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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采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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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采靈氣

“禦氣宗各門各府本就是以劍術聞名的,每個氏族都有自己獨特的劍法,尤其在西晉時期,是禦氣宗最鼎盛時期,四大道門皆以禦氣宗為馬首是瞻,祛邪、岐黃、金石三宗各門府都向禦氣宗請教劍術,那時劍術還是以宗門姚家為尊。到了隋朝時,薛氏突然異軍突起,其門中創立的‘飛雪劍法’獨步天下。但到了本朝,整個禦氣宗都式微了,在劍術上,別說祛邪宗幾個名氣熾盛的旁門支系,就連岐黃宗、金石宗有些門府都能勝過他們禦氣宗。”姜爾雍慨嘆道。

“沒有哪門哪府會一直繁盛不消的,家族興盛,好日子過久了,族中子弟貪圖享受而不思進取,再也吃不得苦受不得累,自然是會慢慢沒落的。不過,道門四宗,此漲彼消的,道家修習之途倒是沒有中止。”文木也有些感慨地道。

“是啊,天道有常,不以堯存,不以桀亡。”姜爾雍點點頭表示附和。

“文爺,是只野雞呢。”子雅回興奮地拎著一只剛咽氣的松雞跑了回來。

“好,先拎著,等中午咱們燉了吃。”文木見隨手一扔的石子竟然打中了目標,樂得跟個三歲頑兒一般。

“閑弟,別濫捕,夠吃就行。”姜爾雍笑著搖了搖頭。

“爾雍兄,薛氏消亡的起因是什麽?”文木邊走邊問。

“有說是被仇家滅了門的,也有說遭禦氣宗宗家忌恨而被滅門,還有說是被幻妖給殘殺的,薛氏滿門的靈識都被汲走了……年代久遠,加上又處於異國他鄉,實情就是連禦氣宗一脈的人也不清楚。”姜爾雍嘆氣道。

“蓋世無雙的劍術也跟著憑空消失啦,真是可惜。”晏昊嘆道。

“‘懷舊空吟聞笛賦,到郡翻似爛柯人。沈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沒什麽好惋惜的,世事逃不過一個推陳出新,要擱在如今,薛氏劍法說不定還不如周氏的‘彭蠡穿浪十八式’呢。”文木笑道。

“閑弟說得倒也是。”姜爾雍點點頭。心裏暗笑,你不是老說自己沒讀過書麽,這不挺會拽文的呀。

“你師父對花朝君有再造之恩,等有機會你們可向他請教‘彭蠡穿浪十八式’。”文木對晏昊子雅回道。

“文爺武功高超,天下無敵,能學得您老的一二我們就知足了,周氏的招式就沒必要了吧。”子雅回拍著馬屁道。

“就是,文爺的劍術千變萬化,我和師弟就是學一輩子也學不通透,文爺能憐見我們就是天大的造化了,哪用去他處求教。”晏昊也跟著嗯嗯的猛點頭。

“別小看了周氏的‘彭蠡穿浪十八式’,雖然只有十八式,但變化多端,招中套招,奇妙非常,是周氏幾代武學宿耆的畢生心血,我雖然劍術挺不錯,但強在內功修為和法力法器,註重一個快字,於招式上並沒有什麽出彩之處,你們要是能讓周氏子弟指點一二,肯定是事半功倍……哦,對了,”文木想起什麽似的,又道,“周氏家傳絕學,想要求教怕是沒那麽容易,爾雍兄臉皮薄,行事又方正,就算花朝君松口,你們師父也是做不出挾恩圖報的事來,得了,還是我吃點虧,反正也是道上公認沒臉沒皮的,有機會我去幫你們引薦。”

“閑弟,不必勉強,你能提點一二就很不錯了。”姜爾雍心想,要是你出面,倒真是沒問題,畢竟花朝君周追是你姑爺爺。

“你做不出挾恩圖報的事,我可是沒什麽忌諱,周三省雖然在江州另行立戶,但也算是周氏的嫡系子弟,我有恩於他,他要是不賣我面子,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翻臉無情,揍得他不答應也得答應。”文木毫無愧色地道。

“閑弟要真是那樣顢頇無禮,還不如讓我去做挾恩圖報的事吧,怎麽的周追也會賣我個面子。”姜爾雍開玩笑道。沒想到文木不是去找他姑爺爺周追,而是去找周三省。

“如此甚好,”文木嘿嘿笑了笑,“雖然臉皮什麽的我不在乎,但能不撕破臉還是好的。”

