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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審檀惜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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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審檀惜辰

“何人……原來是姜谷主來了。”魏芒實剛想喝聲探問,只見一陣風至,十二君盤坐的地方突然出現了姜爾雍。

“幾個徒兒修為低淺,腳力不濟,故而來晚了,還望三尊恕罪。”姜爾雍客氣地向亭中的三人一一行了禮。

“姜谷主,檀時人呢?”蔡引燭淡淡地回了一禮。

“你們出來吧。”姜爾雍對圍在最外面的人群喊了一聲。那群人都是各門各府帶來的門中弟子和子弟,年紀輕,修為低,是被師父和長輩們帶來長見識的。

姜爾雍一喊,從裏面擠出三人,揭了面具,露出真面目來,原來是空靈谷的姜雁澤、子雅回、閔空青。

“哪個是檀時?”魏芒實問姜爾雍。

“最年長的那個。”姜爾雍招招手,示意閔空青走上前來。

“他不是你徒弟閔空青麽?”姜游心下罵道,臭小子真會擺譜,現身就現身唄,還要提前放個什麽煙花,閔家小子花孔雀的顯擺德性倒是學得挺快,明明早就到了,還賴弟子們腳力弱,睜眼說什麽瞎話。

“師尊讓小的重獲新生,被恩賜了空靈谷姓氏。”閔空青向亭中的三尊躬腰行了大禮。

“你既然被喚作閔空青,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檀時。”蔡引青冷冷地道。

“我可作證,”臺州蓋竹山鐘氏門主鐘歸站了起來,對魏芒實道,“白藏尊,我與他父親檀保昭是多年的朋友,看著檀時長大的。”

“我見過檀時,也可作證。”人群中一下子站起了幾十人。

“雖沒見過你,但令尊我還是很熟悉的,眉眼間甚是相似,又有大家作證,自是無疑。”魏芒實點點頭。

“既然身份確定,那就開始問?”姜游征詢地看向魏芒實。

“行,”魏芒實兩邊看了看,“要不青陽尊還是玄英尊來……”

“八月是白藏尊在緋院輪值,當然得由你來主導,魏前輩不必客氣。”姜游打斷話道。

“青陽尊這話倒讓我不容推辭了,好吧,”魏芒實笑了笑,“有什麽遺漏之處,兩位還得一旁幫著提示一下。”

“那是自然。”蔡引燭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坐正了身子,正對著下面的閔空青。

“那就開始吧,”魏芒實也轉過身子,正對著閔空青,“檀時,有什麽想說的只管道來,今天這麽多道門同仁在,是畏罪潛逃還是蒙受不白之冤,自然會有公認。”

“在下原名檀時,字惜辰,出身岐黃一脈武夷山檀氏,生於大中祥符七年,時逢英州防禦使楊六郎楊延昭逝世,家父受命為護送其靈柩的官爺醫治腸胃之疾,誤了時辰,家母分娩沒有及時趕回府,故而給我取名檀時,以此向家母表明愧意。明道二年,時值劉太後薨,家父有感於皇家貴胄亦逃不過春榮秋枯,冠禮上為在下取字惜辰。在下五歲時被家父送進沂山宗府習醫,承蒙宗府不棄,拜致歷先生為師,十載期滿……”

“姜致歷乃姜某舍弟,一生未娶,如今還在沂山宗府。”姜游趨近魏芒實,小聲解釋道。

“我們不是來聽你講成長史的,還是說說你行兇的動機和目的吧。”蔡引燭打斷了閔空青的話。

“玄英尊不必著急,既是公審,就得遵循緋院制定的法度,自證身份也是很重要的,檀時這種態度是向大家表明,自己一字一句都是可信的,是能經得起查證的。”魏芒實向蔡引燭擺了擺手。

“閔……檀時,可聽清白藏尊所言,”姜游對閔空青道,“繼續往下說吧。”

“景佑三年,開封權知府範仲淹被貶為饒州知府,在饒州大力創辦書院,親自講學。始豐山沈氏大少爺沈思卿乃小的姐夫,仰慕範公賢名,去饒州聽學,僥幸得範公垂愛,受贈一副範公親筆墨寶。家父平生最喜收藏名家字畫,姐夫孝順,將範公的墨寶孝敬給了家父,家父如獲至寶,喜不自禁,為了慶賀,將祖父窖藏了四十餘年的武夷陳釀開了窖。景佑四年,小的外甥行冠禮,家父便讓我帶了一壇武夷陳釀去給始豐山的親家道賀。”閔空青說到這稍微停頓了一下。

