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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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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下河村的人都穿上了鴨絨服,他們習慣於簡單明了的名字。

江語向江桂問過,村裏一直都有存糧的習慣,甚至有了閑錢都想要買成物資存起來。因此家家戶戶都有存糧的習慣。就連江四都給她說家裏的地窖裏有存糧。

她一直都知道家裏有地窖但只是以為那是放腌菜的。既然都有糧食就好了。

忙忙碌碌的度過農忙時節,今年的下河村還沒有走向正軌因此對各種事都是江語親自監督,一不留神時間過的就格外的快速。

一眨眼就到了冬季,家家戶戶都準備宰豬殺雞過一個肥年。江家的人要去縣裏買年貨江語並沒有跟著去,她待在屋裏把這一年的收獲都總結整合。

她拿著手中的資料用油紙包好放到箱子的深處。就陷入了新一輪的學習中,今日學來明日學,日日月月不停歇。

江語想讓江家的幾名男子在冬季能好好地查漏補缺而不是像上次一樣依靠朝廷因為皇後的生辰而幸運的成為擴大恩科的受益人。

畢竟光靠著這樣是不行的,她還想和江明他們去一趟府州考試,見識見識古代府州的生活,為自己的好奇之心圓一次夢。

她拿到了歷屆科舉會試的卷子,難是真的難啊,難上加難。但是她覺得自己升華了,成為一個文盲,看到那句那句不會,這句呢這句出自哪裏?不知道!

於是她給江明他們計劃了整個冬季的學習。

早些士子出仕必須會六藝,禮、樂、射、禦、書、數。現今如果一個文人能大致懂得一些也是一個加分項。

江語不知道江明幾人能走到哪裏但是就想前世一樣多會些技能多些路子嘛,閑著也是閑著。

而江明幾人呢,可以說是自從拿到這份計劃表就想回到韓先生的課堂,但是這是不可能的,韓先生人家有了新的學生就不再對他們和顏悅色了。

“哥,你們就說要不要學?不想按照這個學的話那也沒辦法。嘿嘿!”江語奸笑著看著他們。

“這咋不想學,他們是沾了今年增加名額的光才考上的,總不能明年再考的時候秀才保不住,要是保不住回來老子就讓你們下地,讀啥書啊讀,連一點兒苦都不想吃。”江桂就見不得小子們一天天的不努力,自己想努力還沒人教呢。

被爹打了江全也沒說什麽,“行,我們跟著你的表走。你說幹啥就幹啥。”

“那我們明兒就開始,你們放心,這次時間還挺充足的而且要求不高,明年的會試你們就是走個過場學的就淺顯些。我對四書五經理解的也不好,要是有什麽不會的就去請教韓先生知道嗎?”按理說考上秀才了就應該去縣學讀書,但是他們幾人實在是考的名次太差,縣學不想收要交的錢也多。還不如在家裏請韓先生教。

好歹人家韓先生一路有名師,學識造詣也高。

下河村忙碌了一年,冬季大人們都歇下了但是孩子們的苦難來了,韓先生自從在江語那裏看到她給江明安排的計劃表後也興致勃勃地給自己的學生弟子也安排了一份。

盡管不像江語那般忙碌但是也比以前多了很多,自古由奢入儉難啊。

江語笑瞇瞇的看著下河村,剛來時她就站在這裏看著這人間煙火,現在她還站在這裏享受朗朗讀書聲。

風聲、雪落、讀書聲聲聲入耳。①

身後傳來腳步聲,‘咯吱,咯吱’的。轉身一看,“是你?”蕭維懷穿著一身黑色的羽絨服,衣服上甚至繡上了仙鶴的暗紋,這應該是祈求長壽之意但放在一個舞象之年的男子身上有些奇怪。

他束發,手持一束含苞待放的臘梅,腰間環佩叮當,膚白若雪,眉目如畫。

江語覺得他想必能和衛階一較長短。但想必是會輸吧,一身的清貴氣毀於眉眼之中縈繞的陰郁氣、眼中的煞氣。

“蕭公子是有何事?”她不太想和他說話。

蕭維懷抿了抿嘴唇,看出來她對自己的抗拒,“我,今日是我母親的忌日。”

他無措地表情將神情中的陰蟄沖刷幹凈,顯得整個人純善極了。

人都是好色的,那怕是一個女人,更何況他還有一個傷心的點,江語柔和了神情。

蕭維懷恐怕是最會感知到一個人心態的人了,他緊握手中的梅花,無害的走向她。

“我母親走的時候雪下得不是很大,但是地上的雪卻沒過了我的腳踝。就一個摘花的過程她就走了。”蕭維懷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要是他的手沒有握得那麽緊恐怕江語就相信這是他在編故事了。

“你恨她嗎?”

“什麽?”他被她突如其來的問話打斷了思路。

“你娘走的時候你還很小吧?那你恨她嗎?恨她沒有陪著你長大?”

