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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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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佑五十三年,春寒料峭。

大安宮中炭盆擺滿了榻下,宮人們戰戰兢兢地添著炭火。

江語虛弱的躺在床榻上,臉色拉黃,嘴唇幹裂,她費力的睜開眼,呼吸聲沈重。

“娘!媽媽,怎麽樣了?”

她望著眼前高大俊美的女兒,嘴角好不容易扯出一抹笑,她張了張嘴。

含壁趕忙靠了上去,側耳傾聽。

“我兒莫怕~,媽媽和爸爸會一直看著 你。”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入耳中。

一向昂著頭的帝國繼承人眼眶盛滿了淚水,她顫抖著手握著母親的手臂,只摸到一把骨頭,她知道失去母親的時候來臨了。

“媽,父親不是讓您慢點兒嗎?”她在一個月前剛失去了偉岸的父皇,如今又要迎來另一位親人的去世,心中痛苦萬分。

江語露出有些渺茫的笑意,她說出的話有些莫名:“我要回去了,她也要和我一起走了,你爸爸是個急性子,我怕他在下面不開心,去陪陪他也好,你慢些來吧。”

說完撫上女兒的手垂了下去。

大秦帝國送走了兩位締造者的最後一位,它的新主人也一月之間連失雙親。

春日寒風布滿京都,皇城一片縞素,百姓們身穿白衣,走上街頭再一次為他們的聖上送行。

次年二月,改元盛安,史稱盛安女帝。

“參見陛下,陛下聖明!”古老的宮殿中,年富力強的女帝身著黑紅兩色的冕服,十二旒冕的珠玉微微晃動,女帝獨自一人高坐在寬敞舒適的龍椅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群臣。

“眾卿家平身!”

象征的煌煌武德的大秦拉開了序章。

午夜時分,女帝帶著侍衛在禦花園中閑逛,只見前方傳來一陣悅耳的琴聲,細聽之下是《高山流水》的名作。

她停下了腳步。

“陛下?”身邊的女官恭敬地等待示下。

“讓他滾!去查查還有誰,都滾!!!”富有精力的女皇並不耐煩有人爭寵,她一向是想睡就睡,不想睡就滾的態度。

“喏。”女官身後的侍衛分出幾個往琴聲的方向而去。

女皇面無表情,神色深沈,轉身離開了,臨走留下了一句話。

“父皇母後對你們還是太松了,如今這麽點兒小事都做不好。”語氣淡淡的,卻讓女官驚出一身冷汗。

第二日,皇城中進行了久違的大清洗,各處宮殿都有人被拉走,慎刑司的血跡沖洗了一遍又一遍。

“君後?”興慶殿中,宮人驚慌失措地看著面前身穿青衣的俊雅男子,這人是女皇為皇女時的駙馬,登基後的後宮之主。

“莫怕,事情呢你做了就是做了,沒做就是沒做,陛下不會冤枉你們的。”說完並沒有管被拉走的宮人,轉身回到書房。

書房的桌上鋪著一張特制的畫紙,他始終冷淡地眼神才興奮起來,男人在宮人端來的溫水中浸泡著雙手,用柔軟的細棉布擦幹凈水分,塗上特制的護手霜。

仔細按摩雙手後自覺情緒和感情到了適宜的時候,才令侍奉的宮人退下。

他神情虔誠地提起最好的畫筆,蘸取調和出的顏色,認真地作畫。

夜晚,勞累了一天的女皇身穿明黃色的常服出現在了宮殿中。

“參見陛下!”

“他還在畫?”她詢問著對方得力的手下。

“回稟陛下,君後今日沒有出過書房。”說是書房,但朝野內外誰不知道如今的君後是個畫癡,書房都是作畫的工具,唯一的一本書還是他自己的畫集。

女帝挑了挑眉,輕松地說:“可按時用膳了?”

“奴按時送進去請殿下用完了才出來的。”侍候的人早就習慣了每天到時候送飯進去,強行喚醒入迷的殿下用膳,一整臺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會損壞任何一幅畫作。

“那就好,朕就先走了,一會兒到時候你去讓他入睡,今日畫了一天了,明天帶人去演武場練練。告訴他後日朕有空帶孩子和他出宮轉轉。”

“喏,恭送陛下。”宮人習慣了這一日常流程,低眉行禮送走了皇帝。

盛安三十年,夏,荷花飄香。

辰時,京都百官自家門出發,坐轎乘攆。

王子雲身穿官服,早早就起床了,她是今年剛考上的,因著成績不錯留在京都當了京官兒。

和父母打了聲招呼就出了家門,她住的地方是朝廷修建的,稱為官巷,裏面住的都是些沒銀子在京都買房的京官,月租便宜,不會漲價,每三年一番新,她們家搬過來時剛好翻新了一次。

