好的大紅袍......”

沈老扭頭,直往溫焓身上打量,再沒提開除的話。

溫焓仍處在混亂蒙圈的狀態。

他撐著桌子,一點點站直。

回過神時,猛然撞上櫃子對面一張紅撲撲的小臉。

那人眼睛和鼻孔一起放大,正一臉新奇的看著他。

溫焓被嚇了一跳!

對面的小姐姐眼睛又大又圓,長得水靈靈的。

正是幫他辦入職的人事。

小姐姐沖他眨眨眼,小聲道:“溫秘書,陸總不給你喝酒,那讓你喝什麽啊?”

對方幫過他,也沒有惡意,溫焓被她眼中的熱情與狂喜震懾,下意識回答:“牛奶。”

小姐姐的眼睛和鼻孔睜的更大,“你不喜歡喝牛奶呀?”

溫焓莫名羞恥,又不明白有什麽好羞恥的,盡量用正經的語氣回答,“不喜歡。”

小姐姐眼裏閃著熱切的光芒,把一個小瓶塞到他手裏。

這小瓶的大小立馬讓溫焓想到不好的東西。

他低頭確認,是一瓶葫蘆形狀的酸奶。

不是在醫院裏,陸卓勳耍他用的那種東西。

“你和陸總商量,晚上可以喝這個,比牛奶好喝。”

“多謝。”

溫焓背後冒熱氣,拿著酸奶快步走了。

恢覆預案交給沈臨後,由信息安全部統一加裝。

辦公室的電腦陸續恢覆正常,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沈臨辦公室。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下屬朝沈臨和溫焓點頭,推開門出去。

沈臨:“小松承認攻擊範圍是他改的,但只說是不小心,其他一概不承認。”

溫焓坐在沈臨辦公桌對面,電腦放在桌上,一邊聽他說話,一邊觀察屏幕上的程序運行情況。

沈臨看他嚴肅的模樣有點擔心。

“還有問題?”

溫焓敲下空格鍵,運行的程序暫停。

他將筆記本調轉方向,同時摘下耳朵上的藍牙耳機,遞給沈臨。

沈臨狐疑的接過,看向電腦屏幕。

溫焓重新按下播放鍵。

藍牙耳機裏傳來兩個人的對話聲。

“小松,你決定了?”

“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你會不會看我一眼。”

“值得嗎?”

“佳聲,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有什麽不值得。”

沈臨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幾分鐘後,他突然摘下耳機,燙手一樣扔到桌上,使勁揉耳朵。

“我草!這對狗男男!”

揉完耳朵,沈臨又主動將耳機塞回去,反覆拖動播放條確認。

半晌罵道:“小松個倒黴孩子!這不就打了個啵!”

溫焓完全搞不懂他這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是怎麽回事,好心提醒道:“下面有字幕。”

沈臨瞪大眼睛看他,“你還加字幕?!”

“自動的字幕轉換播放器。”

沈臨大叫:“耳朵要爛了!我的靈魂受到了戕害!這種事你為什麽不去找勳哥!小學弟,你好偏心!”

拿到錄音後,溫焓就沒打算找陸卓勳。

在原身的記憶裏,他和陸卓勳的那一夜顛倒混亂。

但陸卓勳事後的厭惡與暴怒卻異常清晰。

溫焓怕引起他的不適。

這其中的緣由不足對沈臨道也,溫焓只能嘴硬道:“本來就是你們部門出的事情。”

沈臨憤慨反駁,“你是勳哥家的,又不是我部門的!”

溫焓敲敲電腦屏幕,“這兩個都是信息安全部的。”

沈臨氣焰立刻弱下來。

沒想到洛佳聲平時看起來人模狗樣的,背地裏竟然做出這種事情。

現實真他媽比書裏還精彩!

沈臨的三觀受到沖擊,表示要緩一緩。

在沈臨“別發給我!不要臟了我電腦”的驚叫聲裏。

溫焓無情的把那段錄音發給他。

沈臨心知賴不過,有氣無力的道:“小學弟,你是007嗎?哪裏來的錄音?”