“稟白藏尊,”始豐山沈氏門主沈思平站了起來,“家兄雖出身道門,癡迷劍術,但確實也很喜歡舞文弄墨,江南東西兩路各書院的大儒都曾受邀去始豐山給沈氏子弟講經,家兄也確實獲得範公一尺寶墨。”

“沈思平,你那時在沈家還只是個家奴,能知道什麽呀。”蔡引青譏笑道。

“英雄莫問出處,”姜爾雍淡淡地道,“蔡門主不是還有個出身青樓的姨娘麽。”

姜爾雍話音一落,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心領神會的呵笑聲。

“你……”蔡引青面紅耳赤,一時語結。其實道門中的人都知道,蔡引青就是那青樓出身的姨娘所生,因為天資聰穎,有過目不忘之本領,才被過繼到正房膝下。

“檀時,繼續往下說吧。”魏芒實心情大好地對閔空青道。

“當我行至撫州軍金溪縣,投宿時在客棧碰上了兩個熟人,來自禦氣宗宗家醫巫閭山的姚丁秀和姚七玏……”

“兩個熟人?那兩人可是遼國的細作……”蔡引燭陰惻惻地道。

“玄英尊不必過急,且聽完他的自辯之言。”魏芒實伸手打斷了蔡引燭的話。

“你是如何與姚家弟子結識的?”姜游插嘴問道。

“明道二年,他們兩個游歷路過武夷山,正逢小的冠禮,送了小的兩支長白山人參作賀,故而與之相熟。但後來我察覺他們居心叵測,另有所圖,便與之疏遠了。”閔空青向姜游行了一禮。

“何以見得他們另有所圖?”姜游繼續問。

“時常向我打探各門府都有何道業,對廬山梁氏、雞籠山谷氏、清源山秦氏、峨嵋山繆氏尤其關註,攛掇我去各門府活動活動,幫他們引薦些各門府中的子弟,並許以我豐厚的報酬。因姚家遠居遼國,我便心生警覺,覺得他們沒安好心,婉拒了他們。”

“檀保昭老來得子,對你甚是寵溺,出了沂山就去了始豐山,不舍得讓你出外游歷,姚家子弟將你盯為目標,也是看在這點上,一則你沒什麽閱歷容易誆騙,二則你家與始豐山沈氏是兒女親家,沈震宇又是你的師父,沈氏聲望熾盛,在整個道門舉足輕重,與你結識有百益而無一害。沒想到你年僅弱冠,涉世未深就能看穿他們的意圖,也算是聰慧異常,”姜游點點頭,“繼續說下去吧。”

“雖是疏於來往,但畢竟未與他們翻臉,他們也一直以為我是受父親管束才遠離他們的,始終認為我是能被蠱惑和收賣的,那次重逢,他們甚是熱情,盛隆地宴請了我。小的別的本事沒有,酒量還算是可以,一來二去的,姚丁秀姚七玏便有些醉意,話也越發的多了起來,為了和我以示親近,說了很多秘辛,從他們嘴裏知道了他們是要去姑婆山霍府,說是從中條山過來,幫蔡氏送些東西給霍氏。我一聽便感覺有些奇怪,蔡府送東西給霍府為何不親自派門中子弟,卻要委托上他們,而且還是從遼國過來的,加上我對姚家子弟心存戒備,便多勸了他們幾杯酒,姚丁秀醉了倒頭便睡,姚七玏倒是越醉越興奮,其本上我問什麽他答什麽,原來是蔡氏有求於霍氏,讓霍氏門主霍天啟退出百稔大帝……現在應該叫百稔真人的競爭,轉而攜手支持玄英尊。”

“一個醉鬼的胡話,有必要扯出來麽。”蔡引青冷冷地道。

“霍天啟也不可能憑一句話就依了蔡府吧。”姜游示意閔空青不要去理會蔡引青的打岔。

“其實姚七玏就是去姑婆山幫蔡氏送信的,至於蔡氏為什麽要請姚家子弟當信使,當時是不得可知,”閔空青無視蔡引青的陰陽怪氣,繼續道,“等姚七玏睡死過去後,我翻出了他們身上的信函,有兩封,一封是一串的名單,裏面有不少我認識的人,都是各門府年青一輩的後起之秀,每人名字後面有個符號,有的是劃了個圈,有的是劃了個波浪線,也有的是波浪線後又接了個圈,我的名字也在其中,後面的符號是波浪線。我猜想其中的人都是他們想收賣的對象,劃圈的可能是已經淪陷了,成為了他們的打探耳目,像我這種劃波浪線的,應該是還在試探中……”

