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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明山吊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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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明山吊唁

“大師尊,是有人跟咱們空靈谷過不去麽?”晏昊見大師尊事無巨細,一一吩咐下去,不禁有些擔憂。

“不是咱們空靈谷一家之事,全道門可能都會遭遇變故,也別太擔心,倒不可能有人會不自量力來冒犯咱們空靈谷,警惕一些,出谷在外的小心提防就是了。”姜爾雍對人群中的姜商陸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來。

“谷主有何吩咐?”姜商陸趕緊上前問道。

“文爺說家裏後面弄了好幾張古琴回來,其中有什麽好的古琴?”

“谷主,那可就多了,有十多張,都是難得一見的名琴,隨便挑出一張,也是琴家夢寐以求的。”姜商陸笑道。

“咱谷中竟有那麽多上好的古琴?”姜爾雍忍不住看了看文木。

“在中條山姑婆山看到它們閑置在庫房裏,覺得可惜,一古腦的送回了谷,我也不知道竟然有那麽多。”文木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隨便拿出一張都是上好的?”姜爾雍不禁暗暗搖頭,什麽叫閑置在庫房啊,那是人家當珍寶一樣珍藏起來的,一張好琴千金難求吶。

“谷主,全都是好琴吶,出自蜀中九雷之手,有好幾張還是從前朝宮裏傳出來的。”姜商陸很是得意地道。

“蜀中九雷是誰?”文木也沒想到自己一時眼饞順手牽羊來的竟然這般寶貴。

“指的是益州成都府的斫琴名家雷氏,三代出了九個非常有名的斫琴師,被後人稱為蜀中九雷,九雷中的雷儼憑借斫琴之術還被唐玄宗招進宮裏為官了,不過,斫琴名氣最大的卻是雷威。”姜爾雍解釋道。

“熙哥哥學問大,知道的果然多。”文木呵呵地笑道。心下卻在想,眼睛還是不能老盯在黃白之物上,指不定一些不入眼的東西在熙哥哥這能討著好呢。不是礙著大家都在,文木這只癩皮狗又要爬到姜爾雍身上去了。

“阿爺送給我九叔的‘九霄環佩’,就是蜀中九雷中最厲害的雷威所制。”姜回在他身後冷冷地道。

“你阿爹告訴過我啦,要你多嘴什麽。”文木沒好氣地瞪了姜回一眼,頂著一副僵屍臉就少說話好不好,冷冰冰的突然插一句,想嚇死我吶。

“商陸,你挑一張過來,我要帶去四明山。”姜爾雍吩咐道。

“谷主,不知您是要送給四明山哪位先生?”姜商陸一聽谷主是要將琴作為禮物送人,便不敢隨便主張。

“聽聞回兒的五侄子雅赟琴藝非凡,乃子雅氏小輩中出類拔萃之人,深得子雅門主厚愛,借此機會,我想送子雅氏一份禮。”

“哦……”姜商陸想了想,對姜爾雍道,“谷主此次去四明山是為吊唁,加上子雅赟小哥乃子雅焰先生之孫,其琴技乃焰先生嫡傳親授,大有青出於藍之勢,焰先生的琴音清微淡遠,中正悠長,小的以為送‘雪韻’或是‘霜染’為佳。”

“商陸叔對四明山琴技了如指掌,小子敬佩萬分。”姜回沒想到姜商陸對自己侄兒的琴技都知道,心裏很是驚訝。

“四明山琴技高超者比比皆是,是琴家追捧的聖地,天下琴士都以結識子雅氏子弟為榮。”姜商陸笑道。

“商陸,可拿得出手?”谷中的琴多,文木生怕姜商陸小氣藏私,跌了熙哥哥的臉面。

“家主放心,保管子雅焰先生會奉若珍寶,”姜商陸自是明白文木的心思,“‘雪韻’‘霜染’和谷主室內的‘春雷’,二少爺室內的‘濯蓮’,都是出自雷威之手,皆是世間難尋之物,可遇不可求啊。”

“既是如此,那就拿‘雪韻’吧。”姜爾雍道。

“等等,”文木把姜商陸叫住了,轉頭對姜爾雍道,“熙哥哥,幹脆把‘霜染’也帶去吧,四明山此時肯定是愁雲慘淡,熙哥哥這時若送兩張名琴,多少能沖淡下頹靡之氣。”

