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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子雅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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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子雅桑

“玉佩下依次吊四個小墜子,也分金銀銅三種,小墜子底下懸掛流蘇。剛才說的六個等次以顏色來代替,紅色為最高等次,再依次為黃、藍、綠、白、黑,從四個流蘇的顏色就可分辨出文武醫雜四門的等次,文科的吊墜為毛筆形,武科的吊墜為劍形,醫科的吊墜為葫蘆形,雜科的吊墜為七弦琴。如果四科中有三個以上紅流蘇,玉佩用鑲金狗獾的,流蘇中有三個黑和白的流蘇,玉佩用鑲銅狗獾的,其他用鑲銀狗獾的。”

“谷主妙計,”顧延笑道,“這樣從流蘇顏色上一看就能清楚他們各課的等次。”

“重樓,谷主說的趕緊整理出來,請人鐫刻在石碑上,立在欞星門邊,讓這些小的進進出出看得到,我看他們還敢不敢偷懶耍巧。”文木叮囑道。

“文爺,是要請缽池山徐氏的人來刻麽?”顧延問道。

“那肯定得請他們呀,”文木興沖沖地吩咐道,“管家,你讓枳實傳訊給缽池山,請徐漸芳和徐敬魯兩人前來。”

“徐漸芳是石刻名家,殺雞焉用牛刀,刻個碑文用不著請他吧。”姜重樓插嘴道。用谷中人多好,姜益智雕刻水平也過得去,沒必要花大價錢去請外人。

“聽你文爺的吧,就請徐漸芳來。”姜爾雍笑道。

過了元宵,谷中熱鬧喜慶的氣氛才慢慢冷了下來,姜益智姜當歸姜澤蘭等人去了處州建州的鋪子,姜從厚也去各固定的收購點收購藥材了,那些小的們學業也被盯得緊了,恢覆了往日的氣息。

姜爾雍交待了一番顧延,又把晏昊、姜雁澤、閔空青、朱吉龍幾個閱歷較深的留在谷中,讓他們督促谷中小家夥們的功課,和文木則帶姜回、林峰、敖肇準備去會稽山。

“大師尊,谷中有二少爺在就行,讓我也跟著您吧。”晏昊見姜回都能隨行,心下甚是不滿。

“大師尊安排好了的,你小子嘰嘰歪歪爭個什麽。”文木瞪眼道。

“師尊,我也想去。”塗崧厚著臉皮道。

“你們出外游歷我自有安排,”姜爾雍安慰那群小的,“雁澤沒法管制得住捷兒珩兒這幾個猴精,昊兒多費些心吧,無論是祛邪術還是岐黃術,打基礎的功課都很是乏味,萬不可讓他們偷懶使巧。”

“阿爹不公平,我哪裏就調皮搗蛋了,這不一直都乖巧得很。”閔捷委屈地道。

“哼,剝了皮都能上樹,你跟乖巧根本就不搭架。”姜玉銀譏諷道。

“四姐才是猴子精,我都是被你拐帶壞的。”閔捷哼道。

“咦,你小子今天是皮癢癢吧。”姜玉銀作勢就要欺身上來掐閔捷,被姜爾雍一瞪,嚇得趕緊縮回去了。

“這次去會稽山主要是給姬家子弟看病,用不了幾天就會回來,”姜爾雍摸了摸身邊姜昀的腦袋,“回來看看你們的表現,如果誰的功課完成得好,三月份的道門大會我就帶誰去。”

“還不趕緊背書去,”文木呵斥道,“聶夫子不是給你們布置了孟子和茍子幾篇文章要背麽,知道請夫子過來教你們要耗我多少……”

“阿爺,是荀子,不是茍子。”姜玉銀在後面扯了扯文木的袖子。阿爹就是偏心,明明要認認真真識文斷字的是阿爺,可偏偏總帶著阿爺去游山玩水。

“滾,趕緊的給我去書院。”那些小的一見文木快要發飆,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你們怎麽還杵著不走?”見晏昊姜雁澤還在,文木沒好氣地道。

“小的們得送您老出谷呀。”晏昊溫聲道。

“自己的家又不是不認識路,要你們送什麽送,滾!”文木不耐煩地道。

“難得他們一片孝心,隨他們去吧,”姜爾雍向文木伸了伸手,“咱們走吧。”