“子雲,一起走吧。”她一轉身就看到自己的鄰居,張燁,今科算學傳臚、

“行。”這個時辰整個京都百姓都還籠罩在睡意中,百官靜悄悄的上朝路上還要在心裏翻來覆去地回憶自己前一天寫好的奏折,想一想最近朝廷發生的大小事,再回憶回憶對手的奏折以期找出破綻、安排好今天的任務,等這些全部想清楚,朝堂也到了。

“陛下駕到!”王子雲和張燁的位置不一樣,她是一個芝麻小官,站在隊尾,雖然聽說先帝時期擴大了上朝的地方,讓他們這些小官不用受凍,但隊尾始終不是什麽好位子。

同眾同僚行禮後,王子雲就一直默默聽著,她們這些小官雖有資格上朝但平日裏是沒有什麽發言機會的。

她聽著前面大佬們的奏對,想著自己一會兒午膳用些什麽,下午需要做什麽,如她這樣的女官如今的朝會上占了半數,

六位丞相中上上下下男女之數相差不超過二,司丞相年事已高,不久前大將軍兼瑞王第五次乞骸骨終於被批準了。

司丞相的第三次也已經被準奏了,如今朝堂上風起雲湧就等著丞相退位爭奪相權。

“陛下!臣有本奏。”兵部尚書桑榆,是女帝登基前戰場上提拔上來的,桑尚書的身高難得能與聖人匹配,聖人身高八尺有餘,桑尚書身高八尺,力能扛鼎,一頓飯吃十碗,頗有以一當百的勇武。

滿朝上下都清楚這位當尚書就是個吉祥物,如今沒有戰事,桑將軍在兩年前的戰場上受了傷,於是陛下就讓她當個尚書修養修養,以便能夠繼續領兵作戰。

王子雲沒有聽清上面說了什麽,只知道桑尚書的話引起了前面的官員震動。

她趕忙和一旁發呆的同僚豎起耳朵認真傾聽。

“陛下,東扶擄掠我朝女子數人,殺我沿海百姓,搶掠百姓財物正是對我朝的挑釁!”

“是啊,陛下,臣認為應出兵東扶,登島而戰,送回百姓,償還血債!以正視聽!”

“陛下,我朝自先帝登基,歷經八十餘載,東臨沿海諸多蕞爾小國,設海貿,將我朝豐產物資資助各國;西出絲綢之路,允許西域各國朝覲陛下,以沐聖恩;北設榷場,以德服人,令北疆各族心悅誠服,融入我朝;南降南洋,設行省,將我朝之禮儀灑向各蠻荒部族。”

“嘖嘖嘖,這禮部尚書的嘴還就是會說話啊。”王子雲和同僚聽著禮部尚書的話,紛紛擠眉弄眼,誰不知道啊,那海貿讓朝廷賺得多,海上的海盜和國家也眼紅,一路上不是搶劫就是敲詐,結果都是被海軍打服了才不情不願的派使臣朝覲陛下,請求通商。

西域那是先帝時期就被瑞親王順手收拾了一遍,之後又被陛下隱姓埋名參軍後又收拾了一遍,之後誰不清楚想要成為大將軍就要先收拾一遍西域啊,據說如今正在西邊行省當主政的也收拾了一遍,估計之後每上任一位就要收拾一遍。

那經過這麽多年,那些西方各國每年都要來一次,不是陛下萬壽,就是君後千秋的,有時候沒理由了就是沐浴上朝恩德,只期望上國不要再去他們境內巡視了。

北方各族融入我朝還不是也被打怕了,當初瑞親王掃蕩了一遍,之後陛下掃了一遍,桑尚書又來了一遍,他們不融入就活不下去了,多年的榷場也讓邊疆混血增多,為了部落繁衍他們好好打了一仗才企求加入的。

南洋那就更不用說了,先帝打了一遍,朝中大臣一看,呦,東西都不錯,才決定設置行省,之後諸子百家更是爭著過去想要揚名。

“陛下有旨,諸卿家所言有理,東扶趁我朝海軍西巡,登海擄掠,無法無紀,命桑榆為東海郡郡守,東出登島,迎接我朝百姓歡顏還鄉。”

“遵陛下旨意。”王子雲知道,這百姓歡顏的意思就是使勁兒要賠償,要讓東扶打出血,一仗打的幾十年不敢犯邊。

盛安四十年,秋,秋風肅殺。

皇女敬平領兵入宮,皇子敬燕以清君側入宮救駕,混戰中兩敗俱傷,皇子皇女雙雙戰亡。

朝堂上,地上的血漬還未幹,王子雲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她如今已是戶部尚書,現在卻驚恐地喘不過來氣。

她覺得皇子皇女都瘋了!