“好,就聽你文爺的吧。”姜爾雍指使姜商陸。

“哦。”姜商陸這下心裏確實有些不舍,後悔沒提其他幾張名氣稍差點的。

“大師尊,此次遠足您老準備讓誰隨行?”晏昊心裏有些發笑,小師尊自己送點金銀出去都要心疼個半天,對大師尊的人情倒是大方得很,生怕蝕了大師尊的臉面。

“昊兒這次跟上吧。”姜爾雍笑了笑。

“謝大師尊恩典。”晏昊樂得嘴角飛揚。

“恩典什麽,又不是帶你去喝酒吃肉。”文木不恥地道。

“我也要去。”姜玉銀嚷了起來。

“去哪?想去學繡花麽?”文木立馬斥責道,“都快一年了,劍術還是那個鬼樣,要知道軟劍在你手上這般不濟,鄒梅軒的棺材板怕是壓不住,早也被你氣活過來了。”

“阿爹就是偏心。”姜玉銀被文木一呵斥,頓時洩了氣,低聲嘟喃著表示不滿。

“老大,你也仍舊跟著吧。”姜爾雍對姜回道。

“謝阿爹。”僵著臉的姜回趕緊回道。

“吉龍、崧兒、驍兒,”姜爾雍看了看下面一幹小的,“你們想不想去?”

“謝大師尊。”朱吉龍塗崧管驍三人趕緊上前躬身施禮,生怕大師尊反悔。

“好了,就這麽定了,都散了吧,”姜爾雍揮了揮手,眼角瞄見塗崧涎著臉在晏昊身旁,便貌似無意地強調了一句,“昊兒崧兒,你們好好休息,明天一大早出谷。”

“大師尊,我也想去。”種泰悶聲道。

“咦,你以為我們是去游山玩水麽?”文木的臉立馬又黑了下來,“刀劍無眼,你想出去游歷,就給我好好在谷中練好本領,有你逞能的時候。”

“崧師哥的劍術還沒我學得快呢。”虞燦也很是不服氣地道。

“顧管家,咱們空靈谷的‘佩令四試’徐漸芳快刻完了吧?”文木假模假樣地問顧延。

“回家主,快了,也就這兩天的功夫就能收尾。徐先生動靜比較大,篆刻的時候這些小子們都在邊上圍觀看熱鬧呢。”回谷的時候,文木和徐漸芳在欞星門那邊聊了大半天,顧延自是知道他這是在找由頭教訓幾個小的,會意地趕緊遞梯子。

“哦,圍著看熱鬧,那說明對‘佩令四試’裏面的內容很清楚了,”文木沒好氣地對虞燦道,“要是覺得自己本領不錯,出谷考核的佩令四試時,我倒要看看你能獲得什麽樣的出谷令。”

“大燦兒,待到佩令四試時,爭取拿個鑲金的出谷令,定要叫你小師尊刮目相看。”姜爾雍笑道。

“呵……徒兒去背咒訣了。”虞燦跑得比猴還快。

其他小的也生怕被文木數落,趕緊一哄而散。

“熙哥哥,這群家夥可不能慣著,一慣就會無法無天,尤其是老四那丫頭,一張嘴整天就沒個歇的時候。”文木還不解氣地道。

“閑弟所說甚是,咱家的家法得嚴。”姜爾雍笑道。唉,閑弟也太氣性小了,四丫頭自作主張幫我處理魚膘的事到現在還記著,得了,從此便不用了罷,看你身體受不受得了,到時肚腸不適可別叫苦。

“顧管家,”文木一聽,越發的來勁了,“等佩令四試刻完後,每天讓那些小東西過去念一遍,長長記性。”

“呵……小哥們都是異常聰明的,看了一遍早也記下來了。”顧延陪笑道。

“閑弟,天天讓他們念,慢慢會麻木的,倒適得其反了。”姜爾雍莞爾。

“哦,也對,”文木對顧延揮揮手,“那就算了。”