“恨她?”這時候他的表情才讓江語看得順眼了些,剛才漂亮是漂亮只是失了魂的皮囊罷了。

而現在的他正可謂是秋水為神玉為骨②,公子只應見畫③,清雋非常。

“是的,你恨嗎?”

“我恨嗎?我當然恨了啊,她一個人清清白白的走了把我留在那裏,那地方可真是骯臟啊,臟的讓人忍不住想要看它被毀時的樣子,那一定漂亮極了!你說對嗎?”蕭維懷笑得開心極了,像是在和她炫耀自己的傑作一般。

江語覺得這個少年有點點病,還挺中二的。

看著她一副不讚同的表情蕭維懷開口,“怎麽你也要勸我放棄嗎?”他的眼紅了起來。

“我沒有資格勸你,以直報怨,以德報德④罷了。”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⑤。自己不知道他的經歷又怎能輕易地下結論呢。

“哈哈哈哈哈,你這人可真是偽善,你並不想和我一起卻說什麽子曰。”蕭維懷松手任由梅花掉落。

江語是一個普通人,一個經歷了多年儒家教育的普通人,盡管她連論語都不一定讀完但儒家的思想卻刻在了骨子裏。

多愁善感也總是普通的她的缺點,“我這人一貫是不會安慰人的,你要我說什麽安慰的話我是一句都說不出的。但我想你也不需要的安慰。”

“我能做的只有陪著你了,明日此時、此地相約作陪。”她知道這是一是半會兒解不開的結,那就多一段時間,他心情好些就好了。

她總是憐香惜玉的,更何況他如此可憐,惹人愛呢?誰又能阻擋一個顏狗對盛世美顏的追求呢?

撿起地上的梅花拍拍上面沾著的雪花,她拿著離開了。

蕭維懷站在那裏看著她走遠,露出陰險的笑容。“真是好騙啊。”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個身影他才離開。

第二日,江語早早地離家站在了原地繼續眺望遠方,在身邊放了兩張竹凳,“你來了。”她語氣肯定地道。

“我一貫性子大大咧咧,沒有什麽東西能讓你開顏的。但我又有事要做,因此今日我們就坐在這裏吧。”她拿著江明幾人的卷子和新送來的卷子準備幕天席地的看。

蕭維懷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坐在竹凳上,也跟著坐在另一張上。

她看完一張就不容分說地遞給他,“你也看看吧。”

“一群庸才。”他並不在意這些人,這些人裏有幾個能站在朝堂之上與天子共商國事的呢。

江語不讚同地看了他一眼,許是這一眼太過嚴厲,讓他不自覺的拿起卷子認真的看著。看到他乖乖地江語笑了起來。

蕭維懷覺得自己被晃了心神,忙低頭不讓人發現自己一瞬間的慌亂。

兩人就這樣度過了幾天,這其間江語會向他詢問他的觀點,他也會給她介紹這些卷子的主人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其實這幾份卷子有幾個是真正的有大才的,只是同人不同命。江語聽到蕭維懷介紹時江語才知道有的至今還在偏遠的地方成為一個小小的縣令蹉跎著自己年華和才氣,直至死亡。

而有的呢,“京都有名的大臣,家有嬌妻美妾,聞名朝野的子孫,上有家族鋪路,下有家產無數,得萬人稱讚。”

江語知道再這樣下去這個朝廷就要完了,而蕭維懷也是知道的。

兩人其實意見不同。興,百姓苦,亡,百姓苦。⑥但卻並未深聊。他們之後也會聊著詩詞、茶的種類、藥材種類,想到什麽就聊些什麽。

兩人的約定持續了整整一個冬季,在這個冬季是江語過的最踏實的季節,她不用操心那些雞鴨、草藥和豬。因為這一切蕭維懷借著韓先生的手幫了她一把。這讓她只用沈浸到那些試卷、詩詞的世界裏。

對於蕭維懷來說,這是一個讓人忍不住沈浸的、不想結束的冬天。他其實還是覺得她過於天真但是只要她用那雙眼看著他他就忍不住想完成她的願望。

哪怕是耽誤了自己的事情,也可以。他的心裏不再只是殺了那些人也住進了一個小姑娘,一個這世間最美好、最天真的姑娘。

春季將至,兩人都知道他們的約定應該結束了。這天蕭維懷整齊地束著發用一只天水碧的簪子簪著,穿著一身玉色的長袍,領口和袖口都繡著銀色的並蒂花紋,腰間是一條雲紋錦帶,垂著一塊墨色的玉佩,一雙玄色的靴子,穿著一件黑色的貂裘大衣。手中拿著一個長約六寸、高約五寸、寬約一寸的花紋朱漆盒。神色緊張地上山。

到了山上,巧合的是江語今日也穿了一件玉色的羽絨服,梳了一個漂亮的垂鬟分肖髻,一只簡單的梅花樣式的銀釵插在頭上,耳戴銀珠耳墜。亭亭玉立的站在遠處。真是脈脈眼中波,盈盈花盛處。⑦