監控和反監控是溫焓前世日常任務內容之一。

像辦公樓這種簡單的環境,即使沒有監控布置圖,他沿著辦公室走一圈,也能摸個七七八八。

而從第一次看見小松和洛佳聲並肩走在一起,溫焓就察覺到不對勁。

因為小松太普通了。

他根本不在洛佳聲挑選朋友的範圍內。

洛佳聲喜歡惹眼的朋友,比如陳玉那種一看就很有錢和地位的,那可以讓他有面子。

除此之外,他喜歡處處捧著他的人,好比大學時代的兩個跟班。

洛佳聲很享受那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但小松明顯兩者都不是。

他相貌普通,職位普通,技術能力普通,家室同樣普通。

洛佳聲接近他一定另有目的。

而小松權限雖然不高,但職責所在,他知道總部所有監控的位置和監控死角。

如果要在公司幹點什麽,監控死角是最能讓他們放松警惕的地方。

為得到更多信息,溫焓陸續在這些地方布置竊聽裝置。

這對他來說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甚至覺得用來對付洛佳聲有些小題大做。

但對方是主角受,擁有逆天的光環和氣運,溫焓不敢托大。

他提供的錄音裏,完整的記錄了洛佳聲和小松的全部計劃過程。

作為交換,小松答應修改病毒的攻擊範圍,將其由模擬局域網絡改為辦公網絡,造成所有連入的電腦感染,然後一口咬定是溫焓的失誤導致,借此將溫焓趕出公司。

洛佳聲交換的籌碼則是讓小松碰他。

在事實和證據面前,兩個人辯無可辯,事發當天就離開公司,永遠不能在踏進陸氏一步。

因為影響惡劣重大,陸氏的法務提起調查程序,保留追究二人法律責任的權利。

溫焓徹底松了一口氣,同時也感嘆洛佳聲的敏銳。

也許在別人看來,這只是學生時代沖突的延續。

可身在其中,溫焓知道是洛佳聲覺察出了他的變化,並且斷定未來,溫焓一定會成為他計劃的阻礙,才想出這個辦法。

如果不是溫焓事先準備,加上陸卓勳的袒護,今天離開的就是他,而洛佳聲依然是所向披靡的主角受。

溫焓隨意編了個借口就要走。

“還能這麽巧?!”

沈臨壓根不信。

溫焓裝作沒聽見,推門走出辦公室。

他急著回去找陸卓勳算賬。

頂層總裁辦。

陸卓勳面色沈冷,一邊接聽電話,一邊推開辦公室的大門。

就在這時,紅棕色的大門裏伸出一只纖白的手掌,揪住他的領帶。

那只手靈巧一挽,將黑色的領帶繞到白皙的手掌上。

脆弱的脖頸落入他人股掌之間,陸卓勳卻滿臉興味的挑眉。

下一刻,他整個人被拽了進去。

砰!的一聲,厚重的實木大門關上。

溫焓扯著陸卓勳的領帶,將人抵在大門上。

微涼的手指按住他的喉結,微微用力。

輕微的窒息感襲來。

“哼......”

陸卓勳悶哼出聲。

溫焓仰頭看他,精致銳利的下頜線與修長白皙的脖頸扯出漂亮的弧線,寒星般的眸子裏滿是威脅。

陸卓勳也不反抗,任由致命的地方落在對方手裏。

他看溫焓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炸毛的花貓。

溫焓手上加了力道。

“餵!餵!勳哥,你在聽嗎?勳哥!那錄音......”

電話裏是沈臨呱噪的聲音。

聽他“錄音”二字,溫焓不禁湊上去細聽。

“嗯。”

陸卓勳答應一聲,擡手環住溫焓,把人抱起來。

溫焓沒有掙動,反而又湊近一點。

他想知道陸卓勳有沒有聽那段錄音。

陸卓勳一手仍握著手機,一手抱著溫焓,神色如同拎個包一樣輕松。

他走到辦公桌前,隨手把溫焓放到桌子上,自己坐到寬大的旋轉椅上,繼續聽沈臨匯報。

溫焓從辦公桌上下來,站在他對面。

“竊聽?溫秘書,好本事!”

