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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山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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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山釋囚

“正是,他神智不清,亂抓亂咬,若是驚到了兩位高足萬望恕罪。”檀保昭朝晏昊子雅回施了一禮。

“檀門主不必客氣。”晏昊子雅回趕緊還禮。

“進去看看吧。”姜爾雍擺擺手,婉拒了檀氏子弟遞過來掩鼻用的手帕。

“好,各位後面請。”檀保照率先躬身鉆了進去。

躬身走了半丈不到,檀保昭不知按了哪個開關,前面的石壁突然升了起來,眼前一亮,現出一個大大的房間來。房間足有一丈高,兩丈見方,壁上掛滿了油燈,甚是亮堂。房間內的陳設較為簡單,一張桌子,幾張椅子,再加一個烏黑油亮的櫃子,文木他們進來還來不及細打量房間的布局,視線就被中間的鐵籠子給吸引過去了。

鐵籠子是用哨棒般粗壯的烏鐵構成,間隙一拳寬,高四尺,寬五尺的樣子,裏面關著一個人。

“這是何人?”姜爾雍看了看,籠子裏的人大概三十來歲的樣子,蓬頭垢面,一臉癡傻,兩眼無神。

“犬子檀時。”檀保昭滿目悲愴地道。

“檀惜辰?”姜爾雍眉頭一蹙。

“正是,犬子表字惜辰。”檀保昭輕輕嘆了一口氣。

“檀惜辰?!”不但文木意外,連晏昊子雅回也是一臉驚訝。

“事出反常,疑竇叢生,檀某冒天下之大不韙決非單純的護短藏私,還望五公子饒恕小人的膽大妄為。”檀保昭噗嗵跪在了姜爾雍面前。

近二十來年,祛邪宗除了靈山韓氏、齊雲山蔣氏、幕阜山毛氏、中條山蔡氏、元晨山周氏等旁系聲名日隆外,還有一個旁系在江湖的聲望直追韓蔣兩氏,那就是洪州豐城縣(今江西宜春市豐城)的始豐山沈氏,沈氏雖然有崇尚儒學的門風,但在劍術方面造詣也頗高,門下弟子破四境的不在少數,沈氏與韓蔣兩氏在五年前是道門公認的三大劍術名府。

沈氏門主沈震宇修為接近七重境,一柄映雪劍打遍天下鮮有敵手,除了本門絕學無影劍法爐火純青外,他還另有絕學,有傳聞說,他是機緣湊巧得到了東劍聖管牧親繪劍譜的遺稿,劍術大有直追當年東西劍聖之勢。

檀保照的女兒檀洵美嫁給了沈氏門主的大公子沈思卿,兩門府往來密切,聲望如日中天的沈氏對武夷山檀氏多有照拂。檀保昭之子檀時從小就對岐黃之術不感興趣,而對刀劍之類的癡迷不已,檀保昭老來得子,對檀時甚是寵愛,對此也不多幹涉,隨著兒子的性子走。檀洵美心疼弟弟,求公公沈震宇收了檀時為徒。檀時在沂山宗府還沒待到出宗考核,便中途退出,拜入始豐山學劍。

讓檀沈兩家沒想到的是,檀時武學天賦極高,不到十年的苦練,趕超了沈氏幾大名劍,在二十一歲時修為便突破五重境。檀保昭大喜過望,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兒子棄醫學劍大有所成,也是檀氏之福檀門之望。

五年前,檀氏封釀四十餘年的武夷陳釀開窖,恰逢檀洵美的兒子弱冠之禮,作為舅舅的檀時檀惜辰帶了一壇武夷陳釀去沈府慶賀。沒承想,壇中之酒被人下了毒,宴席上,沈氏上下除了沒喝酒的女眷和奴仆之外,悉數中毒。

不知是毒酒作用還是患了魔怔,檀惜辰突然發狂,獸性大發,撥劍屠戮沈府,殘殺沈府百餘條人命,連自己的姐姐檀洵美和外甥都沒放過,逃出去的只有那些沒資格上宴席的沈府庶出子弟和下人。