兩人相見都各自楞了一下,眼中劃過驚艷。

蕭維懷將手中的盒子遞給她。

江語接過,還挺重的,打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對色澤溫潤的珍珠耳珠、一只晶瑩剔透的玉戒指和一對桃花紋樣的銀戒指,下面放著一沓寫著什麽的紙。

她看了看緊張的冒汗的男子,走上前去,“你幫我拿一下。”她把盒子遞給他。

蕭維懷的面色變了,沒等他說話江語笑著伸手從盒子中取出了珍珠耳珠,又從他手裏拿過盒子。

把手中的耳珠往他面前一伸,“喏,你幫我戴上。”

蕭維懷僵硬的一動不動,“你幫不幫我戴?不帶我可就走了啊!”作勢要走他就急了。

“我,我幫你戴。”他取下銀耳墜的時候怕弄疼她還緊張地看著她。

這一看才發現江語的臉紅彤彤的,就連耳垂都鮮艷欲滴。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小巧的耳垂,“你,快點兒。”江語心都快跳出來了。

“哦哦哦。”他小心翼翼地捧著耳珠給她戴上,戴上一個又花了一盞茶的時候才戴上另一只。

等到兩只耳朵都戴上耳珠的江語站在他面前的時候蕭維懷腦子裏什麽想法都沒有了,只剩下這個人了。

江語看著他楞神的樣子滿意地笑了,沒有女子會不高興心上人看自己看呆了。

她取出兩個銀戒指,自己給自己戴在中指上,拿著另一只對著他,“伸手。”

蕭維懷楞楞的聽話伸手,她把另一只戴在了他的中指上。

兩只手放在一起,明明江語是女生但是她的手卻沒有蕭維懷的細膩,可放在一起卻和諧無比。

“怎麽樣?”她歪頭問著。、

“你確定嗎?我這個人,我”

“你怎麽了?你對我這麽好,會給我帶前一天晚上寫下的總結,會看到我郁悶時故意講些笑話逗我,會耐心地給我講解傳授知識,會幫我幹活,會因為我的一句話改變你的想法,會因為我勞累而自己一晚上不睡覺寫出更多的卷子。這些還不夠嗎?”江語認真的看著他。

盡管這個人中二、陰險毒辣但他會為了自己去重新思考,重新面對這個對他一點都稱不上善意的世界。

“還是說你並不想和我成婚?”

“沒,沒我想的。我做夢都想。”他急急忙忙地解釋。

“哈哈哈哈,真好,我也想。”江語笑得美極了。

他一把抱住她,“我現在相信這世上是有神的,因為他們將你送到了我的面前。”

“是你和我一起走到了一起。我們也將度過以後的時光。”

他抱得更緊了,“你松開,好疼的,,這盒子咯得我好疼。”

他松開了懷抱但是一只手還是拉著她的。

江語沒有在意,畢竟都談婚論嫁了拉下手又不犯法,“這兩樣是什麽?”

“這個玉戒指是我離開那個地方時他交給我的。”現在的他在說那些人事的時候語氣平靜了很多,眼中也沒了刻骨的恨意,盡管他還沒有放棄報仇的想法。

“這一沓紙上面寫的是我娘的嫁妝,以及我在京都的產業與地。這些是我給你的嫁妝,不是聘禮。”

“你不要誤會,本朝律法規定女子嫁妝是屬於她的,我把這些給你是想讓你安心嫁給我。”

“我知道我的家世以你的聰慧想必已經猜到了,可我不想放手,這些就是你的保證書。從今日起它們都是你的了。”

“你就不怕我不同意?”江語覆雜的看著他,這人其實一點都不可怕反而單純的要命。

“無事,我們總會在一起的,對嗎?”蕭維懷笑得瘆人但江語一點都不怕他。

“是啊,我們總會在一起的。”這就是安心吧,他喜歡的是自己而不是江家姑娘。

“這個也給你。”他把腰間的玉佩取下來給她,“這是我手下的護衛,你有了這塊玉佩你可以調到一部分人,我派了人保護你,你可以用這吩咐他們去做事,不用這麽辛苦好嗎?我可以給你哥哥他們一個官職。”

江語就看著他沒有說話,“你,你不要誤會,我就是不想你太累了。你都瘦了。”語氣關心。

這誰頂得住啊,“我知道,只是你知道嗎?科舉作為一個為天下取才的考試有多少人為了一官半職費盡心力到頭來卻是一場空?你現在能為了我輕松就給他們官做,那以後他們的孩子呢?”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我想和你站在一起,為你遮風擋雨,你說你是壞人那麽我就要成為一個人人稱頌的好人。我要讓他們知道我這個好人嫁給了你,成為了一個整體,不可分割。”江語抱著他動情地說。

“到時候我要這天下人乃至後人都知道你是我江語的夫君。”

“我會幫你實現的,因為我也想和你成為千古佳話永不分離。”蕭維懷覺得自己度過的那些黑暗都不算什麽了只要能遇到她哪怕再痛苦都好,只要能與她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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