陸卓勳掛掉電話,雙手交疊,看著溫焓的表情嚴肅中多了幾分意外。

這人一張乖巧的臉,做的卻全是最野的事。

“我這是合理采證,不犯法。”

“呦!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溫焓給了他一個少見多怪的眼神。

裝幾個監聽器算什麽?

他更擅長裝針孔攝像頭!裝炸、彈!

陸卓勳瞇起眼睛。

小猴兒靜悄悄,肯定在作妖!

“你在想什麽?”

溫焓從善如流:“沒想什麽。”

他面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卻又偷偷觀察對面的反應。

陸卓勳已經聽過那段錄音,不知道會不會觸發強迫癥。

陸卓勳哼笑一聲,忽然伸手,勾住溫焓的皮帶,把人拉到跟前。

“那錄音你聽了?”

溫焓被拉的一個趔趄。

他護住腰帶,“聽了。”

陸卓勳問這個幹嘛?

溫焓繼續仔細觀察對方的神色,試圖捕捉他強迫癥發作的跡象。

陸卓勳只皺著眉看他,仿佛要看到人骨子裏。

溫焓心頭一凜!

這種癥狀以前沒有發生過!

兩人互相對視,心裏都在琢磨對方。

但陸卓勳琢磨的事情顯然更覆雜一點。

既然溫焓能提前布局,很可能已經想到小松和洛佳聲的關系。

也就是說這人並不是什麽也不懂。

那他是如何做到天天和自己睡在一起,卻仍能保持兄弟一般的純潔心思?

枉費他每天偷著將溫度調到20度。

哢噠——!

陸卓勳掀開了腰帶上的卡扣。

溫焓一驚,低頭去看。

陸卓勳又把卡扣按上,若無其事的收回手,繼續交握在一起,眼神不著痕跡的探究。

溫焓護著腰帶,後退幾步。

陸卓勳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哼笑。

溫焓大驚!

這個癥狀以前也沒有!

換做以前,溫焓早就出手教訓他。

但陸卓勳明顯在發病的邊緣,他怎麽能和病人計較。

溫焓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我累了。”

“去吧。”

陸卓勳朝他擺手。

溫焓轉身朝自己的辦公桌走去。

“溫焓。”

陸卓勳突然叫他。

溫焓回頭。

陸卓勳挑眉,朝他勾勾手指。

“兜裏什麽東西,拿來給我喝。”

溫焓理都不理,還把酸奶往兜裏塞塞。

陸卓勳:“......”

“你給我回來!”

陸卓勳勾人腰帶勾的無比順手。

大手伸進溫焓兜裏,去掏酸奶。

眼看東西要被搶走,溫焓一把按住他的手。

黑幽幽的瞳仁盯著陸卓勳,好像護住食物,馬上要齜出兩顆犬牙的小獸。

陸卓勳動作一頓。

捂不熱的猴兒崽子!

溫焓眨眨眼,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

小時候,他活的像一只小野狗。

饑一頓飽一頓,餓不死就行。

後來被帶到組織,那裏需要的是噬人的野獸。

他們曾被扔到人跡罕至的蠻荒,扔到太平洋上的孤島。

每一口食物都代表生的希望。

也許就是這一點能量,能決定你在遇到野獸時是否可以爬上樹木躲避,能否熬過漫長寒冷的黑夜和連綿滂沱的大雨。

在這樣殘酷的環境裏,人可以變成野獸,你身邊最危險的不是動物,而是你的同類。

溫焓從沒搶過別人的食物,但也絕對不允許別人搶走他的食物。

護食成了他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陸卓勳松開手,慢慢靠在椅背上,將頭偏到一邊。

他忽然覺得有點挫敗,連眼神都空洞了幾分。

溫焓有點不好意思,現在又不是在組織裏,他反應過激了。

“給你喝。”

溫焓轉過身,把酸奶遞給陸卓勳。

陸卓勳也不接,依舊偏著頭。

溫焓心中內疚。

怎麽能與發病的人計較!