皇女乃是陛下第一女深受先帝後寵愛,十五歲獲封容親王,十八歲成婚,十九歲生子、任兵部侍郎,如今陛下八十一歲,殿下也耳順之年,你造什麽反呢,說句不好聽的話,陛下前幾天還能拉弓打獵。

你都不一定能活過陛下,造反好了吧,一下子自己死了個幹脆給他們這些臣子倒是個晴天霹靂。

當今十八歲成婚,二十二歲產女,二十五歲產子,之後不再有孕,皇子性格狂妄,四十歲才獲封寧親王。

如今好了,一下子讓陛下折進去兩個,這不恐怖嗎,偌大的王朝難道要先帝的兄弟後脈繼承?

她們這些女官好不容易有了兩朝的積累才能讓女子做官成為稀松平常之事,他們這些官員頂著壓力,武藝、書、經、算學等等都掌握著,毫不懈怠憑借著一個個英勇無畏的戰士們浴血奮戰才讓大秦成為宇宙的中心,各國朝拜,四夷臣服。

現在就等著陛下平穩過渡誰能想到啊,幾年前陛下沈迷修建陵墓、還想著打開先帝後皇陵把自己也塞進去,她們是勸了又權才制止了陛下這個離奇的想法。

陛下一覺睡醒倒是恢覆正常了,不修陵墓了,反倒把自己的陪葬品都賣了,繼續維護馳道,決策清明,又是一派聖主景象。

可他娘的誰能想到啊,他們都想著這陛下太能活了,眼看著都要把女兒、兒子都熬死了,下一任不能一登基就沒了啊,他們覺得還是要再選一個年輕的,有精力的太孫好效忠。

誰也沒想到,一夜之間,一夜之間啊,兩個都嘎嘣一下沒了,這宮變士兵到沒死幾個,反而人家倆對著互罵了一番、互相揭發對方的老底,說完就沒了,誰也沒想到啊!!!

太離譜了。

“今日之事,諸位卿家怎麽看啊?”上首的陛下聲音依舊沈穩有力,似乎兒女的死亡並沒有對她造成很大的傷害。

“臣等惶恐!”眾人的頭埋得更低了。

“子雲可有見解?”

來了,王子雲緩慢地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上面的陛下,斟酌了一下,開口道:“陛下,兩位殿下有負聖恩啊!”

年邁的女皇頭發花白,眼睛依舊明亮,年老的身軀上套著價值萬金的精鍛,面無表情,微微俯首巡視著眾人,禦極多年的威勢不露而震懾朝堂。

“陛下,當今之計應在諸位皇孫之中擇一英主,立為皇太孫,以昭告天下,顯示我朝後繼有人,江山穩固!”她叩首,等待著。

兩個皇子皇女雖走了,但兩人還是有孩子的,就算孩子年紀大了,也有孫子,陛下總有繼承人選。

她想兩人估計也是被長壽的陛下熬瘋了,畢竟熬不過母親,自己走了就算孩子當皇帝了自己被追封也沒有自己拼一把,贏,則手握江山;敗,則身死。他們估計覺得陛下只能在他們的後代中選。

到時候死了也能被追封,拼了!

嘶,王子雲越想越覺得有理,她將頭埋得死死的,不敢洩露一絲。

“哼,兩個畜生!”多智的女皇自是明白這個道理。

“傳旨,庶人蕭敬平、蕭敬燕,目無法紀,擁兵入宮,爭奪神器,自食其果,雙雙氣絕,抄沒家產,家小悉數貶為庶人,擇宗親之後入宮,朕要另尋明主繼承大統。”

女皇的聲音輕飄飄地,她心中並不為兩個孩子傷心,她一生並不缺少感情,兩個畜生敢這樣做就說明他們並不了解自己這個母親。

她仍舊記得自己當初結婚時母親遞給她的神丹,一顆可保她兩次平安生產,自那之後不論遇到再合心意的男子也沒有孕育子嗣的想法。

她一生之中最愛的是自己,這是幼年時父皇母後告訴她的至理名言,之後愛的便是父皇、母後和江山,其餘的不過是她永固江山的工具和調劑的玩意兒罷了。

“朕的江山只有朕能做主!爾等可聽明白了?”年邁的陛下眼睛中透露的氣勢讓眾人不敢喘氣。

“臣等謹聽陛下聖意!”眾人埋首不敢有任何異議。

“下去吧,一切如常,不得驚擾百姓!”

一切歸於沈寂了,女皇獨自一人坐在高臺上,看著天上的紅霞隱入人間。

她坐在金碧輝煌的寶座上,守護著自己的權柄,圈禁著江山,與孤寂和權勢為伴,賞無邊山河!

帝禦極後,北驅第戎,開商路,南擴群島,東平世家叛亂,西收服百部,擴朝廷水師,萬國來朝,朝內平米價、平叛亂修馳道、三平水患、災年開糧、建工廠、廢女支院,促進男女平等,掃除舊風氣,廣開言路,收天下英才,任用女丞相,女武將,朝堂上男女各半,民間百家興盛,技術革新換代,朝廷充實,軍隊強悍,百姓殷實,煌煌盛世開啟,是為盛安之治,與先帝天佑之治合稱——天盛之世。

————《帝王本紀——盛安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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