玄英尊蔡引燭聞訊,勃然大怒,下達天府令,號令祛邪宗各門各府緝拿檀惜辰,只是檀惜辰自那以後便再無音訊,有人說看到他跳崖了,有人說看到他跳江了。

自那以後,始豐山沈氏便在道門中泯然於眾了,幾位庶出子弟在一起商議,矮子裏面選高個,推舉了修為破了四境的沈思平為門主,強撐著始豐山門戶。

“原來檀惜辰是被你藏起來了,怪不得尋不著蹤跡。”文木感慨道。

“文爺,真不是我護短啊,事情確實蹊蹺,我不能讓兒子不明不白被人冤殺,他手上有百餘條人命是沒錯,但若是他神智清醒,為非作歹,不用別人,我自己就了結了他,可是……去始豐山的時候好好的一個人,怎會突然發狂殺人呢,他同小女姐弟情深,怎麽會親手殺了自己的姐姐。犬子若能清醒,還事情一個真相,檀某甘願接受緋院公審,哪怕沈府將我剜心剔骨也決無怨言。”檀保昭跪在地上老涕縱橫。

“檀門主,先起來說話吧。”姜爾雍把檀保昭攙了起來。

“保昭先生不妨將其中疑點說個一二。”見檀氏子弟搬了椅子過來,文木率先坐了下來。

“嗯,先說說看吧。”本想先看看檀惜辰情況的姜爾雍見文木這麽一說,也坐了下來。

“不用,師父一般都會先考考我們的看診能力,我先看看檀公子的情況。”檀保昭想請晏昊子雅回也落座,晏昊連忙搖手去了鐵籠子那邊。

圍著個大鐵籠子座談,放著病患不管不顧,晏昊怎麽都覺得有些詭異,有失醫者本分,但想著檀惜辰畢竟害了上百條無辜人命,師父不急著看診也是情有可原。

“武夷陳釀是我親自開的窖,我武夷山檀氏子弟飲後一個都沒事,說明酒不存在窖藏病變的問題。第二,沈震宇是我兒的師父,和我又是兒女親家,沈氏對我兒來說,只有恩情何來仇怨,我兒素來中正孝道,不可能犯下弒師殺姐的大逆不道之罪。第三,我檀氏一門雖然醫術不精,但好歹世代從醫,我兒若有癲狂之癥,檀氏這麽多醫者不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出。第四,我兒和沈氏子弟同席飲酒,他一個五境之人怎能殺得了七境修為的沈震宇,發狂的為什麽只有我兒一人,為什麽沈氏子弟卻是被毒倒了?第五,我兒殺人之後,猶如患了失心瘋似的離開了始豐山,但沈府中的藏經樓一夜被毀,樓中所有劍譜和修煉心法的典藏被一卷而空,這又是何人所為?第六,疑慮眾多,為何緋院卻下了令,凡見我兒者,當場誅殺,說什麽我兒的癲狂癥會傳染,我與我兒呆一起好幾年了,為何沒被傳染。”

“熙哥哥,聽保昭先生這麽一說,確實有被冤屈的可能啊。”文木看向姜爾雍。

“沒錯,確實是被陷害的。”姜爾雍想也不想就點了點頭。

“五公子?”檀保昭沒想到姜爾雍會如此確定他兒子是被人所害,頓時情難自禁,痛哭涕零。

“把令郎放出來吧,”在檀保昭解釋的時候,姜爾雍已靜靜地觀察了檀惜辰半晌,加上有蒙樂山和板壁巖的經歷,已經知道了他犯癡傻的原因所在,“他已被你息靈四五年了,應該沒人施咒,不會再癲狂的。”

“施咒?五公子,我兒是中蠱了麽?”檀保昭神情一振,知道自己兒子有救了。

“不是,中蠱發作後拖不了這麽久,應該是被人施了鎖元釘,”姜爾雍吩咐晏昊子雅回,“你們兩個仔細查看一下,把鎖元釘給拔出來。”

檀惜辰已被檀氏子弟從籠中攙了出來,扶坐在一張圈椅上。晏昊子雅回趕緊上前,一寸一縷地細細察看起來,忙活了半晌卻一直沒找著。

“光用眼睛去看怎麽行,要學著用意識去感觸,摸索了半天就沒個別的思路?兩個不思進取的家夥。”姜爾雍訓斥著起身上前,雙掌在檀惜辰兩耳一拍,伸手從檀惜辰頭頂抽出一根兩寸來長細如發絲的黑針。

“熙哥哥,這也是鎖元釘?看著更像你們針灸用的銀針吶。”文木好奇地接過去仔細看了看。

“與用在幻妖和野人身上的自是不同,鎖元釘本就不是固定的一種樣式,不但人獸所用的有不同,還因人而異。”姜爾雍解釋道。他從宗府的不蠹樓裏看到過不少相關記載,對鎖元釘了解得比較詳細。

“五公子,犬子這就好了麽?”檀保昭趨到文木身邊,死盯著那根鎖元釘細看了起來。

“畢竟有五年多了,神智沒那麽快就能恢覆得了,還得施於藥灸,”姜爾雍突然轉過話題,“始豐山是否還在追查令郎下落?”