他將吸管好好插到酸奶上,重新遞給陸卓勳。

陸卓勳心情立馬好了。

長臂一伸,隔著大辦公桌,把人拉到自己跟前,長腿虛虛的圈著溫焓。

“舍得給我了?”

“你給我留一口,不然不是好隊友。”

溫焓無比貼心的遞到他嘴邊。

隊友......

陸卓勳內心大為震動。

隊友?!

這不就是年輕人對夫妻的一種玩笑叫法?

聽完錄音開竅了?

陸卓勳受寵若驚,一邊喝,一邊在心裏琢磨,心臟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

呼嚕呼嚕——!

酸奶兩口見底。

這就沒了?

陸卓勳回過味,低頭去看包裝瓶。

最多60ml,可不兩口就沒。

他忘記給溫焓留一口了。

溫焓握著空瓶子,纖長濃密的睫毛緩慢眨動,目光微微垂下。

小時候,他們被扔在荒原上,溫焓曾出於同情,把食物分給將死的夥伴。

可對方吃下後,沒事人一樣爬起來,反而嘲笑他天真。

那次溫焓差點沒活下來。

從那以後,他不再將食物輕易讓出去。

可如果他把食物讓給對方,那他們一定是一輩子過命的交情。

寧可自己死,也希望對方活著。

想起前塵往事,溫焓有點低落。

他想大金毛和小金毛了。

陸卓勳心道不妙,來小情緒了。

溫焓身上有許多奇怪的地方。

其中之一就是他對食物的態度。

剛生完陸小望的時候,溫焓吃的是醫院的定食。

陸卓勳發現他每次都吃的幹幹凈凈。

仿佛只要是送到他面前的食物,溫焓就一分不會浪費。

完全看不出來他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

你甚至無法在他臉上看出對食物的享受,對他來說,好像進食是一件機械的事情,好比機器需要加油。

後來到了青山老宅,好生養了那麽長時間,他這種習慣才漸漸改變。

吃到喜歡的會瞇起眼睛,不喜歡吃的會扁扁嘴,然後吃的慢一點。

他對食物的態度不同,對餵他的人也格外優待。

沈臨投餵過他,那二哈不管怎麽犯二,溫焓從來不惱。

楚小豪投餵過他,他就什麽都想著楚小豪。

在家裏,溫焓天然的親近陸萬鈞、李叔和李嬸。

據陸卓勳觀察,原因之一就是這幾位長輩經常餵他。

陸卓勳“謔”站起身,打開抽屜,拿出車鑰匙。

“走,給你買去,走了!”

溫焓被一路拉著,腦子裏仍在想前塵往事,撒了一路的癔癥。

等他完全從回憶中抽離,陸卓勳已經停好車。

他拍拍溫焓的腿,“走,給你買奶去。”

溫焓眨眨眼,懷疑陸卓勳在內涵他,可是沒有證據。

兩個人下車,走進便利店。

正好有那種葫蘆形的酸奶。

陸卓勳把貨架上的全給清空了,又買了不少其他牌子的酸奶。

拎著一大袋子東西,回到車上,陸卓勳親手把吸管插上,餵到人嘴裏。

溫焓伸手去接。

陸卓勳也讓不松手。

兩人共同拿著一瓶酸奶。

溫焓長長的睫毛垂著,濃密如鴉羽,皮膚細膩到看不見毛孔,隨著吞咽的動作,小巧白皙的喉結一動一動的。

想到“隊友”二字,陸卓勳的呼吸就是一滯。

一瓶很快喝完,陸卓勳問:“還要不要?”

溫焓:“我自己拿。”

陸卓勳先他一步,又打開一瓶,目光掃過對方修長優美的脖頸線條。

“牛奶好喝,還是這個好喝?”