“好咧。”文木立馬變臉,嘻笑著趕緊扣住姜爾雍的手,整個人都掛在了姜爾雍身上。

“跟上吧。”晏昊對林峰敖肇使了使眼色。唉,得多虧有大師尊寵著小師尊,要是沒人鎮住他,那就是瘟神一尊吶。

“昊兒,回頭跟老四說下,我們回來的時候,如果她的蛇形劍法還是半生不熟,就讓她棄劍拿針,跟她凡煙姑姑學繡花去。”姜爾雍對晏昊道。

“阿爹這是要逼瘋四妹啊。”連姜雁澤這下都看不過眼了。四妹不就是當眾糾正了一下阿爺口誤的錯別字麽,至於要打擊報覆?您老也太寵著阿爺了。

“都學了這麽長時間,再不熟練也就說明她沒耍劍的那份天資,不想繡花,跟沈嬤嬤學做糕點也行。”文木更是得意了,樂得人都差點跟姜爾雍融為一體。

“阿爺所說甚是。”晏昊畢恭畢敬地道。

在會稽山姬府呆了五天,總算是給姬氏子弟配齊了藥方,把忌食的食品也列了個清單,只要按時按方吃藥就行,倒也用不著針灸。

離了會稽山,文木想順便去杭州城逛逛,沒成想在一個叫安昌鎮的地方碰到個熟人。

“子雅兄何以狼狽至廝?”子雅桑的發髻散了,頭發用根藤草簡單地束在背後,身上的衣服也破爛不堪,幾乎成了碎布條。一貫清新俊逸風度翩翩的子雅桑竟然落魄成這副模樣,文木他們一臉的驚疑。

“唉,說來話長,”子雅桑哀嘆一聲,“我一路辨靈過來,得幸爾雍兄路過,趕緊折身來找你們了。”

“既是說來話長,那先找家客棧,好好梳洗一番再說。”姜爾雍示意林峰去找個落腳的地方。

“見過九叔。”姜回趕緊上前向子雅回施禮。

“唉,我這副邋遢模樣,空靈谷大少爺,行禮就免了,好歹顧慮下我四明山的臉面。”子雅桑冷淡地道。

“是小的魯莽了。”姜回面無表情地退回到姜爾雍身後。

就近找了家客棧,文木主動替子雅桑召回一身衣物。

“璧成兄,可要先上飯菜?”姜爾雍體貼地道。

“我現在什麽都難於下咽,”子雅桑悲淒地道,“玉成死了。”

“啊,什麽時候的事?”姜爾雍一驚。

子雅桑猛灌了一通茶水,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道了出來。

自衢州公審事件之後,子雅玉成跟變了個人似的,再也不甘於寂寞,以前總是隅居一室不讓旁人打擾,如今卻不是攛掇族中這個出去游歷就是攛掇那個,每次回四明山呆不了兩天就要往外跑。族中人以為他是出去收集民間小調,提升自已的音律水平,也沒作多想。

十幾天前,子雅玉成和門中大公子子雅奕外出亳州游歷歸來,第二天好說歹說將子雅桑給說動了,一起去了金州(今陜西安康市)。

一開始,子雅桑也以為子雅玉成是帶他去收集記錄各地的鄉野俚唱,後來慢慢察覺出不對來,子雅玉成喜歡鉆山穿林不說,還經常撫弄琵琶,彈出些怪異的音調。

子雅桑心下狐疑,明明學的是七弦琴,怎麽游歷中改成琵琶了。子雅玉成淡淡地說,他本來學的就是琵琶,瑤琴只是平時裝裝門面的。

彈琵琶倒也罷了,每到一處,子雅玉成身邊都會莫名其妙聚集一些兇禽猛獸,在他的琵琶聲中,那些兇禽猛獸最後都會暴斃,如此陌生的子雅玉成讓子雅桑感到很不安。

子雅氏子弟外出游歷,在靈氣充沛的地方,一般會通過樂器聲來和山水共情,達到在充沛的靈氣中袪濁揚清的目的。

子雅桑見子雅玉成太反常,便多了個心眼,在與山水共情的時候,特意凝神去聽子雅玉成彈撥出來的音律,沒想到聽著聽著卻讓他心神不寧,呼吸不暢,只得用自己的琴聲去對抗。他用琴聲一反擊,子雅玉成卻立馬停了下來,告誡子雅桑,各共各的情,互不幹擾。

