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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段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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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段國主

“器樂聲能毀人三魂?”子雅回搖了搖頭,“璧成堂叔雖然能通過琴音來傷人,但毀人三魂應該是遠沒達到那種修為,不過很小的時候倒是聽說過祖上有個琵琶王,會彈摧人魂魄的曲子,不知是不是《裂魂調》,只是那位先輩已經在六十多年前就羽化了。”羽化就是死了,並不是得道成仙,是對那些修行一輩最終未得道而死的人一種委婉說法。

“你說的那個先輩是子雅碩,”文木點了點頭,“子雅氏後人中再也沒人會《裂魂調》?”

“既然文爺說的是琵琶王彈的曲子,我雖然十年間很少回四明山,但我敢肯定子雅一氏絕沒人會那曲子。”子雅回斷然道。

“為什麽?”文木擡眼問。

“琵琶王當年那麽高的修為最後還是沒修到天劫境,族人都說他是改弦更張修到魔道上去了,有違子雅氏治病救人的立門之本,於是把他所有的曲譜都焚毀了,不可能有傳人。再則,琵琶王習的是琵琶,就算一首琶琶曲能移植到別的樂器上,但音質音色全變了,根本起不到一樣的效果,子雅氏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習琵琶的沒有超過十個,且大都是庸碌之輩。”子雅回解釋道。

“這麽看來……子雅氏真是再也沒人會操《裂魂調》了。”文木露出一臉的失落。

“文爺幹嘛打聽這首曲子?”子雅回疑惑地問。

“我在找會摧魂散魄的人……既然沒有,也是好事,對崇尚雅樂清韻的子雅氏來說,《裂魂調》畢竟不是正道,”文木轉過話題道,“明天我要給你師兄渡靈,你守在竹樓下,別讓人靠近。”

“不能旁觀麽?”子雅回嘻笑道。

“不能,就如你師父替人把脈切診一樣,不能有絲毫的分神,”文木瞪了子雅回一眼,轉頭又對晏昊道,“昊兒今天早點休息,最好喝劑安神的湯藥。”

“好的。”晏昊歡快地應道。

“文爺,把蛇的靈識渡到我師兄體內,他以後趕路會不會和蛇一樣是用滑行的呀。”子雅回白癡地道。

“你吃了豬肉會跟豬一樣拱地麽?”文木順勢就是一腳,踏踏實實踢在子雅回屁股上,子雅回跟個脫線風箏般,搖搖晃晃淩空而起,往竹樓方向飛去,嚇得他在空中哇哇亂叫。最後卻是有驚無險,穩穩當當落在了竹樓的籬笆院內。

“哇,文爺好厲害,這麽遠能把師弟平平穩穩送過去。”晏昊滿臉崇拜地道。

“我這叫送麽?”文木翻了個白眼,不是用真氣托著,你師弟摔下來就成了肉餅,回家就能喝肉餅湯了。

“文爺……給小的也來一腳吧,讓小的也感受感受上天的感覺。”晏昊呵呵地道。

“咦,還真是賤吶,不挨揍皮癢癢是吧。”文木哭笑不得。

“來吧來吧,求求文爺了,看師弟飛過去很像馭風一般,您老就讓小的嘗嘗馭風的感覺吧。”晏昊搓著雙手求道。

“等下可別怪我下腳狠,你小子站好了。”文爺嘴裏雖這麽說,可一腳踢出去比剛才要用心得多。

“哇哦……太好玩了,我一定要學會馭風……”晏昊在半天雲中手舞足蹈,興奮得要命。

昂著頭觀看的子雅回心裏在道,文爺果真還是偏心,師兄在空中能手腳自如,左顧右盼的還能欣賞下面風景,踢我卻跟踢蹴鞠似的,讓我狼狽得很。哼,我詛咒文爺帥得討不著老婆。

羊咀咩城,大理王宮。

國主段素真的寢宮檀香繚繞,花香四溢,服侍聖體的黃門小太監一個個攏手肅立,悄無聲息,好似跟宮中紗簾融為了一體,若大個寢宮聲息可聞。

姜爾雍緩緩拔出段素真頭頂上的銀針,輕輕按了按他的手掌,隨即在合谷穴和少商穴施針,凝神屏息,全神貫註。

“五公子,我持國十餘載,帝業若何?”銀針入穴,段素真眉頭輕皺了一下,為了掩飾尷尬,他沒話找話說。

“海晏河清,四境安瀾,自是豐功偉業。”姜爾雍註意力全在穴位上,應答起來甚是隨意。

“哈……說得太俗套了,在朝堂上聽都聽厭了,此乃殿外閑聊,能換個新奇的說法麽。”段素真瞧著姜爾雍的側影,心下感慨,天下竟有如此出類拔萃清新脫俗之人,既生得氣宇軒昂,又有逸群之才,若能將其納入孫兒素興麾下,該是段氏之福大理之幸。