溫焓抽空回答道:“以後晚上喝酸奶。”

“嗯,也行。”

“偶爾喝點小酒。”

陸卓勳祭出殺手鐧,“我告訴爸了啊。”

溫焓白他一眼,沒敢反駁。

他不反駁,陸卓勳反而心裏癢癢,想撩撥兩句。

“你就不能學學人家陸小望,從出生到現在,始終堅持3個小時喝一次牛奶,200天風雨無阻,你再看看你,晚上喝一頓都堅持不住。”

溫焓撩起薄薄的一層眼皮看他,把吸管塞到陸卓勳嘴裏,堵住他的嘴。

回到辦公室,兩人草草吃點東西,趕著時間午休。

陸卓勳一把將人撈到懷裏。

溫焓也習慣了,哪怕他躲開,陸卓勳也會把他抱回去。

有的人睡覺時一定要抱點什麽東西,陸卓勳就是,拿他當抱枕用。

關鍵他自己也不爭氣,睡覺的時候總覺得冷,老往人家懷裏鉆。

等溫焓睡著,陸卓勳悄悄調低空調溫度。

溫焓果不其然開始往他懷裏拱。

陸卓勳滿意的勾起嘴角,隨手點開朋友圈。

這段時間,羅伊斯仍在繼續C國旅行。

朋友圈由最初趕場子一樣的繁忙,到現在幾天出現一次。

旅行讓人的心境發生變化,羅伊斯的狀態明顯放松下來。

陸卓勳對此表示極大的肯定。

天高海闊,年輕的時候就該出去走走,不要一天到晚情情愛愛的。

從朋友圈退出來,陸卓勳首次註冊橙色購物軟件。

國內的、國外的,各種酸奶,凡是能找到的品牌和風味,幾乎讓他買個遍。

他把一部分寄到青山老宅,一部分寄到辦公室。

一天餵兩次,就不信餵不熟溫小焓這個小白眼狼。

鬧鐘再次響起,溫焓從陸卓勳懷裏退出來,卻沒有起來的意思。

陸卓勳一邊穿襯衫,一邊笑著問:“不起來?”

溫焓腦袋縮在被子裏咕噥,“躺一會兒。”

“昨晚沒睡好?”

溫焓往枕頭裏拱拱。

陸卓勳下午有會要開,出去的時候,輕輕帶上休息室的門。

門剛一關上,溫焓就睜開眼睛。

雙眸清明如黑曜石,不見一點睡意。

現在離和陳玉的約定時間還有一小時。

溫焓將那段錄音發給了陳玉。

陳玉表現的非常深情,開口要求他不要追究洛佳聲的責任。

這讓溫焓感到一絲不同尋常。

陳玉是個利益至上的人。

如果這他都能忍,那麽或者說明洛佳聲對他還有用,或者說明他不得不保洛佳聲。

洛佳聲可能知道陳玉更深的秘密。

在侵占溫家財產這件事上,洛佳聲和陳玉狼狽為奸自不必說。

他們暗度陳倉,做的滴水不露,不足為懼。

溫焓一時猜不透這兩個人到底有什麽秘密。

同時他也想不明白,陳玉為什麽這麽著急見他,甚至不惜用溫家夫婦的遺物做威脅。

溫焓決定赴約。

一來,他要拿回溫氏夫婦的戒指。

二來,他想知道,沒了洛佳聲這顆棋子,陳玉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約定的地點離陸氏不遠,溫焓回頭看了眼高聳的陸氏總部大樓,邁步走向面前的城中村。

作為國際一線大城市,濱海的房價出了名的貴。

尤其這附近,由於處在市中心,房價更是高的離譜。

過高的價格讓不少開發商望而卻步,因此這一片地理位置雖好,也到最近幾年才拆遷。

拆遷的消息一出,甚至登上當地的新聞:濱海又出了一批新的千萬富翁。

溫焓不明白陳玉約他來這裏的用意。

與周邊的繁華不同,低矮的建築,閉塞陳舊的門窗,灰色脫落的泥墻上滿是塗鴉,又在層層疊疊,看不出圖案的塗鴉上畫著大大的拆字。

周圍滿是陳腐與破敗的味道,裏面的居民早已搬走,這裏安靜的仿佛都市裏的異度空間。

溫焓停住腳步,蹲下來調整鞋帶,然後慢慢站起來,繼續若無其事的向裏面走。

走過一棟建築,他忽然一個側身,閃到裏面。

周圍有人,不止一個。

他現在並沒深入城中村,得想辦法跑出去。

溫焓剛躲進一戶木門後面,巷子口就閃過去個人,聽著遠去的腳步聲,溫焓快速移動,沿著狹窄的胡同,繼續往外走。

幽深的小巷裏,腳步聲格外明顯,再次繞過一棟房屋的時候,溫焓側身貼在墻上,險險與兩個人擦肩而過。

隨著那兩人跑動的動作,斑駁的墻面上映出寒光。

他們手裏有刀!