“師父,我跟師弟另奉文爺為師已是有違祖制,哪還能再而三的去另拜別人為師。”晏昊心有所忌地道。

“愚昧,小小年紀怎麽這麽迂腐,”姜爾雍恨鐵不成鋼,“大道無常,大行無疆,拘於門戶之見,有何出息,納涓涓溪流,才能成就汪洋大海。別的不說,單說這醫術一塊,你要不知變通,不吸取萬家之長,技藝能精進麽?”

“師父教訓得是。”晏昊趕緊低眉垂眼,肅手而立。

“師父,師兄的意思是,弄了一大堆的師父,到時我們哪有能耐供奉侍候得過來呀。”子雅回幫著解釋道。

“嘻,奇了怪了,為師什麽時候說過要你們養老送終的話了?”姜爾雍嗤笑道。

“師父不說,徒弟那份責任還是要擔的。”晏昊低聲回道。

“這次我要說句難聽的話了,你們兩個笨蛋活不活得過你師父還是個問題,不要你師父操心你們病啊災的就不錯了,不過,念在孝心可嘉,就不追究你們頂撞師尊的罪了,”文木很喜歡湊熱鬧,“再說了,請周氏教你們幾招,也不一定說非要拜他們為師,想簡單點,其實就是個利益交換而已。”

“文爺說得在理。”子雅回心裏哼道,什麽叫這次要說句難聽的話,你哪次說的話不難聽啊。

在文木的引導下,晏昊子雅回體內的真氣越來越熾盛,如今的腳程也不知不覺間快了許多,一日行個上百裏倒也不覺得累,馭風之術日見成效。

穿過鵝掌楸林,四人行至一片山谷地,兩邊高山綠樹蔥郁,飛禽走獸時隱時現,放眼看去,蒼翠欲滴,清新悅目,精神都為之一振。

“這地兒真好,感覺味道都好聞不少。”子雅回驚喜地道。

“嗯,靈氣充沛,十分難得。”姜爾雍擡眼逡巡了一遍。

“聽見泉水聲響了,應該有溪澗,咱們歇個腳吧,對付下五臟廟再走。”文木指了指前面一處較為平坦的地方。

到了地方,文木召來一方獸皮縫制的毯子,坐上去感覺十分柔軟,子雅回忍不住用手摸了又摸,十分享受那種指間毳毛游走的柔滑感覺。

“上等水獺皮縫制的,摸在手裏癢在心裏是吧。”文木一貫的顯擺語氣,生怕人家不知道他的東西珍貴似的。

“嗯吶,躺在上面就不想起來了。”子雅回呵呵笑道。

“文爺,不召鍋甑之類的來麽?”晏昊見文木半天沒有生火做飯的意思,便提醒道。

“機會難得,如此寶地哪會餓了你們,”文木轉頭對姜爾雍道,“爾雍兄,等下你坐在我身後。”

“閑弟是要采納此地靈氣?”姜爾雍明白了。

“沒錯,”文木又對兩個小的道,“你倆分別坐在我兩旁,等四周靈氣裕盛時,開始將體內真氣從頭到腳疏導幾遍,開始采靈。”

“好。”晏昊子雅回不知道文木所謂的采靈是什麽意思,只有按他說的照辦就是,見師父已在盤腿打坐,他們也趕緊按照文木要求的坐了下來。

等姜爾雍師徒三人姿勢調整好,文木這才坐了過去,手放在膝蓋上,嘴裏念念有詞。

不多時,文木印堂的丹印慢慢往四周漾開,開始是淡淡的印痕,慢慢的由玫瑰紅到朱紅,再到大紅、深紅,顏色越來越艷,越來越濃,最後他的腦門竟像嵌了個鵝蛋般的小太陽,發出灼眼的白光。白色光芒在文木身上開始往外暈染,光圈越來越大,直至將姜爾雍師徒三人全部罩在其中才停止了向外擴張。

文木身上散發的光暈好似有無窮的吸引力一般,山谷裏的樹木花草,土壤溪流,飛禽走獸,慢慢析出熒光點點,而所有熒光都晃晃悠悠地往光暈上凝聚,直至消失在光暈中。

一柱香的工夫,文木身上的光暈開始消褪,遂輕呼一口氣,向左右分別看了看,微微點了點頭,一副甚是滿意的表情。

文木起身走到姜爾雍身旁,伸手讓姜爾雍借力站了起來:“爾雍兄,可有裨益?”