“雖是俗套之辭,也是實情表達,段國主登基以來,改革徭賦,大力推廣漢字漢話,嚴明吏治,當得上功蓋千秋。”姜爾雍心裏一哼,要說你昏聵無能用人不察,你還不得氣得跳起來啊,我就是神仙恐怕也難治好你的病。

“沂山姜宗主是個多有趣的人,既博學又健談,待人熱忱,總是一副春風滿面的樣子,找他治病的患者,還沒施針吃藥病就好了大半,你們父子倆的差距忒大了些,不說你跟姜宗主了,姜二公子也是個桃紅李白熱絡率性之人,跟你這梅寒蘭寂的冷淡性子大不同,真是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啊。”段素真開玩笑道。

“國主嫌棄我醫術不精麽。”姜爾雍面無表情地道。

“不不不,孤是在分析你們的性情,不是在評論你們的醫術。五公子的醫術放眼天下,怕是難找到能出其右之人,姜宗主在孤面前曾自謙地說,論醫技這一道,與你相距十萬八千裏,自嘆不如。”

“家父那不是自謙,說的是實情。”姜爾雍一臉正經地道。

“啊?”段素真一愕,隨即笑道,“五公子,有沒有人說你這個人無趣得很吶?”

“噢,除了段國主外,沒別人了。”姜爾雍仍是淡淡的語氣。

“哦?”段素真歪過腦袋,哭笑不得,“是麽?”

“貧道接觸的人一般都是求我治病,能見我一面都會深感榮幸,對我只有感恩,哪會嫌我無趣。”姜爾雍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是啊,五公子醫術了得,就算天天這副僵屍臉,我等這些病患也是感覺如沐春風啊。”段素真撇嘴笑了笑。

“國主,僵屍臉是無魂無魄七情皆失,我這叫不茍言笑。”姜爾雍仍是面無表情。

“哎喲,說你無趣還真是失言了,能板著臉說笑話我是頭一回見,甚感榮幸,感覺全身都有勁了些,病也好了許多,”段素真無語地搖了搖頭,“不過,話說回來,孤的提議你考慮好了麽?”

“提議?什麽提議?”

“啊,難不成這幾天你沒對孤的提議上過心吶?”段素真不禁有些氣惱。

“大理境內,鐘靈毓秀,物華天寶,奇珍異草數不勝數,來大理一趟挺不容易的,我師徒三人一直在忙著采藥,倒真沒想起國主的什麽提議。”姜爾雍裝傻充楞。

“去年聽了五公子的建議,頂著壓力將工部右侍郎一下子擢升為騰沖府節度,一年來政績很是不錯,五公子慧眼識珠吶,選賢薦能,知人善任,當得相國之才。”段素真感慨地道。

“國主謬讚,我不過就是異國一布衣,也就通些醫理而已,哪來那麽大的才幹,您這話說出來把我都唬了一跳。”姜爾雍註意力仍在銀針上,小心翼翼,如同繡花。

“人活一輩,不就圖個高官厚祿麽,”段素真輕嘆了一口氣,“只要五公子松口,孤保你青雲直上。”

“國主之病仍憂思過度所致,既是打算放下,還望國主快刀斬亂麻,心寬了,胸中郁結自然會散。”姜爾雍暗暗腹誹,我在給你施針呢,你能不能別這麽聒噪,擾我心神的話可別把你給治癱瘓了。青雲直上?早著呢,等我修到天劫境,渡了劫後才能借著青雲而上呢。

“我們白子子民中美女如雲,朝堂官宦家的千金不乏沈魚落雁之姿,五公子相中哪家,我親自保媒。”段素真滿面春風,熱情四射。

“雖說繁花錦簇可賞心悅目,有利於提神清氣,但臥榻之旁還是不宜擺放花卉,長久如此,會消耗人的元氣,導致精神頹廢。”姜爾雍施針完畢,眼神在龍榻兩旁的山茶花上逡巡了一遍,心裏在笑,白蠻(今白族)是有不少美女,可我大宋更是遍地美女,要是去趟大宋,不但你皇帝不想當,就是和尚也不想做了。