這條巷子前面、後面都有人,站在原地更不是辦法!

溫焓的目光投向面前的院墻,如果碰上,從高處攻擊的效果更好。

他一個起跳,攀上墻頭,動作輕盈無比,好似長翅膀的飛鳥,無聲的降落到枝頭。

“在那!”

溫焓蹲在墻頭,臉上毫不意外。

他冷冷的盯著下面的人,目光不像在看對手,更像在觀察獵物,周身透著與長相和年齡完全不同的沈著。

高處的視野更為開闊,來人竟然有十幾個。

手裏不是拿著刀,就是拿著棒球棍。

溫焓輕嗤一聲,緩緩站起身,臉上帶著笑意,舌頭輕輕舔過薄唇,然後朝下面的人吹了聲口哨

聲音清越自在。

好久沒活動筋骨了。

底下的人無論如何想不到他是這種反應,不禁面面相覷。

領頭模樣的人約莫三四十歲,身形壯實,脖子、胳膊、手臂,凡是露出來的皮膚,遍布青黑色的紋身,從鼻子下方到下巴,一道明顯的傷疤貫穿嘴角,面相兇惡。

這人最先反應過來,持刀朝兩邊一指,幾個人接到指示,迅速跑過去堵住退路。

溫焓站在墻上,輕輕的活動肩膀和脖子,臉上仍一派閑適。

辦公室坐的太久,肌肉有點僵。

“小娘們!”

刀疤臉笑著罵出來,毫不掩藏眼裏的下、流意味,肆意的目光在溫焓周身打量。

周圍立馬響起同樣下、流的哄笑聲。

聲音還沒落,溫焓飛身躥下去,一腳踢在那領頭的臉上。

人一落地,順勢踹在旁邊那人後腳筋上,兩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一瞬怔楞後,其他人反應過來,手裏的刀就朝溫焓的臉上砍過來。

溫焓側身躲避,一拳直沖那人面門,順勢奪過他手裏的刀。

刀疤臉捂著不斷冒血的鼻子,還沒來得及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脖子上就是一涼。

“別動。”溫焓舉著刀,看向圍上來的人。

放在以前,溫焓一定讓他們見血。

他們本來就是組織的消耗品,死亡隨時可能來臨,只有不怕死,才更可能活下來,所以巫師一直是戰場上的瘋子。

別人惹到他,他一定百倍奉還!

可現在不行,他有了陸小望,陸卓勳還在辦公室裏等他,他不能一身是血的回去。

這些人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眼前單薄瘦弱的年輕人竟然有這樣的身手,而且出手如此狠辣!

刀疤臉滿臉是血,鼻梁骨下塌,疼痛讓他的表情扭曲,看起來更加可怖。

“媽的!被騙了,不是說這小子就是個學生!”

“我就說不對勁!搞一個學生給那麽多錢!”

面對眾人手裏明晃晃的刀子,溫焓始終很平靜,看他們的眼神如同看雜碎。

這種眼神和氣場是裝不出來的。

這些人舉著刀,圍在周圍,一個個罵罵咧咧,卻不敢上前。

溫焓下手太狠,讓他們十分忌憚。

溫焓:“誰派你們來的?”

“怎麽?你能出更高的價?”