“名單可曾謄抄下來?”魏芒實連忙問道。

“不用謄抄,我全部記下來了。”

“潛伏遼國細作,此乃道門大事,回頭把他們的名字抄下來。”魏芒實凝重地道。

“沒必要了,名單上的人全都沒在人世了。”閔空青搖了搖頭。

“哦?”大家都是神情一驚。

“失去神智的五年我對外面的事什麽也不知道,神智恢覆後跟我兩位師尊提到了名單的事,才知道上面的人已經都不在了,有的是與霍氏子弟爭鬥中被殺,有的是與蔡氏子弟爭鬥中被殺,有的是被衛氏子弟所殺,有的是被毛氏子弟所殺,還有的是被杜鵑門和百休門所害,都是江湖恩怨,追究起來也算不上什麽大事,最多是門府之間互生齟齬,倒不至於會鬧到緋院。名單上的人彼此間並不知道他們都是被人利用的,有的是一時糊塗被金錢迷了眼,有的是出於江湖義氣受人蒙騙,有的是受人恩惠基於報恩心理,哪會聯想到自己是被人家過河拆橋,當作後患給處理掉的。”閔空青的話讓周圍又響起嘀咕聲,不少門府的人開始謾罵起蔡氏來。

“胡說八道,信口雌黃,你既然有過目不忘之能,不如把名單上的名字報出來吧。”蔡引青惱火地道。

“逝者已矣,死者為大,那些子弟所屬的門府本就傷心痛惜,蔡門主何苦再往傷口上撒鹽。”魏芒實冷令地道。黃山魏氏也有少不更事的年輕子弟死在了霍氏刀下,魏芒實自然對蔡氏之流惱恨不已。

“白藏尊,入沂山習醫的旁系子弟眾多,我雖然對檀時沒什麽印象,但舍弟性情內斂,不事張揚,所收的弟子都是老實本分之人,刁鉆耍滑之徒是入不了他的眼,能在舍弟膝前呆滿十年,想來他也不是油滑之輩,所言應是不虛。”姜游轉頭對魏芒實道。

“致歷先生的大名我亦有耳聞,醉心於岐黃之術,不理俗務,醫術高明,德高望重,所教出的弟子亦是皆成良醫,檀時所言有根有據,著實可信……”

“一面之辭,哪裏就有根有據了?”蔡引青咆哮道。

“檀時,你剛不是說在那姓姚的身上找到兩封信麽,另一封寫了什麽?”魏芒實不理會蔡引青的不滿。

“另一封是蔡門主寫給霍天啟的。”

“內容可還記得?”魏芒實神情一振。

“自是記得的,”閔空青點了點頭,“信中蔡氏許諾,玄英尊當上百稔真人後,北蔡南霍並重,倘若霍氏能鼓動支持霍天啟的門府轉而支持玄英尊,蔡氏將給霍氏萬兩黃金和一本伏魔刀譜……”

“子虛烏有,豎子太無禮了,別以為你現在師承空靈谷就可血口噴人。”玄英尊蔡引燭沒料到閔空青會直接牽扯到他,再也坐不住了。

“空靈谷乃新設立的門府,只不過是岐黃宗下面一個支脈而已,沒想到玄英尊竟會如此高看,熙甚感榮幸,”姜爾雍淡然地道,“不過,既是公審,咱們還是容他把話說完吧。”

“沒錯,”魏芒實連忙點頭,“檀時,當著各門各府的面,繼續解釋下你當年的所作所為。”

“看完兩封信,我被嚇得不行,趕緊完好無損地塞了回去,連夜趕路,想把此事及早告知師父和我姐夫,始豐山沈氏在祛邪宗備受推崇,我想應該能聯合各門府揭露出蔡氏霍氏勾結外邦的真面目,將他們的罪行公之於眾,只是沒料到,第二天中午在洪州豐城淘沙鎮碰到了蔡上行等幾個蔡氏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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