“始豐山如今人丁單薄,倒是沒再來過,許是相信江湖傳言,以為犬子已死,”檀保昭一臉愧疚地道,“我也腆著老臉去過幾次始豐山,百般解釋,沈思平門主也覺得事情另有蹊蹺,只是苦於我們兩個門府勢單力薄,沒辦法弄清事情的真相。”

“別的門府有沒有來過?”姜爾雍繼續問。

“中條山蔡氏時不時有人過來騷擾,可能是從哪聽到什麽風聲吧,最近來得更勤了,應付起來頗為傷腦筋,”檀保昭唉聲道,“怕是早晚瞞不住了。”

“中條山裝什麽正義之師,怎麽處處都有姓蔡的身影。”文木不滿地道。

“是哩,文爺這麽一說倒真是那樣,”子雅回附和道,“在緋院面前處處獻殷勤,肯定沒安什麽好心。”

“如今令郎的鎖元釘已拔,你們檀氏一門良醫不少,讓他病情恢覆倒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是如此一來,難免會讓盯著你們檀府的人看出端倪。”姜爾雍體諒地道。

“五公子謬讚,檀氏一門,庸碌無為,愧為岐黃一脈啊。”檀保昭心下感慨,檀氏上上下下,為了檀惜辰的病嘔心泣血四五載,終歸是白費氣力,五公子一來,半盞茶的功夫就找出病因,這其中的差距分明就是十萬八千裏。

“中條山蔡氏最近張揚得很,各門各府都有走動,檀惜辰留在府中怕是有些風險。”文木道。

“文爺所說甚是,唉,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檀保昭喪氣地道。

“檀門主是怎麽找到令郎的?”姜爾雍突然問道。

“我雖與犬子辨過靈,但幾百雙眼睛盯著我,就是知道犬子在哪,也沒辦法帶回家啊。”檀保昭哀嘆道。

“那令郎是自己跑回來的?”文木問。

“不是,”檀保昭唉聲道,“有次聽到消息說有人在江陵府見過犬子,我便帶著門中子弟去了江陵府,府中只有檀簡一人獨守,回來的時候,檀簡便說有人將犬子偷偷送回來了。”

“是誰?”文木追問。

“不知道,”檀保昭搖了搖頭,“聽檀簡說,來人用了湮相術,不識本來面目。”

“檀門主可信得過我?”姜爾雍思索了一番,對檀保昭道。

“五公子這話說的,檀某惶恐啊。”檀保昭趕緊施了一禮。

“既然有人緊盯著你們檀氏不放,那就把令郎放在我身邊醫治吧,我家閑弟自有安置他的地方。”姜爾雍建議道。

“多謝五公子,多謝文爺……孤鴻散人,檀氏全族銘記兩位大恩大德,今後若有派遣之處,檀某願以死赴之。”檀保昭和身後的檀氏子弟全都跪了下來。

“檀門主言重了,快快請起,”姜爾雍示意晏昊子雅回把大家扶起來,“不過,檀惜辰這個名可就不能再用了,要恢覆原名怕是要等到事情水落石出的那天。”

“犬子算是已死之人,能茍活下去,改名算什麽,一輩子無名都無妨。”檀保昭一聽兒子能跟在活神仙五公子身邊,頓時喜形於色,哪還在乎一個名字。

“保昭先生,那他今後就叫三十七了。”文木一本正經地道。

“啊?”檀保昭一愕,怎麽取個數字名,“三十七就三十七,三七,三七,藥材名,多好,檀某謝過孤鴻散人。”

“檀門主理解錯了我閑弟的意思,三十七是排名,不是名號,”姜爾雍笑了笑,思索片刻道,“我就給令郎重新取個名吧,就取個藥材名,空青,閔空青,保昭先生覺得如何?”

“閔空青?好,好,太好了。”檀保昭撫掌稱好。空青是一種礦石藥材,有明目去翳利竅之功效,取這個名吉利,至於為什麽要姓閔,檀保昭雖不理解,也懶得去細究。

“中條山蔡氏的人既然隔三差五的過來,那就不能太大意了,”姜爾雍想了想,“過幾天,雞籠山的谷攸先生將會路過你們檀府,會給你帶來在洪州發現你兒子的信息,你到時傾府出動,去洪州尋找,想方設法同百休門的鄒輝發生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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