溫焓皺了皺眉,眼中的鄙夷更甚。

臨陣反戈,拋棄雇主,毫無原則可言。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傳來風聲,餘光裏,刀子閃著寒光朝他劈過。

溫焓一個側身,鋒利的刀刃幾乎貼著他的臉擦過去。

沒有片刻猶豫,溫焓揮刀朝對方砍去。

那人的尖叫梗在嗓子裏,陡然變調。

他手腕一麻,手裏的刀子應聲落地。

溫焓刀背上挑,狠狠砸在那人下巴上。

金屬和骨骼相撞,發出駭人的響聲。

那人慘白的下巴骨就露了出來。

他嗆咳著後退幾步,腳下一個拌蒜,摔倒在地上,開始痛苦的蠕動呻、吟。

變故發生的一瞬,地上的刀疤臉迅速爬起來。

溫焓一個回身,上去就是一腳,狠狠踢在他腦袋上。

刀疤臉翻起白眼,肥碩的身軀通!的一聲砸在地上,一動不動,已經暈死過去。

幾息之間,溫焓再次控制住局面。

看著同伴的慘狀,剩下的七八個人紛紛後退。

那個被溫焓踢中腳筋的,已經退到最後,眼睛裏全是懼意。

“誰派你們來的?”

溫焓冷眼睨著對方,臉上的輪廓銳利無比。

“兄弟,我們也是受人所托,哥幾個沒想要你的命,就想在你那小臉蛋上劃幾下。”

話落,周圍的人再次哄笑起來。

溫焓雖然下手很,可他用的是刀背。

如果用刀刃,剛才那人的手已經被砍下來。

摸清了溫焓的底線,對方膽子大了起來。

他們人多勢眾,又開始往前聚攏。

“小娘們,乖一點,哥哥們保證溫柔一點,哈哈哈哈哈......!”

嘩嚓——!

嘩啦啦——!

玻璃破碎的聲音打破眾人的調笑。

陸卓勳站在破碎低矮的窗戶前,刀刻一樣的輪廓上仿佛鍍上一層堅冰。

嘩嚓——!

又是一聲,陸卓勳蜷起胳膊肘再次砸向旁邊的玻璃窗,黑沈的目光望著面前的人,面無表情的卸下斷裂的窗欞。

陸卓勳本就是一米九幾的個子,常年的格鬥訓練之下,他的體格尤為彪悍,與面前的小混混們對比不是一般的明顯。

他沒穿西裝,發力之下,肌肉的線條悍利分明。

不說話的時候,陸卓勳那種上位者的氣勢和生人勿進的冷漠已經極具壓迫感,現在更是滿身戾氣,仿若修羅,好像下一秒就要沖過來撕開凡人的喉嚨。

陸卓勳的清場特效再次上演,那些人齊齊向後退了幾步,反而離溫焓更近。

溫焓:“.......”

趁這些人都在看陸卓勳,溫焓飛起一腳,又廢掉一個,然後退後一步,朝陸卓勳喊道:“你別過來!叫大李哥和小李哥來。”

陸卓勳不為所動,只看著那些人手裏的刀,臉色黑的可以。

溫焓好像看見他頭頂冒出黑氣。

平時的訓練和你死我活的玩命是兩把事,溫焓怕他吃虧,急聲催促。

“別過來,打電話給大李哥和小李哥!”

陸卓勳語氣平靜,“他們來不了。”

“怎麽來不了?”

“他們給你拿快遞去了。”陸卓勳的目光如同緊緊盯著獵物的獅子,此時終於肯分給溫焓一點。

溫焓:“我最近沒買東西。”

陸卓勳:“我給你買的酸奶。”

“你們他媽有完沒完?!!!”

不知道怎麽回事,這些行兇的人突然暴躁異常,指著陸卓勳大罵:“你他媽是哪根蔥!滾遠點!不然連你一起砍!”

陸卓勳烏沈沈的眼神望向那人,好似饑餓的獅子終於在一群獵物裏鎖定目標。

溫焓:“餵!陸卓勳!”

陸卓勳一瞬不瞬的盯著那個人,回答溫焓道:“我報警了,所以......”