“那老奴下去提醒幾位哥兒穿淡雅些。”顧延趕緊去找管驍他們了。

“哦,也對,倒是提醒了我。”文木看了看身上華麗的錦袍。

四明山一聽空靈谷的谷主和家主親自來吊唁,子雅綽趕緊帶了門中子弟出來迎接。

朱吉龍將挽幛交到了子雅氏子弟手上,晏昊也把帛金獻上,在靈堂上了香燒了紙錢祭奠完子雅玉成,子雅綽將姜爾雍他們迎進了後堂。

說了一些寬慰的話,姜爾雍讓塗崧和管驍把兩張瑤琴奉上。

“聽家兄提起,貴府的赟小哥琴藝驚人,前途不可限量,適巧谷中謀得兩張古琴,仍蜀中九雷的雷威所斫,略表我空靈谷的愛才之心。”姜爾雍對接琴的子雅焰子雅綽道。

“空靈谷之恩,四明山永世不忘。”一看是“霜染”和“雪韻”,子雅焰手都打顫,生怕手中的琴給碰了撞了。

“承蒙宗府垂憐,赟兒拜在了致業先生膝下,今後若有所成,光耀我子雅門楣,皆是宗府和空靈谷再造之恩。”見堂兄如視珍寶的樣子,子雅綽知道手中的琴定是珍貴萬分,也小心翼翼地將其置在案幾上。

正說些門中事務,突然子雅奕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對姜爾雍文木施了禮後,趕緊對子雅桑道:“曾叔祖清醒了,喊九叔一人過去。”

子雅桑連忙向姜爾雍他們靠罪,跟著子雅奕飛奔而去。

“玉成一死,如圭叔祖也病倒了。”見姜爾雍一臉關切之情,子雅綽連忙解釋道。

“一清先生可有大礙?”姜爾雍連忙問道。

“唉,”見姜爾雍有去瞧診的意思,子雅綽搖了搖頭,“叔祖修為囿在六境不得突破,至今已有六十餘年,年事已高,如今是大限將至,這會兒也只是回光返照罷了。”

姜爾雍見子雅府上連遭變故,也不好久呆,於是便起身告辭了。

“哎喲,糊塗了,”出了四明山,姜爾雍突然想到一層關系,對文木道,“閑弟,你和回兒在子雅府上守三天孝吧,前面不遠的掛壁銅鑼附近有個客棧,我在那裏等你們。”

“四明山子雅氏死了人,為什麽要我守孝?”文木不樂意地道。

“子雅玉成乃你的堂姑父,依禮來說得幫著守靈。”姜爾雍無語地看了看文木。

“我連家人死光了也沒守過一天的靈,最煩那哭哭啼啼的場景了。”文木可憐兮兮地道。

“阿爹,我是重生之軀,已脫了子雅籍,再去守靈,身份尷尬。”姜回也不願意去。

“行行行,你們說得也有道理,算了,咱們走吧。”見兩人都沒有一點留下來的意思,姜爾雍無奈地揮了揮手。

子雅府內,子雅如圭的別院外,子雅綽領著一班子侄靜靜地候在外面,個個跟個木樁子似的,聲息可聞。

室內,子雅如圭虛弱地用手指了指窗前書桌邊的竹躺椅,示意子雅桑將那躺椅的腿給劈開。

子雅桑照辦,一掌將竹椅的腿給拍斷,裏面竟然藏了一個卷軸。

“叔祖,這是何物?”子雅桑將卷軸遞到子雅如圭面前。

“桑兒留著吧,如今咱四明山子雅氏,一清兩賢就剩你一人了。”子雅如圭哀嘆道。

“叔祖已是半仙,偶遇風寒,不日定會好轉。”子雅桑垂首道。

“岐黃一脈的,自個身體如何還能不知道麽,你也不用寬慰我了,此卷軸你要好好研習,別跟我這般執拗,不知變通。”

“叔祖,這是……”子雅桑疑惑地看了看卷軸,又不好當面打開。

“裂魂調的手抄卷。”子雅如圭淡淡地道。

“裂魂調?”子雅桑頓時感覺卷軸燙手。

“唉,桑兒萬莫學我啊,”子雅如圭見子雅桑極不自然的神情,長嘆一聲,“你叔祖這輩子就毀在迂腐上,修為停滯不前,都是心性使然啊。”

“叔祖何出此言?”

“我父親生性灑脫,恣意而活,我雖是他兒子,卻沒學到半分,”子雅如圭不無遺憾地道,“知道死後自己的著述肯定會被付之一炬,他提前將裂魂調手抄了四份,給了我兄弟三人一人一份。雖然知道裂魂調乃魔音邪樂,但是父親遺物,我也不敢輕易損毀。後來因六境修為幾十年不得突破,便暗中也研究了一番裂魂調,才發現其妙處無窮,越研究越著迷,一發不可收拾,為了遮掩它的惡名,我費了二十年的時間將其移植到瑤琴之上,桑兒修習也不會被人說三道四,更不用費心去另學琵琶。”

“叔祖,聽聞裂魂調甚是狠戾,有違咱道門正統……”子雅桑囁嚅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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