“妙不可言,受益匪淺。”姜爾雍含笑道。

“你們還餓麽?”文木又問兩個小的。

“怪了,一點饑餓感都沒有呢,而且跟剛沐浴出來一般,周身清爽。”子雅回嘖嘖稱奇。

“文爺給你們脫胎換骨了,還不趕緊道謝。”姜爾雍笑道。

晏昊子雅回一聽,趕緊跪了下來,叩頭示謝。

“也就幫你們采了點這裏的靈氣而已,脫胎換骨談不上。”文木把兩個小子扶了起來。

“別人窮其一生修習,也未必能祛除體內的濁氣,抵不上他們今天一天的修為,這不是脫胎換骨是什麽。”姜爾雍打心眼裏為兩個徒弟的機遇而高興。

“文爺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子雅回樂得忘形。

“得了,你小子平時心裏還不知道怎麽擠兌我呢,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文木哼了一聲,轉頭對姜爾雍道,“爾雍兄,此地能聚集這麽多靈氣你不覺得奇怪麽?”

“是有點奇怪,”姜爾雍四下裏再巡視了一番,點了點頭,“此地地形倒也奇巧,咱們進谷來要經過那片鵝掌楸林,出谷也就前面一條蜿蜒小道,兩旁山峰壁峭巖陡,守住兩個通道,易守難攻,加上谷中水源充沛,在此建第造府倒是合適不過。”

“你再看看,兩旁高山山腰以及澗泉兩邊,有不少平整的空地,搭梁架屋倒是方便,所以我猜想,要是禦氣宗的薛氏府第真在高黎貢山附近的話,此谷地應該就是它的舊址。”文木肯定地道。

“六十年要說也不是特別長啊,至少也能留些斷墻殘垣吧,又是深山老林,沒什麽外力破壞,不至於像現在這般一點痕跡都沒有。”晏昊小聲道。

“當年肯定是被毀得徹底唄,如果是一把火燒了,幾十年下來,所有痕跡早就被樹藤花草給掩蓋了。”文木淡淡地道。

“是啊,別說六十年,十幾二十年的功夫大自然也能將一切人為的破壞給抹得不見蹤影,祛邪宗的爛柯山閔府,現在不是連門府的石獅和門頭都不見了麽。”姜爾雍觸景生情地感慨道。

“不扯這些有的沒的了,繼續趕路吧,”文木拍了一下發呆的晏昊,“別胡思亂想了,薛家劍法再是天下無雙也化成一抔土了。”

子雅回一直在旁邊試著調息真氣,樂得屁顛屁顛的,見要離開趕緊主動收拾起地上的獸皮地毯來。

晏昊心裏卻是有點犯嘀咕,剛才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籠罩他們全身的光暈最初是來自文木的眉心,對這種聚靈的法器和方式晏昊從未聽聞過,但自家師父跟自己提到過爛柯山閔門一案,從跡象來分析很有可能就是萃靈印,再結合師父最近一段時間來的反常情況,文木的身世晏昊心裏猜想得七七八八了,內心一時激動不已。

如果真是道魔兩界修行者渴慕的聖物——萃靈印,一旦消息走漏,勢必會引來各門各派的覬覦,到時不但孤鴻散人從此永無寧日,怕是師父也要麻煩不斷,這應該也是孤鴻散人和師父相遇而不相認的原因所在吧。

對了……記得自己說起閔氏被滅門,師父神情大變,繼而又好似想通了某件事一般,大悲大喜,從未見過師父那反常之舉,現在想來應該是確認了文爺就是他的義弟吧,滅門……“閔”字滅門不就成了“文”麽,怪不得想不通文氏是來自哪個道宗,原來根本就是個假姓。

“昊兒,別想得那麽多,專心修習就是了,眼下你和回兒最為重要的就是鞏固現在的修為,試著慢慢吸納文爺封存在你們體內的客靈,莫辜負文爺的一片苦心。”姜爾雍見大徒弟心虛地看著自己,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徒兒知道了。”晏昊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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