溫焓呼出一口氣,所以只要拖到警察到就行。

這些半吊子太麻煩,下手重了怕犯法,下手輕了不解恨。

就在這時,陸卓勳突然朝那群人沖了過來。

木頭窗欞子砸劈開來,木屑和著那些人口鼻噴出來的血一起飈散。

他長胳膊長腿,戰鬥力完全不輸溫焓這種實戰派。

甚至因為力氣大的原因,攻擊力出奇的驚人。

猶如暴、虐的史前惡龍沖進食草動物群。

大開大合,橫沖直撞,所過之處,慘叫和著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真真如同修羅餓鬼。

溫焓重生一回,已經決定當個守法公民,可是隊友太野,他只能迅速加入戰團。

兩個人背靠背站著,周邊的小混混們躺倒一片。

溫焓側頭問陸卓勳:“所以?”

陸卓勳扔掉窗欞,撿起地上的砍刀,在光可鑒人的刀背上照照。

他喘、息著抹去臉頰上噴濺的血,答道:“所以,抓緊時間自衛。”

地上橫七豎八的小混混哀嚎不已。

站著的幾個哆哆嗦嗦,好像突然得了帕金森。

溫焓瞬間無語。

陸卓勳對刀自賞完,突然笑了一下,朝幾人露出森森白牙。

被鎖定的小混混驚愕的頓住。

他扔掉手裏的刀,邊跑邊叫,“你不要過來啊!!!!!!!!!!”

溫焓:“......”

陸卓勳英挺的眉頭皺起,語氣充滿憤恨和唾棄,“臨陣逃脫!”

他長腿一勾,接住地上的半截窗欞,朝逃跑的小混混砸去。

那人大叫一聲跌倒,跑在旁邊的小混混嚇得慘叫起來。

滴~嗚~~滴~嗚~~滴~嗚~~

警笛聲由遠及近,溫焓想去把跑脫的小混混抓住。

就見那小混混驚叫著朝警車的方向跑去,“警察!警察!救命啊!來人啊!”

溫焓:“......”

溫焓眨眨眼睛,問陸卓勳,“他是去自首嗎?”

陸卓勳扔掉刀,目光落在皮鞋上。

原本鋥亮的鞋面有塊汙跡,不知道是血還是什麽東西。

他擡起腳,在躺著的人身上蹭蹭。

那人原本在呻吟,看陸卓勳的動作也不敢再出聲哼哼,生怕惹怒這個魔頭,臉上一副忍辱負重,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幾輛警車停在城中村的入口,警察快速沖下來,給地上的小混混上手銬。

“又是你們幾個!帶走!”

那警察將抓到的小混混交給身邊的同事,邁步朝陸卓勳和溫焓走過來。

他長相英俊,背脊筆挺,周身一股正氣。

警察看看地上受傷慘重的混混,又看向完好無損的兩個人。

目光由擔心變成疑惑。

“是你們報的警?”

陸卓勳:“是我報的。”

“怎麽回事?”

陸卓勳道:“那些人攻擊我和我朋友。”

“個人仇怨?”

陸卓勳伸伸胳膊,露出限量款的鉆表。

他這人哪怕光著也自帶一股矜貴氣,更不要說他身上就穿著某奢侈品高定。

“他們打劫。”

警察搖搖頭。

“我就說這些混子遲早要出事,現在行為升級,都開始搶劫了,你們兩個也是的,到這裏來幹什麽?”

溫焓是因為陳玉的信息才來的。

他不怕警察問,也沒理由給陳玉打掩護。

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向陸卓勳解釋這件事。

正猶豫著開口,就聽陸卓勳說道:

“來約會。”

那警察看看周圍。

低矮灰白的房屋,飄散著各種垃圾的巷子,還有動物屍體腐爛的味道,與浪漫毫不相關。

“你帶人家來這裏......,約會?”

警察看看溫焓的臉,說到後面,聲音擡高,完全無法理解這人為什麽選這麽個約會地址。

這都不分,留著過年!

陸卓勳指著墻上鮮紅顯眼的“拆”字,謙虛一笑。

“因為那個是我家的。”

陸卓勳——平平無奇拆遷戶

實情最終會一五一十的告訴警方,不會對警方撒謊,陸總這麽做另有沙雕考慮,下章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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