子雅桑在樂律方面一向自視過高,哪甘於被子雅玉成技壓一籌,便責問他彈的是什麽魔音,有何目的。子雅玉成也不避諱,直言說他彈奏的是裂魂調,摧魂毀魄的。子雅桑當時就驚呆了,怎麽也沒想到,失傳多年的裂魂調竟然會重現四明山。堂兄弟兩個為此產生了爭執,差點撥劍相向。最後,還是子雅玉成技高一籌,壓制了子雅桑。

氣憤不已的子雅桑本想一走了之,但又不放心子雅玉成一人在外面對各種兇禽猛獸,加上又好奇他的目的是什麽,所以也只得忍氣吞聲陪著他。

金州府附近有座山名叫南宮山,金石宗旁系郯氏的府第就在南宮山,子雅兄弟倆在南宮山共情時偶遇郯氏門主郯伏陽的弟弟郯尋秋。一聽是來自四明山子雅氏的,郯尋秋連忙把他們迎進了郯府。

原來郯伏陽的小兒子郯適在山間野獵時想活捉一只貉,沒想到平時都很溫馴的貉卻突然發飆,郯適被其咬了一口,回家沒多久就昏迷不醒,請了附近不少郎中來瞧,皆束手無策,急得郯伏陽一夜白頭。

子雅桑自忖自己的岐黃之術在四明山還是數一數二的,主動上前幫郯適把脈看診,可診斷了半天卻是什麽也沒看出來,既像是中毒,又像是癔癥,子雅桑理不出頭緒,只得尷尬地對郯伏陽說另請高明。

子雅玉成卻二話不說,接著替郯適診斷,讓子雅桑倍感意外的是,半個時辰後他便出了藥方,自信滿滿地說能藥到病除。

在子雅玉成針灸加湯藥的診治下,兩天不到,郯適竟然真的清醒過來了,不過,在那兩日之內,子雅玉成一直在郯適床前彈奏琵琶,彈的曲調仍是子雅桑覺得怪異的那首。

事後,子雅桑追問起裂魂調的事來,子雅玉成告訴他,裂魂調雖說是能毀人三魂的兇音惡調,但也能起到治病救人的作用,施善舉還是行惡果,全在於彈奏者手法運用時真氣的把控上,歸根結底,就是在把握音域高低和節拍強弱上。

對於自己最近總是往外跑,子雅玉成也解釋了,說是在為民除害。子雅桑心下就更納悶了,你都默默無聞了幾十年,一向不愛搭理世俗事務,這會兒突然發什麽邪風,關心起蕓蕓眾生來了。

子雅玉成對子雅桑的譏諷倒也不在意,詳細解說了緣由。

子雅玉成說,有次他去鄂州游歷,在青峰山用琵琶與山水共情時,竟然引來一只花豹,讓他大驚失色。子雅玉成受驚倒不是因為花豹嚇了他,而是因為他彈奏的是裂魂調,能讓裂魂調召引過來的生靈定是不簡單的。

修習裂魂調不是簡單練習一首琵琶曲,在修習之初要經歷上百上千次的試驗,所謂的試驗不是獨自操練琵琶技藝,而是要有音律操控的實體對象。

子雅玉成在修習裂魂調時就拿過不少野雞野兔作為試驗對象,為此殺了不少野雞野兔一類的小生靈,這也是當年子雅氏將子雅碩的裂魂調定性為歪門邪道的原因所在。

在修習裂魂調當中,選中的生靈會被施於一種源自於朱羅國(今印度泰米爾納德邦)的降頭術,此術屬於一種攝魂術,被施了降頭術的生靈行為從此便受裂魂調的控制,能在操縱者的指示下,對別人展開攻擊。

子雅玉成練習裂魂調選的都是危害性較小的生靈,練成之後,便用裂魂調將它們全給殺死了,以絕後患。在青峰山竟然能用裂魂調召來花豹,說明蔡引燭在裂魂調修習成功後故意留了尾巴,倘若他用來作練習的生靈全是兇禽猛獸,因為下過降頭術,一旦受他驅使,後果不堪設想。

子雅玉成想到這一層,心急如焚,用裂魂調殺死花豹之後,馬不停蹄地各州各府的跑,彈奏裂魂調把施了降頭的飛禽走獸召引過來,一一除之。

在殺了幾個兇禽猛獸之後,子雅玉成越來越感到恐怖了,一是被施了降頭的生靈太多了,二是那些生靈大部分是兇禽猛獸,危害性太大了。

為此,子雅玉成連過年都沒回四明山,一直在滿世界的找施了降頭的飛禽走獸,為此還拖累了族中兄弟跟著到處轉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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