“大理所轄之地,得天獨厚,物阜民豐,金山銀山,自是可保五公子此生衣食無憂。”段素真眼神往兩邊示意,幾個黃門小子趕緊把四周的花卉給搬走了。

“漿酒藿肉雖是縱樂恣意,但於國主來說不可偏重肉食,傷脾損肝,有恐沈屙不愈,倒是新米薄粥帶露果蔬更能養身添壽,國主不妨交待下去,膳食以素淡為主,聽說貴國白子有食鮮花之俗,國主不妨效之。”

“五公子這是跟我在打啞謎麽,我說東你扯西,對本王還能不能有點敬畏之心。”段素真不樂地哼了哼。

“為解國主之恙,熙翻山越嶺,奔波千裏,針石藥灸,晝度夜思,一刻不敢懈怠,剛才所言,皆是為國主之病而慮。”姜爾雍不急不緩地道。

“懶得跟你啰嗦,你就給個明白話,我若以相國之位以待,五公子能否為我大理效力。”段素真圖窮匕首現,簡單粗暴地道。

“熙生性散漫,夙情山水,無意官場,早已對國主表明心跡,國主的厚愛心領了,請恕小的無福消受。”姜爾雍慢慢地將銀針捋了出來。

“敢在孤頭頂蓋上插針,將孤弄成個豪豬似的,放眼天下也就你五公子一人,你就不怕我是曹操?”段素真突然轉過話題。

“國主文韜武略不遜曹氏孟德,但小的岐黃之術淺薄,自是不敢和華佗神醫相提並論,”姜爾雍神色如常,“我不是華佗。”

“哼,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說什麽,什麽叫你不是華佗啊,明明就是向我示威,你不像華佗那麽好欺負,”段素真沈著臉道,“五公子既是心意已決,算我白費心思了,所說的都不當真。”

“國主臥榻良久,心生煩悶,本就是拿話來找我消遣的,貧道自是不敢當真。”

“你小子今天到底是來覆診還是特地來氣我的呀,是不是嫌治我的病太費神,想幹脆送我上西天一勞永逸啊,我拿什麽來消遣你了?”段素真怒目相向。

“我一外族子民,怎能在大理朝堂上立足,段國主已生隱退之心,又何來封官許願之意。”姜爾雍不緊不慢地收拾著針灸包。

“我雖將帝位禪讓給孫子,但大理王室還是段氏一脈,自是希望國祚永昌,萬世盛隆,給後繼者選賢推仕怎能說是消遣。”

“段氏一脈雖然主宰著大理國運,但點蒼山下洱海兩旁,楊氏名氣揚,高氏聲譽高,你段家要把我這個外族子民強推上朝堂,不說別的,就是從道門和佛家宗義上去做文章就能把我推到火上去烤,國主不是許我榮華富貴啊,而是想將我推出去當靶子,你們段家好亂中求安吶。”姜爾雍波瀾不驚地道。

“你……”段素真錯愕地看了看姜爾雍,“姜五公子巧捷萬端穎悟絕倫,心跟明鏡似的,對我大理政局洞察分毫,黨爭角力一目了然。唉,楊家和高家根深葉茂,與我段家政見時有相左,明明是一項利國利民的善政,施行起來總是艱難萬分,我段家要是有賢臣輔佐,重挫楊高兩家勢力,將是大理萬民之福啊。”

“國主怕是看走眼了,”姜爾雍嘴角微揚,“熙不過就是個行走江湖的郎中,哪有國主所需的濟世之才。”

“五公子有意歸屬,外族子民哪是問題,怕是你自己心裏也清楚,楊高兩氏,府中幕僚不乏大宋過來的儒士俠客。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各取所需,何樂而不為。”

“人各有志,”姜爾雍輕嘆一聲,“熙,志不在此。”

“聽聞你與姜宗主父子不和,想來往後也是無緣於沂山姜氏宗主之位,將來宗主之位傳於你兄長,五公子就得遷出沂山另立門戶,橫豎是不能立身於沂山,還不如早點遷出呢,我雖存私心,卻也是誠心實意在為五公子著想。”段素真語重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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